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连,城堡起来之后,总领设计之人欧阳阁莫名失踪,混不见踪迹所在;墨家徒群惊慌之下,不肯在儒众之前丢了颜面,另选首领,在城堡密密布置,传言比约如期不延,可连接数日大雷,河流泛滥,将城堡周围吹摧得满地狼藉、一片邋遢;城墙崩坏,楼垛散迭,待儒家高学依期而来,却看一个墨家弟子都不见了。沧桑推演,日月轮转,此地慢慢于断壁残垣、荒草野树之上建起一座城镇。不亏是墨家杰作,里面漫含玄妙,堪能迷踪,初时不少人往往在私居门前竟也寻不得归家的道路,于是取名若迷小镇。后来不断拆建,原本面貌渐渐变换全非,各条道路街巷方才布列条理规矩,清晰明历,游客来往,也不会若转云绕雾,迷失乱向。
严大汉娓娓道来,听得众人莫不错愕。眼看前面灯笼盏盏,红蜡艳映,已然不知不觉到了先前的一间客栈跟前。老掌柜看见穆双飞等人回来,苦脸道:“诸位客官,还请你们行行好,便不要为难老朽了。此地店小院狭,实在没有甚么空闲的房间,否则我做生意的,难不成还会有钱不去赚、愣将财神爷朝外面推么?”话音甫落,便看严大汉从旁闪将出来,瓮声瓮气道:“这些人都是咱们除妖队的贵客,你腾出两间上好的客房。”老掌柜瞅见他,张大嘴巴吃惊不小,急忙赔笑道:“严老爷有吩咐,小老儿焉敢不从?”将门板左右推开,请穆双飞几人进来。钟月敏怒道:“适才不是还说没有空房么?奈何见人两张脸,一会儿便变化?”严大汉急忙解释道:“千岁怪罪不得他们,如今常有妖魔化作凡人模样,来此投宿害人。他们也是被吓骇得厉害了,因此不敢妄接客人。”老掌柜躬身哈腰,道:“我们开门做买卖的,自然欢喜投宿的客人愈多愈妙,但被妖鬼害得惨了,听这位严老爷劝告,这前后数日都不敢接待客人。但凡有人投宿,无一例外请他们去红家小休憩,此后便交于唐州除妖队的诸位豪杰辨窥人妖,若是人,他们开具证明,可回客栈投店,我们殷勤接待;要是为妖鬼恶魔,他们自会大显神通,尽行降伏之事。”忽又眉色疑惑,上下打量钟月敏,喃喃道:“那千岁什么的——”不及说完,九华蹦蹦跳跳拍掌笑道:“老掌柜,可不是我唬吓你。此位女子,眉煞气甚重,凶霸霸的,其实可大有威风哦,她乃是新近朝廷新诰封的长安郡主大人,可不就是‘千岁’么?” 钟月敏羞臊的满脸通红,喝道:“小孩儿家四处炫耀什么?是我作了千岁,还是你作了千岁?呸,我并非什么长安郡主,那九王爷和我姊姊一厢情愿,我却不接受此等诰封。”穆双飞心中隐约不安,他也听说过墨家和儒家如是之争,当时听说欧阳元洲莫名失踪,其后天象垂凶,城堡崩坏,便连许多墨家徒众一并浑无下落,胸下便怀疑是有妖魔作祟。刻下他不动声色,笑道:“今晚大伙儿都疲乏了,何不暂且归房歇憩?倘有什么话,不妨明日再说不迟。”
老掌柜不想眼前绰枪的俏丽女子,竟然便是朝廷诰封的尊贵郡主,登时瞠目结舌,战战兢兢,浑不敢丝毫倏忽、举止怠慢,匆匆忙忙唤来伙计安排上房。严大汉送大伙儿上去二楼,教除妖队诸人先自回去,务必警戒巡守,不教妖鬼作怪,自己却不曾离开,点了一盏灯要了一壶茶坐在一楼隔间慢慢啜品。不多时,就听得“嘎啦”声响,穆双飞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举步下楼,抱拳笑道:“严英雄,教你久等了。”严大汉会议笑道:“穆兄弟果真聪慧无比,老子我…啊…我没有说话,你如何就晓得我有话说咧?”顿了顿,又道:“我说惯了些粗话,好朋友摸见怪。”穆双飞不以为然,坐在桌旁,道:“你是性情豪爽之人,虽未免口曝粗言,但足称得上耿直好汉,却比那些口蜜腹剑之人不知强上多少倍。我看你虽似喝茶,可是心神不宁,一双眼睛不住朝楼上瞥来,显是别有心思。我不配你喝酒,我配你喝茶,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严大汉搔搔头皮,脸色为难,倒甚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我有一句话,不知问得问不得,倘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穆朋友不要见怪。”穆双飞笑道:“严英雄是豪杰,憋着话不说,只怕寝食难安,请说!”严大汉咳嗽一声,道:“我虽然和诸位兄弟游走各地,降妖除魔,不过忝接一口饭吃罢了,哪里称得上英雄?我俗名龙涛,你是待封的郡主驸马,我不敢和你称兄道弟,只叫我严龙涛便罢。”穆双飞摇头道:“我是什么驸马?你不托外,我便唤你一声‘严大哥’,你若不嫌弃我,就叫我一声‘穆老弟’。”严大汉拍掌笑道:“好,好,老弟虽然是斯文读书人,却也豪朗爽快。穆老弟,作哥哥问你一句话,并无恶意,你要是恼怒,便打老哥哥几记耳光亦无不可。”穆双飞哈哈笑道:“只怕严大哥胡子扎人,可不敢造次。大哥胸中所想,莫非是怀疑我是否半妖?我是半妖,便作不成兄弟么?”严龙涛正色道:“呸,咱们好朋友好兄弟,和人妖有什么相干的?我虽然奔跑各地降妖除魔,可有些妖魔,反比俗人更加有情有义,教我钦佩得很。”穆双飞敬上一杯茶,笑道:“是我小瞧大哥了。不错,小弟正是半妖之体。” 严龙涛凑近身体,道:“我瞧老弟满头银发,气势不凡,便有此揣度。这‘气势不凡’四个字,名如其实,并非我奉承拍马。此小镇连日来妖鬼不断,为祸甚烈,今夜鳞甲饿死鬼愈发凶悍暴戾,却不知你对此有甚看法?”
穆双飞道:“愿先闻高见。”严龙涛亦不客气,道:“老弟或已见得今夜半空月色和乌云大不寻常,只怕连日妖鬼作祟,以及鳞甲饿死鬼群聚纷纷,皆和幕后黑手颇有干连。”穆双飞道:“原来严大哥早已知悉背后究竟。”严龙涛笑道:“唐州除妖队,在天下各州降伏魔怪,倒也有些微名薄誉,纵然法术施展不及诸位修真妙仙,可论起见识学问,想来还是有拿得出手的议论。我们小队前后七十二人,受队长之令来此巡狩猎物已有多日,发觉小镇之外,很有些蹊跷。”穆双飞摆了一个手势,显是对方的话颇合同自己的心意,低声道:“只怕这等蹊跷玄妙,皆受落于那位凭空失踪的墨家矩子身上。”严龙涛目色诧异,道:“不错,我们也有此怀疑。想当年城堡完工之时,他却如青烟一般,倏忽不见,从此活不看人,死未寻尸。我只怕此人不慎堕入魔道,如今历经千年,倘若果真功成出关,要是肆意为祸民间,切莫小觑大意才是。”穆双飞眉头微蹙,追问道:“你我如此论说,终究还是揣测,不知严大哥可有什么实在线索。”严龙涛便盼着他说这句话,面露得色,返身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囊,那布囊表面纹绣的种种花纹,和镇邪驱污的法师符箓并无二致,探手吞出一件物什来,形似令牌,却更为厚重宽大,看似通体乌黑发亮,隐约透着几分煞气。穆双飞神情陡变,讶然道:“矩子令?”原来严龙涛带着一对除妖队人马来此路途之上,便即遇上一桩奇事:九王爷本在附近碧螺山驻扎一支军队,虽也得朝廷番号,然上下心腹,其实皆为九王爷府直接授令布文,明眼人一看即知就和九王爷自家亲兵卫队无甚殊异,孰料除妖队路经拜访之后,却发现兵营空空荡荡,车马辎重一应俱全,浑无动挪,可叫破了嗓子,也不见一个士兵。循着楼梯爬上营口岗楼,举目望之,营中布置皆整齐不紊,旌旗猎猎忽飘,兵刃森森寒亮。严龙涛自有一番觑辨妖气的本领,窥探之下,果不其然,四下俱有一股尚未散尽的妖气,其后遍地仔细搜寻,却在此地统兵大将的帐篷中,发现了如是一面乌黑古怪的东西,剥去外面的泥土,赫然就是一枚墨家首领方能持有、号令墨众的矩子令。严龙涛看似粗鲁,心思却粗中有细,派人寻来此地地方志,才在野史之中觅得昔日儒墨相争,墨家设阵筑城,其后矩子陡然人间蒸发,城墙屋宇悉数崩坏且沉陷泥流、许多墨家徒众亦浑无踪显之事。墨家组织纪律严明,矩子具有至高无上地位,矩子令则是首领的化身,若首领不再,受托者倘若持握矩子号令墨家广众,凡墨家之人,无论男女老幼,莫敢不从,所以那战国矩子失踪之时,这矩子令也该被其随身携带,此刻斗然显出人间,忽现于军营之内,殊为稀奇骇异。
但如此岂非愈发奇怪么?倘若矩子令如是重要,如何又会被抛弃此地,面上裹着一层黑漆污泥,狼狈不堪?严龙涛正是想不透此中道理,因之虽提出了或是墨家矩子堕魔成妖为害一方的假设,却也不敢妄下真正评断,恰好今日撞见穆双飞,昔日见他劝解自己除妖队和青龙岗逃难队伍的一场纷争干戈,又观其满头银发,和传说中半妖之人特征甚为妥帖,于是便有了请教之意。他命令掌柜的给“长安郡主”等人布置客房,自己却迟迟不肯离开,便是等待穆双飞出屋下楼,然后商议研讨。心中本有些忐忑不安,要是对方未谙明自己心思,一夜不出屋,自己岂非就要在空厅中喝上几大壶茶水,穷候一宿?不料穆双飞何等精细,竟窥破得严龙涛用意。穆双飞听他提出疑窦,想了想,道:“严大哥顾虑固然可贵,然小弟有个解释,不知对不对,说出来要是违悖道理,切莫取笑。”严龙涛正色道:“我是什么人,无聊得专拣别人笑柄么?”穆双飞呵呵笑道:“矩子令为墨家无上法令,此等尊荣地位,倘若随着仙家,便容易为神器;要是跟了妖魔,即可变化为妖物。无论其最终何种修行,都会有自我意识,未必再追随旧主身边。说不得——”眼神流转,道:“说不得此令和它旧主不合,有了叛离之意,等候新主咧?”此言委实石破天惊,严龙涛却拍掌叫好。
观看矩子令,上面邪气盈盈,显是并非成为神器,而是随着主人堕入妖魔之道,却也成了凶煞物什。依照这般揣度,便是穆双飞也附同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