《山海传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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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 第2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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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幽幽谷底  渊至前方(下)
两人说起旧日之事,虽是败于霓裳仙子之下,但提及此位“女菩萨”,兀自眉飞色舞,显是性情颇好、胸怀大畅。孟三公道:“我们终究修成神仙,得蒙其时那位好天帝青睐恩福,蓬莱仙境是仙满为患,便将咱们安置于海云仙宫处。尽管海云之境和蓬莱之地一般,皆有些人浮于事,未免美中不足,但大伙儿关系尚且融洽,你来我往,逢茶迎果,也亏得那好天帝领导驾驭有方,三界太平,天地朗朗清爽。”九华小孩儿,脑筋转动极快,问道;“你们说那时轮值的天帝是好的,刻下住在凌霄宝殿中的那一位,莫不成却是坏蛋?”李逢春眉头微蹙,低声呵斥道:“小娃娃不谙人事,可不要张嘴胡言乱语。然者——”他尚犹豫,那孟三公已然接口道:“我们却不是那太上老君、李长庚诸流,他们法力高深莫测,却不及咱们有骨气,行为做事,瞻前顾后,为人圆滑异常。勿论是伺候哪一位圣尊君王,总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现下的这位天穹之主,哼哼,恕我直言,乃是十足好色之徒,昔年便是因为他,欲凌辱月宫嫦娥,结果激荡天地大乱,三千神祗披甲顶盔、盘阵布营,高举正义大旗杀入南天门,要是若非好天帝下凡,政权暂且被他摄夺之,焉能闹下如此局面?”李逢春劝道:“老孟,人家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皆从大局稳定出发,哪里如你所言,专司阿谀奉承咧?”孟三公道:“你姓李,那两人也姓李,俱是你的本家亲戚吧?处处维护他二人。”李逢春羞臊得满脸通红,呸道:“我算他们哪一门子的本宗穷亲戚?百年前我去兜率宫拜访老君,偏生得他看门的两个童子乃四只富贵眼,咄咄讥讽什么你不过就是野狐得道,那个‘李’字为姓,已然在脸上贴了天大的金面,为何还贪心不足,要来求祖师提携云云,横拦着不肯进去通禀传报。你们说可气不可气?”

  众人听罢,不觉相顾莞尔。暗道凡间之人,除了少许清高秀丽的,大多浑浊不堪,都是一颗势利心,两只钱财目,未曾料知天上的神仙,并带下属奴仆,也是这般德性。穆双飞见钟月敏、紫姬等人嬉笑之中,皆有诧异之意,自己浑不以为然。他自幼挟半妖之体态,便历游走诸山群川,目中见识,除了凡人妖魔,也见得数十百来个地仙散人,或为虚名假誉,或为蝇头小利而相顾攻讦,撕破脸皮破口骂街者,非少非寥,更甚还有反目成仇,前一刻尚且彼此谦恭殷勤,称兄道弟何等亲密的,后一刻就即大打出手,或似两只红了眼的野公鸡,恨不得须臾将对方置于死地。那些神祗,修炼得纯阳内丹,真气绵绵,三味恒明,却永远炼不化庸俗肉心。又记得多日之前,古狐也在庐山之巅描过另外一幅水墨笔调:堂皇宝殿之中,矗立一座庄严佛像,佛像相貌何等端正,三分慈悲,三分严格,余下四分却神情晦明难解,正因为偌此,吸引得八方善男信女前来添香许愿。佛像前的功德箱,金银铜板,填塞满满。佛像后面,蹲着几个人,喜形于色,笑容暧昧,正在数钱。一个是庙祝,一个主持,一个赫然就是那佛祖的法身真体。他又想起佛传故事,西方天竺释迦牟尼,慈悲为怀,一生所怀之宏愿,便是教芸芸众生脱离苦海,从此自幼极乐,然传至中土以后,无“相”竟变成了有“相”,再被许多虚假佛徒篡改佛义,如来诸佛,诸般菩萨罗汉,竟变成了伪善实邪之属的诓骗敛财工具。如佛堂之中,有人进香拜佛,烧不烧香,进多进少,本无羁绊,一切仅观虔诚领悟为是,可是庙里的和尚、庙外的香贩,往往鼓弹莲舌,或言诱,或语胁,非要高价促销几炷香火,唬吓得愚男昧女心惊肉跳,伸手探囊,摸钱供奉,莫敢不从。这等现实笑话,却是将佛祖摆作黑道枭雄的位置,庙下诸职,自然变成了欺行霸市、贪婪无足的跑腿喽啰。更有那和尚,出门入庙,高车华轿,小僧沙弥前呼后拥,伞盖森森,号旗猎猎,真是比那做官文臣、带兵的武将还要威风许多。各地兼并庙宇,广开分号,上讨皇帝诰封,下索官府特权,本是出家苦修人,身旁日夜却有无数佳丽美女簇拥,个个活色生香,千娇百媚,悉数无所推拒、尽揽怀抱,以娱浓浓淫兴。丑态种种,实是不堪入目。部分信众愚昧不化,自陷泥淖倒也罢了,或正是她们的命数使然,活该要被人玩弄鼓掌,救也救不能,可怕天下尚有千万计数的好事之徒,眼目清明,不去上当,窃怀幸灾乐祸之意或求分一小杯羹之心,吆喝风雨,推波助澜,搅和得四方愈发不得安宁。世风好坏,道德高下,由此足可鉴别无误,任是朝廷官府怎样粉饰,也掩盖不了的。

  李逢春道:“可惜我和老孟劣行难改,和那霞照山峰之中喝了几盅酒之后,便大生脾气,彼此都瞧不太顺眼,素来要再比划比划。若论琴棋书画,咱们都是不成的,胸中学问浅淡,学那风雅不来。可是要各各祭起宝贝,行斗法术,却又违反天条,要受到责罚的,我们酒醉心明,自然不敢犯禁。每每只是学那市井无赖,拳脚斗殴,打得双方灰头土脸,莫不鼻青脸肿。其余神仙瞧见我们的模样,初时惊讶,后来渐渐便习以为常,说道:‘只要他们不给大伙儿惹来麻烦,玷污了海云仙宫的高誉美名,便由得他们胡闹去。’一部分性情恬淡,不外问他事,一部分是海容乃大,不和我们计较,还有一部分却是瞧我们不入眼的,以为两个老狐狸厮打鬼混,他们堂堂金仙大德,搅和一旁劝解宽慰,那实在太不像样子。总之,我们是自由自在,洒脱不羁。”孟三公笑道:“可是七八年前,在某一次月圆之时,乌云密布、暗雾氤氲胜铅,南海陡然传来一阵鬼气,整个东海之上,灰蒙蒙的,气味难闻。海云仙宫之上,其余诸神诸仙立起清香防护,安然入酣,我们两个的洞府是黑雄石建成,难以施展结界,却少了一层遮护臭气的屏障,被熏臊得寝食难安。既然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自然脾性愈劣,相顾争吵越甚。两个老冤家终究再也忍耐不得,遂约定离开海云仙宫,免得诸神唠叨劝阻,另外在大陆之上寻觅一处清净之地,好好比较一个高低胜败。一路打斗,不知不觉姑苏境界,颠簸来此,又误开石梁桥底下若贴肚脐处的机括,行法破开结界,闯入内里通道,其后事情,你们也晓得了。”

  大伙儿点点头,异口同声道:“原来那机括竟在石梁桥底下,莫怪我们四处探秘不得。”李逢春道:“非但如此,那机括乃是用一块橙黄色的石头镌刻布置而成,石梁桥外,天生异象,勿论日光照耀还是月色倾泄,落在桥上皆是一片灿烂,将那桥渲染得通体金黄,颜色蒙昧混淆,要果真寻到机括,谈何容易?”孟三公长长叹口气,神色懊闷,嘟哝道:“我们找到那机括,亦纯属偶然,其实找到机括有什么好的,简直是倒了大霉,稀里糊涂流落这晦气谷底,上不上,出难出,无奈构建茅舍,勉强度日。每日一些乐趣,就是射杀那崖间恶鸟,此鸟凶悍暴戾,最是害人性命,杀了它们,恰恰也是累积功德。不过那些鸟有时长了教训,几日不来,我们便连这些乐趣也不可得。”李逢春摇头抚须,说道:“摸到了机括,进入通道也没有什么错,错便错在你使脚磕绊我一下,跌入了幽深长道。”孟三公眼睛一瞪,怒道:“现下你还不认错,只知责备我么?明明是你自己踩踏空隙。”李逢春不甘示弱,高声道:“可见你是个永远不知认错的浑人浊物。”钟月敏见两人吵起架来,须臾面红耳赤,忍不住问道:“别吵了,适才说道,谷下凶险万分,危机四伏,却并没有什么魔物弄怪,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哩?”

  孟三公咳嗽一声,笑道:“我们老兄弟争吵,颇含人间至理,和你们小孩儿彼此吵闹虽略有相似,却绝不神同。”李逢春颔首道:“所谓之‘形同而神不同’,便是此意。”又道:“初到谷底,倒也不觉多甚凶险,但后来便发觉不同:每到子时,谷中便云涌雾绕,毒瘴横生,那一层氤氲极是厉害,无法可化,无计可解,因此你们看看周围,莫不百兽匿踪,鸟雀难栖,便是天下五毒之物将毒性凝结汇集,也万难那毒瘴千万其一。”紫姬小声道;“仅有些余虫蛰,勉强生存?”她一路来此,路上偶闻蛩声,虽未免寥落凄凉,但其音底气充沛,显是并未受氤氲熏害。孟三公摸摸鼻头,颔首道:“不错,那虫蛰之物,最能打洞,但见瘴气袭来,便躬身缩背,披甲带壳地猫入地下,气息轻飘,纵然贴地延绵,亦不能沉降渗透,自然可保全性命。它们要是挑拣错了时刻,多在地面待上小半盏茶的工夫,必定性命不保,腐烂化泥。”李逢春眉头微蹙,说:“但细细观察,怪处颇多,教人愈想愈奇。这些瘴气似是只和红尘俗世的凡人、“五虫”专事为难为敌,便即‘蠃’、‘鳞’、‘毛’、‘羽’、‘昆’,而漫山遍野的奇花瑶草、常木新树,非但未受其害,反好象生长得愈发葳蕤葱郁,生机繁茂。“蓦然手指穆双飞:“娃娃,适才看你在崖间飞剑之物,光色璀璨,华芒耀眼,然风喝雾嚷时刻,却隐约别有气息。不知这等宝剑,可同那照妖镜、鉴魔石、龙潭水月一般,能辩析出妖魔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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