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喝道:“咆哮小王,无论我们相信不信,你且将自己晓得消息悉数说出。如何陡然又冒出什么‘非三界’的魔物?”穆双飞心中一动,并无做声。咆哮小王嘻嘻一笑:“郡主师父发话,我纵然想要卖弄,也不敢悄存私货。”话风倏转动,声音竟沉,字字句句如撞搥敲鼓,道:“所谓‘非三界’之意,便是说这些魔物,肉身虽出于中土,吃过五谷杂粮,喝过清溪涧水,可是沦落至化外四山十二峰之境以后,得殊异造化之淬炼,皆已变为化外之魔。”众人闻听,无不骇然。便是严龙涛也神情惶怖,浑身毫毛如遇冰凝霜大,根根竖立寒战。降妖队队员交头接耳:“三界之中的妖魔鬼怪我等降伏不少,对于化外之魔,却是前所未见也。”“却不知化外魔物的本领,究竟怎样,咱们能不能拿下来?”“呸,别长了魔物威风,反堕落你我兄弟的志气,管他是三界土著还是化外移民,都不是咱们唐州好汉的对手。”穆双飞脑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心中登时凛凛,急问道:“小王,它们本领究竟怎样?昨夜若迷小镇阴霾鬼气极重,月色艳赤,何等森然,难道也是化外的玄魔异术?”咆哮小王道:“穆公子,鳞甲饿死鬼便是受了那些鬼气熏指,本要将小镇居民悉数囊入肚腹,也是那魔的主意。若非被我师父引开方向,吸引至红家花园之内,后兼得唐州降妖队施加援手,凭锣制之,只怕若迷小镇,现在已经是一座死镇。”
从山谷道路超前趋近五六里地,便是此地驻兵安营立寨之所在,此刻天上红日大照,金色的光芒如海潮一般倾泻而下,铺照于大地之上,然兵营笼罩于无数猎猎扑打的旌旗之下,依旧显得阴谲古怪。忽然半空之上,彤云如铅,层层翻滚震漾之际,万千雷电蓦然好象万马奔腾,疾从云色之中降落,或似银龙乱舞,或似暴节树枝,悉数降击于兵营之内。里面立时传来阵阵吼叫,闷如滚石,轰隆隆摧人肝胆,撼人魂魄。片刻之后,乌云散尽,雷电杳然,兵营中旋即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周围葳蕤树林之中,蹲伏着数十人影,虽皆凝默不动,可是山风吹来,遮掩于他们上面的树叶扑簌簌抖动不歇,拨弄得阳光如粼粼水波,愈发显得迷离扑朔。咆哮小王朝严龙涛道:“你看看,我没有骗你吧?”严龙涛有些尴尬,哼道:“我不管里面是不是化外之魔,总之你没有证据,便说八王爷的坏话,就是大罪。”咆哮小王冷笑道:“你要证据么?好,好极了,只要你且能耐下性子,本小千岁终会教你心服口服。”严龙涛不甘示弱,蹙眉道:“有些话所在前面,倘若你拿不出真实证据,便需老老实实跪在地上、遥向北方八王爷府的方向,恭恭敬敬叩拜三个磕头,以为羞歉。你有没有胆量?”咆哮小王不假思索道:“要是你输了,便赔我三壶杭州望香楼的女儿红,你敢不敢答应?”两人轻轻击掌,以为赌盟。钟月敏狠狠瞪了咆哮小王一眼,心想:“此妖怎么就成了我的徒弟呢?唉,它倒和吝啬鬼一般,都是厚脸皮的,不过一个贪财而已,一个求名罢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七十九回 兵朽民苦 示何等朝纲气数(下)
然咆哮小王勿论如何自信满满,言道自己必能获得铁证,以昭明魔物乃从自三界而起,又至化外而成,其后更为九王爷和八王爷相争较量之事而从昏蒙之中醒转,绝不敢稍加穿凿,然若不能闯入兵营之中窥察究竟,终究难以成济。适才半空雷动轰鸣,赫赫喧嚣,实则威力并无巨大,除却中间一二实雷蓄纳些力道劲气,绝大部门都是虚张声势、不为添为恫吓之意,正是小黑雷鬼在金算盘授意之下,槌撞腰鼓,尽力布置所发,目的便是张探荒弃兵营内的动静。果不其然,里面看似空空荡荡,除却旌旗营帐、辎重粮草以及其余一应杂物,并无半个人影,可在幻雷吆喝之下,终究曝露出显赫端倪:许多魔物借着法术,遮掩身形,晦藏踪迹,藏在兵营各处,正暗中埋伏,以为守株待兔之计。严龙涛脸颊抽搐几下,似这等情况,他以前确未见过,委实不知如何该当应付,后面除妖队诸兄弟皆唯他马首是瞻,更是浑无计较。穆双飞低声道:“昔日神魔之战,彼此争斗极是激烈,却不知这些魔物的本领究竟怎样?”咆哮小王咂巴连连,应和道:“厉害无比,厉害无比。驸马爷——”蓦然肩膀一紧,回头观之,却看钟月敏满脸通红,一手堪堪按于自己脖后,半羞半嗔,抱怨道:“你既称我为师父,却不肯听师父的话么?如何叫他驸马爷,惹人嗤笑?”咆哮小王哭笑不得,咦道:“徒弟我自然会听师父的话,然不知究竟怎么便说错话了?穆公子是你老公,你是她的老婆,老婆既然被朝廷诰封为‘长安郡主’,老公迟早亦必得驸马爷的称号。”九华提醒道:“偏你糊涂,她不喜别人唤她什么郡主,自然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被人叫做驸马。”咆哮小王恍然大悟。严龙涛愁眉苦脸,便请穆双飞出个除魔剿怪的谋略。穆双飞见识虽广,却也不知如何是好,他以前何曾同化外之魔打过交道咧?非也,非也,若论熟识之中,他也有两位了不得的长辈,分别是西天佛祖不平佛爷息斗和尚,为人精灵古怪,好管闲事,另一位便是化外魔尊吴九道,虽说此人昔日本是魔界四山十二峰威名第一的名帅大将,神魔大战之时,委实教天界、冥府和人皇联军吃了不少的苦头,可品论各人性格,可谓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和寻常印象之中的“魔”者决计匪同。想了想,低声道:“严大哥,兵法有云,‘知敌知彼,百战不殆’,你我蹲在这里穷空盘算,也不知盘算得对和不对,终究难以济事啊。为今第一步,且不妨先想个什么法子,窥探其中的究竟详细,其后方能避之锋芒,寻窥弱点,定夺应付之谋虑。”严龙涛将双刀压在膝上,颔首道:“老弟之言,颇有道理,只是——”顿了顿,环顾左右,道:“侦察一事,所担干系极为重要,危险甚巨。试问咱们这许多人中,谁又有真正本领,能潜入兵营而不被察觉?”他便是不言明此点,众人早将周围形势瞧得一清二楚,踌顾难决。紫姬忽然细声细语道:“我去吧?听闻化外之魔脾性都有些桀骜不驯,自负高明,从不对女子下手。我在营中走上一遭,料想无恙。”咆哮小王摇头道:“紫姑娘,你这话差矣。倘若那些妖魔不屑于和女子动手,我师父便是女儿身,我又何必专程跑来训警?”忽自觉失言,急忙手指穆双飞、金算盘和九华笑道:“我和这几位交情不浅,自也不能眼睁睁瞅着他们跳入虎窝狼穴。”九华撇撇嘴,赌气道:“好听的话,小爷听得多了,难道分不出真假么?”金算盘冷笑几声,并不言语。紫姬奇道:“难道化外之魔的传言,也有假的么?我听说神魔抗峙的时候,三界神仙、地府鬼卒死伤无数,基本上都是男子须眉,如参战之九天玄女、瑶池妙将等妇,皆全身而退,不受丝毫伤恙。”钟月敏问道:“我在风铃庵时,也听师父她老人家说过,化为之魔脾性虽暴戾凶猛,然自恃法力高强,个个皆颇为傲气。”咆哮小王道:“师父,倘若是土生土长的化为之魔,传言相套却也不假,你便是举着大刀长枪汹汹相向,其也不会真和你打斗,但是此处魔物,在进入化外之前,便受了人间不良习气影响,打老婆的,骂女儿的,俱习以为常,岂能不多加顾忌?”又道:“战国墨家组织森严,犯了错位违迟规矩的,从不分男女妇孺,皆依律严惩不贷。”紫姬脸色倏变,叹道:“那可如何是好?”九华挺胸昂头,道:“你们如何就忘记我?我有隐身戒指,那件法宝,能耐可大咧。”
钟月敏最是放心不下,亟欲阻止,却看九华瞅着穆双飞和严龙涛,道:“我年岁虽略嫌小些,然毕竟是男子汉小丈夫,倘若事事不敢临敌机先,便是长大了,亦成就不得太大的出息。”严龙涛哪里敢替他做主,只问道:“你果真有什么隐身戒指?”九华从怀中摸出一枚戒指,金光闪闪、盈盈炫耀,骄傲道:“此乃海云仙宫孤云真人赠送我的神器法宝,戴上它,便可轻易遮掩踪迹。”旋对钟月敏道:“你昨夜不是用了此宝么?很好用吧?”穆双飞笑笑,道:“千锤百炼,方出刚强利剑。”钟月敏见他目色坚决,显是此次非要亲探荒弃兵营不可,知再要阻拦亦为不能。想起昨日凭借此戒,果真能消隐踪迹,若非被那鳞甲饿死鬼的邪气侵袭,肚腹饥饿脱力,焉能被它们察觉?叹道:“小泥猴子可要机灵些,发觉不对,便赶紧回来,切不可捣乱调皮。”九华嘻嘻一笑,道:“我省得其中道理。”言罢将戒指朝手指上一套,“扑哧”一声,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严龙涛惊道:“海云仙宫,莫非是东海之上,和蓬莱仙境齐名之神仙居住之地?那里的仙家妙器,确实了得。”钟月敏胸中砰砰乱跳,一只柔荑不知不觉挽上穆双飞臂膀,低声道:“他,他真能担此大任。”穆双飞劝慰道:“他父亲是雷部正神,母亲…虽嗯嗯…毕竟也是炼道修真之人,不同寻常孩童。”
九华来到兵营前,见排列横纵的拒鹿角栏皆虚掩歪斜,后面门扇大开,一阵风吹出,禁不住打个寒噤。他歪着脖子躲在高耸森然的木柱之后,探头探脑朝内窥望,见里面浑无半点人影,蓦然好笑:“我如今得了隐身戒指庇护,任是什么妖魔鬼怪也瞧不见自己的动静,只消不散发出身上的体味,便可大摇大摆在营中自由出入。”这便是他的另外一套本领,口中念动词句,身体气味即能被掩盖长久。他不敢发出重重脚步声,蹑手蹑足,径朝大营深处摸去,但见营帐接踵、粗布陈旧,旌旗长旄无力垂搭于地面,周围气氛,莫不死气沉沉。走了几步,忽觉前面有股寒气,脊背汗毛几若竖起,登时心中凛凛。他人小鬼大,心思敏锐,唯恐触碰潜伏着的化外魔物,遂朝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