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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联袂决斗 巨妖逞凶暴(上)
穆双飞微微摇头,道:“这一座巨骨有些奇异,似乎——”李逢春和孟三公不待他说完,齐声问道:“似乎怎样?”穆双飞从袖中摸出莫邪小匕,对着那骷髅轻轻晃荡,刀身顿时鬼氤缭绕、蓝氲吞吐,复又重新收起,道:“妖怪若死,周身气息也该散尽,如何在此骨骼内外,依旧妖气浓浓,长久不化?”孟三公脸色陡变,扳转李逢春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话,窃窃语微,声音甚低,实不知暗下嘀咕什么。其余诸人皆不敢冒然近前,便是九华这等喜好热闹的小孩儿,也为那偌大巨物所威慑,但觉其气势非凡,于缄默沉凝之中,别有一股汹汹气势,压抑得自己胸口悸动不已。钟月敏虽然胆大,然矗立这或是泥鬼菩萨者之前,自己形小体微,简直渺小难企,脚步竟也如千钧沉重,挪移艰难。紫姬性情宛转柔顺,纵然法术不错,双剑交纵招式精微,却素不喜和人较斗争锋,只俏生生立于穆双飞之侧,以待他进一步训下。她昔日的一番心思便已落于穆双飞身上,其后在天穹崖不慎滑落,幸赖被他接着,偏偏姿态巧合,女儿家最为私密贞洁之地被穆双飞“夺”去,她更是心无旁骛,暗道:“以前不能在家从父,如今我得了丈夫,就该乖巧听话,在家从夫温贴才成?”那“得个丈夫”四个字如一把把小锤子,轻轻叩打她的胸膛,一颗芳心不由砰砰乱跳,又是欢喜,又是羞臊,转念想起自己的老父亲,却又登生酸楚:“他…他若是不迎娶那个恶妇,一家人岂非好好的?只要那恶妇在家中一日,我终究不会低下头去见他们的。”忖及于此,双足若似有些酥软,不由双手悄然探出,轻轻挽住穆双飞的臂膀。穆双飞愕然不已,见她眼角盈盈含泪,秋水戚怨,神意哀艳,不自禁便升起一股怜爱疼珍之情,反握住她芊芊小手。紫姬愈发显得婀娜娇媚,嘤咛一声,似把持不住,往他怀中靠去。金算盘瞅瞅他们,又看看钟月敏,挑眉瞠目,神情颇蓄紧张,待瞧得钟月敏仍是不停抬头打量那巨妖骨骼,既有惊叹,又是敬畏,方长长松了一口气,忖想:“穆公子如此人品,天下少有,除了他兄长古狐艳绝天下,傲立巅峰,实是难想尚有第二人能够比及。因之莫怪紫姑娘和小尼姑都对他钟情极深、春意铭心。只是二女如何肯同侍一丈?紫姑娘或不介意,那小尼姑脾性暴烈得很,又最是没由来争强好胜的,唉,只盼他们和和美美,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事来,否则在此妖界险地,不待那金蛇大王发难,怕自己便先落了阵脚,反是大大不妙。”他正自胡思乱想,忽然听得几声鼻哼,原来九华不知何时跩转步伐,竟跑到了李逢春和孟三公的身边,歪着脖子,抬起脑袋倾听二人说话,听了片刻,好象甚不相信,倒似个小大人一般咂嘴巴。原来李逢春意思,或许此石室便是金蛇大王玩弄天地造化的场所,它千方百计搬来巨妖遗骸,便是想将之淬炼改造,成形于堪为利用的一件无双兵器。孟三公便说定然是由于此兵器煞为了得,厉害难当,所以便添了“菩萨”二字。九华摆手道:“仗着个子大就是菩萨了?仗着个子大就很了不起了。说不定就是草包豆腐,看起来宽宽高高,却抵不受一拳一脚。”李、孟二仙笑道:“好,好,你皮肤黑,志气大,他日必然是三界有名的大英雄大豪杰。”说话之间,却浑不觉脚下那状若祭坛的石台朝上略略升起,而压于台下的大巴掌骨头也悄悄微有抬高。
南烈踌躇不已,蓦然说道:“如今凭空出现这般怕人的怪物,可不是什么善兆,说不得等咱们过去之后,它断绝你我的归路,那可如何是好?现在,嗯嗯,现在退回去,还为时不晚。”钟月敏咦道:“你们不是要夺了此城隘开设大商铺么?如何畏畏怯怯,竟自半途而废咧?”金算盘才要答话,肩膀一紧,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待回头一看,满是羞惭,却是穆双飞轻轻拍搭他的肩背,目中神气既觉诧异,又是好笑。金算盘讪讪而笑,暗道自己委实紧张过度,颤栗兮兮,闹得草木皆兵,惹人笑话。穆双飞点点头,以为抚慰之意,道:“金老板,我也需向你借用妖鬼宝鉴,此物是生死死,是醒转或是昏酣,还是弄清楚一个究底好。”金算盘苦笑道:“穆公子见识卓越,你要运镜,尽管取用就好。只是…只是我全然不通甚么玄法道术,委实不大方便过去。”抖抖索索从袖中摸出那面古色斑斓、沧桑沉重的青铜圆镜,不过轻轻一扫,背面掠过巨骨方向,上面便显出隐隐约约一道黑烟。紫姬接过,柔声道:“我陪你去吧。”钟月敏甫才回过神来,却见他二人轻轻跃下石台,瞬间便到了那巨怪足底之下,穆双飞艺高胆大,提起拔身,跳上它的小腿骨,然后回转身来,探手去拉紫姬,紫姬嫣然一笑,全无犹豫,被他握住如玉皓腕,裙裳飘飘,跟了上去。钟月敏忍耐不住,对李逢春道:“老神仙,相烦你照顾好小泥猴子。”提着铁枪疾步追赶,却被孟三公横臂拦下,道:“去不的!那妖怪气息古怪,他们皆有体内妖血襄庇,自然无碍,你却是常人之质,太过靠近,必被熏弊。”钟月敏见穆双飞牵着紫姬的手,腾挪跳跃,已至骷髅腰椎,急得直跺脚,叫道:“他们也该有个援手。哎呀呀,我们脚下不是踩着它的巴掌么?难道这里的妖气,我就不怕了?”李逢春道:“不同,不同,身上的妖气各处可散,而掌心妖气,却非得通过‘劳宫’穴位置不可。咱们脚下的石台,恰好盖住‘劳宫’之位。”钟月敏无可奈何,只好裹足不前,再看穆双飞已然攀上一根肋骨,紫姬力弱,被他挽住腰肢,登时胸下颇有些不识滋味。
诸人皆在下面作壁上观,南烈自觉呼吸喘重,和那金算盘惶惶相顾,俱是目色茫然。他几次三番想要逃走,见金算盘虽然双股抖颤,却兀自攀赖不动,想了想,忖道:“我要是这里输给了他,岂非说明在其余生意场上,我也不是他的对手?”终于还是忍耐下来,但蹑手蹑足立于最后,紧贴石台边缘,只待瞧得情况不对,便即飞奔逃跑,绝不迟疑。穆双飞愈往 上行,便觉扑面而来的妖气愈盛,他朝紫姬做个手势,要她站稳,自己先轻轻一跳,兔起鹘落,接着如猿猴一般敏捷翻过上面几根肋骨。他本身子轻巧,又颇有修为,按理来说,这些如山骨骼如何难得倒他?只是那股燎燎溶溶的妖气很是古怪,似不住拖曳牵引之,身体好象沉重了许多,手足愈发费力。眼看便能到达肩胛骨位置,不敢深吸外气,调转内息,胸内气血翻腾不止。紫姬才要询问,见他一根手指搭贴唇上,显是示意自己不可说话,泄了内息,她也感觉巨骨妖气浓烈诡异,所以不敢大意,遂噤声不语。便在此时,但见穆双飞已然循攀至锁骨附近,脚下斗然一个踉跄,几若摔跌下来。下面众人莫不脱声惊呼,紫姬抬头瞧见他的一双脚悬空晃动,上半个身体环臂挂在锁骨旁的一块凸嶙处,也吓得花容失色,便想拔下鬓旁的金簪子,变化金龙急援,方一探手,摸了个空,方才醒觉,原来那日从桔黄石梁桥跌落之后,此簪竟然跌落难寻。穆双飞不慌不忙,气贯双臂,撑腕应动,拧腰倒跃而起,稳稳当当立在了锁骨上,紧走慢走几步,在巨妖肩胛骨位置歇停,做了个将镜子抛上来的手势。大伙儿都长长松了一口气,暗道侥幸。钟月敏顿足道;“就不能谨慎些么?”李逢春摇头道:“上面妖气凶悍鼓荡,委实厉害,步步艰辛难走。也亏得是他这娃娃,换做旁人,略逊机敏,怕就跌落下来吃了大亏。你可不能责备他。”孟三公呸道:“她哪里是责备他?不过爱之深,牵挂愈紧。老翁尚不及老朽能解风情么?”钟月敏羞红了脸,也不辩驳,只是抬头怔怔盯着前面动静。紫姬又怕又喜,魂魄飘悠,瞥见穆双飞笑容可掬,方才缓凝灵台、清晰气神,此刻更不敢稍事松懈怠慢,手臂在半空划了一条弧线,姿态曼妙,那古镜倏忽而出,顺着弧线方向斜飞宛转。金算盘未免又是一声惊呼:“呀呀呀,小心些,仔细了我的宝贝。”话应才落,就见穆双飞伸展手臂,轻轻一捞,把妖鬼宝鉴稳稳当当接在手中。李逢春斜睨金算盘一眼,颇有些不悦,道:“咱们担心人,你却只担心自己的值钱宝贝,这等模样,便不觉得害臊么?”孟三公哼道:“市侩奸商,果然是幸赖不得的。”金算盘瞠目结舌,又觉委屈,又觉冤枉:“穆公子险些滑落之时,我亦十分担心。我见他们将古镜抛来抛去,自然也该担心,难不成这反错了么?非也,非也,说到底,不过是你们这些所谓勤修高明之人,对我们商贾颇有些偏见罢了。”想起初时见此二仙,他们的神色便不太好看,忖道;“我便是泥捏的人,也又几分泥性,你们瞧不不入眼,我还非得巴结你们几个落魄神仙不成?忒也好笑。”口中不敢言语,胸下不忿,遂侧转过身去以为抗议。
穆双飞将妖鬼宝鉴轻轻笼于肩胛骨上,透过正面观之,本是麻灰状岩的表面,隐约可见骨色发黑,乌浓诡异,恍惚氤氲,再将古镜贴近一些,骨质之上,赫然附沾甚多怪痕,好象是被某种火焰熏燎之焦迹,不由心念一动,朝下面打了一个招呼,不顾金算盘再度拧张惊呼,将古镜抛回给紫姬,说道:“骨头皆早被灼烤,年深月久,春秋洗磨,所以外观看似不太起眼,可是那火色忒有殊异,你将镜子照照其他地方看,可有什么别的发现么?”紫姬体态轻盈,身手敏捷,将镜子捧在掌中,依照穆双飞的指点,从左往右映照一遍,又从往左逡巡一遍,伺候了好半日,抬着脖子,远远脆声道:“啊,它的左肋靠近胸窝处,漆黑之间,隐约晦明,似乎有一点两点摇曳方动、欲灭非灭的火焰哦。等等!这些火焰星星点点,数目随时变化,有时如墨海一星,有时却如同火起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