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如何会是跳舞?”狮猛站立一旁,恨他独享二女青睐,低声冷笑道;“便是先前那妞儿的独戏舞蹈,也该弄一条毛刺鞭子的,只是看你乃是狗屁‘贵客’,所以将鞭子撤去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顿了顿,又道:“那姓林的美妞儿倒是本来不弱,休看你人高马大,要是真被她舞鞭击中,早就魂飞魄散,还能这般坐在这里快活吃东西么?”九华心中凛凛:“哎呀,可不能再贪嘴了,否则被瞧出端倪,岂非糟糕?” 林吉儿金莲踮挪侧移,便看倏摇忽摆,将自己身子滴溜溜地转入鞭圈之中,编贝齿开,盈盈笑道:“师叔好鞭舞,小女子可不敢大意。啊,曲来也。”又有三位女子面蒙轻纱,相携横出,臂露似玉、腹脐赛雪,身段如水月摇摇,各各堪胜春雪寒梅,腰间之精致金棒相互撞击、串响不停,绵绵叮叮、容容噹噹,甚是脆耳悦听。孔雀开屏之势方甫展开,便看后面又闪出三位女子,一身无异的服色,臂转腰扭,腕上踝上皆围着一圈银色微铃,到如一道拖烟,朦胧之中,艳色无限。六人穿插往来,手中俱握着一柄小小的圆锤,锤中盛砂,漱漱响动。廊柱旁另有几个雌雄小妖怪,分执扬琴、琵琶、筝琴之物,摇头晃脑、晃手顿足。音色十分轻松明快,休说场中九人曼动轻蹈,便是场外之诸人,莫不喜形于色,身体四肢亦颤弄滑抖,如欲应声而舞。那林吉儿幻出双鞭,一鞭赛火胜荼,丈余烈焰熊熊燃烧,炽艳夺目;一鞭凝霜冻水,绵点寒芒破绽涟漪,撼人魂魄。但见她身子在舞阵绕来转去,忽进忽退,好像穿柳的蜜蜂、过花的蝴蝶,与两位中年美妇交相呼应,颇为好看。只是情状奥异微妙,其中委实是凶险万分。彼此连过数十舞式,相互之间,调转挪移得愈发轻快,周围种种音色越加急促。九华屏气凝神,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几次要为林吉儿欢呼提醒,但场中喧嚣甚然,除了轮椅上的白发老者,似乎无人再注意他,便是天门道人也对之再懒得搭理。九华蓦然想起什么,忖道:“鞭舞是不是也依音律而动呢?穆大哥实在该在这里,他不是说音色较量,也有‘四两拨千斤’之妙法么,要是能在此刻指点那位姊姊,岂非妙哉?”
三人在阵中舞斗煊赫,如是过了约莫三盏茶的工夫,但听最后诸乐器高奏而起,长音悠悠,激昂峥嵘之声则缓缓消散,魔域群舞方才告一段落。白发老者颔首称妙,底下人群愈发呱噪喝彩,皆道如此舞色,实乃天下第一,纵然是天上的嫦娥瑶仙,想必霓裳舞动、水袖摆摆,亦不够如此。溢美之词或是粗鄙庸俗,或是言谈雅致,不同的人,虽胸挟共同的意思,嘴不同,修行学习之心不同,说出的话势韵气质,便有着泾渭分明、庭礼分抗之区别。九华瞧得兴高采烈,几乎蹦跳闹喝,转瞬一想,却不可失了和如今这副形貌堪能匹配值仪态,遂暗忖他穆大哥倘若在此,应该怎样?心中有了计较,遂笑道:“好舞蹈,此舞色可谓秋水长天、孤鹭白云,下面衔接一条东西彼渐的滔滔大江。而观之仔细,江水之中,热闹非凡,好象无数龙舟交相呼应,百舸奋勇,都要第一个冲到红绸彩带的目的地。”他虽追随穆双飞修些文雅诗词,可毕竟所学有限,而且年岁颇幼,一时之际焉能想起这许多描绘,不过是数日前经过一处村庄,恰逢乡民过节循俗,四乡百野的村人皆汇聚一处举行泛龙舟赛事,他听穆双飞瞧得高兴,吟诵赞誉,便默默记下,刻下依葫芦画瓢原样说出,倒也显得才学高明、艺压妖魔。老者坐在轮椅上,拍掌笑道:“不愧是贵客,既谙熟雷击之法,又精通文学妙谛,可惜形貌并非潘安宋玉,否则实乃三界奇才,就是化外,也可堪居一席之地。”九华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他如何晓得我会雷击之术?是了,我那神器肯定被他搜罗了去,所以一见便知。只是我那槌鼓并非如雷部正神那般威猛凶烈,他这么说,若非出于衷肠,便是故意嗤笑我了。”面上尚要维持,抱拳道:“前辈过奖。”九华愈发得意,便在此时,忽然听见一声冷笑,却看左首角落的柱子后面,闪出一个人来,却是个手摇折扇的文士,头戴黑色纶巾,身穿素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乌漆的丝绦,道:“这等文辞,不过庸人之姿式,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但见其人脸颊精瘦,八字胡须斜外飞起,形容古怪。白发老者脸色陡沉,却并不言语。
九华念诵的那几句溢美称颂之词,既然是得之穆双飞昔日所言,如今陡听这么一人意见语不屑,不由大为气恼。玉门道人本就因之“坐怀不乱”之事耿耿于怀,暗下正盼望有人出来,专和这位不解风情的黑大汉好好非难一番,眉色之间,其幸灾乐祸的表情赫赫昭明。便看林吉儿眉头微蹙,轻巧巧飘到九华身边,亲亲热热拉着他的手臂,拍拍他的肩膀,道:“雷公子,家主人说你文采风盎,那定然是不假的。”九华反握她的手,笑道:“姊姊,我哪有什么文采,真正满腹才华、出口锦绣之人,我倒晓得一个,便是我的穆大哥。”那尖脸文士眼见两人如此亲热,目中几乎冒出火来,把折扇忽开忽合“啪啦啦”甩动极响,喝道:“男女大防,岂可不顾,这等捉手贴肤的,成何体统啊?”玉门道人掩口扑哧笑道:“便是我则还俗的出家人,也瞧不惯。”九华和钟月敏素日便是如此,此时被责难,很有些委屈,心想:“是我先握她的么?分明就是她先向我示善,我礼尚往来,哪里错了?”脑中蓦然灵光闪烁:“哎呀,我如今乃是大人,可不比小孩儿一般肆无忌惮啰。”想要挣脱,孰料林吉儿手劲甚大,依旧捉定他不放。那中年文士便想举步奔来干涉,跑了一二步,见执捏戈扇二器的女子转头望来,好象颇为忌惮,停下仓履。白发老者忽然问道狮猛:“你说他们如此举止,可是妥当?”狮猛虽对九华妒忌衔恨,但要是论及什么“男女有别,需顾大防”之事,立场登时鲜明,想了想,欲言又止。一名中年美妇喝道:“狗奴才,家主人问你话,如何不答之?”另一名中年美妇叹道:“想必是它恪守组织纪律,既然身为下贱,就该安守本分,实不敢妄言送语吧?”狮猛点点头。白发老者抚须笑道:“谨慎悭吝自是好事。你但说无妨,不究汝过错。”狮猛咳嗽一声,大声道:“男女大防,依我看,也该有个限度,彼此云雨交媾、鱼水合欢等事,当然应该颇有界限规矩,非得彼此钟情合意,又得媒妁之言、聘礼之约嫁娶为夫妻,方能免去相互之防。可要是说拉一拉手,拍一拍肩膀亦不行,那未免就迂腐不堪。”老者笑道:“我墨家讲究男女平等,也重礼仪,对于那等迂腐规矩,的确厌恶。”中年文士灰头土脸,脸色狼藉。
此地诸多女子,个个皆是绝色,可见其主人为了物色她们,却也凭费不少心神气力。要论相貌,和林吉儿伯仲难分上下者,没有十数,亦有七八位。可女子优劣,除了容色美丑,对于举止言谈、气质风华以及才学妙艺都颇有讲究,综合起来,倒还真没有一位可和林吉儿相比肩者。对其仰慕心生爱恋的,不计其数,口出不逊之辞的尖脸文士,便是其中追求苦久却难遂心愿者之一。林吉儿故意贴着九华的近旁说话,亲热无比,那等如兰似麝、妙玉横香的感觉自己却不能受享分毫,反被一个才来的黑炭虬髯大汉尽得便宜,教他如何不气恼烦躁?林吉儿吐吐舌头,低声笑道:“你唤我姊姊,那我也不客气,就叫你黑弟弟。”秋水眨巴,脸颊露出俏皮一笑,似别有深意。九华反有些畏惧,以为这姊姊是不是晓得自己的秘密?他胸中突突乱跳,甚是不安,就看林吉儿扶着一张椅子袅袅坐下,一根玉葱手指贴着嘴唇,问道:“弟弟,你还有一位穆大哥么?他可是和你生得一般雄伟豪壮?”九华想起镜子中映照的自己模样,急忙摇头,笑道:“姊姊,完全不同。我那穆大哥,人品相貌,堪称一流绝妙。人人见到他,皆说他面目宛若女子,清秀可人,颇有艳丽妖媚之姿,不过毫无半点娘娘腔。他还有一位大哥,嗯嗯,也非但生得比女子更美,身段举止,更有一股*韵致。”林吉儿咦道:“可见你穆大哥是世上难得的美男子了,哎,我却缘悭一面,不得相识。弟弟,他的兄长,可是娘娘腔?”九华搔搔脖子,原来是吃的蜜饯火气甚大,此刻竟有些瘙痒,道:“姊姊误会了,不是娘娘腔,只是看起来,却和一个完全的女子差不多,然他确确实实是男儿身咧?”林吉儿神情踌躇,幽幽道:“如此众多*人物,哎呀——”那尖脸文士瞧他们之间果真“姊姊弟弟”称呼不歇,愈发怒不可遏。执戈的女子蓦然飘身而至,瞬间到了瘦脸文士跟前,沉声道:“在贵客面前起伏胸臆,便不怕丢了自己的斯文么?”
尖脸文士恨得牙关痒痒,道:“老子跟随家主人多少年了,从战国末期开始,后遁入化为魔界,如今待遇反不及一个莫名来历之黑大汉。你们不去轰赶他,却横加指责我。”执戈女子沉声道:“愈发没有斯文了,唤什么‘老子’啊?还不退下么?”他倒愈发精神,冷笑道:“退下?呸,我为什么要退下,我一不偷二不抢,行得正走得端——”话音未落,就看两条人影如闪电般扑上,粉拳玉脚并施,劲道赫赫,打得他连声惨叫,匍匐翻滚,正是适才和林吉儿共舞的两位中年美妇。执戈女子退避三尺,冷然道:“前几日玉门道人洗澡紫姬,是谁不要脸,瞧瞧跑到人家闺房之外偷窥的?可不就是你这‘行得正走得端’的色鬼么?可惜你在我墨教委实身份卑微,否则我一戈便杀了你。”感情此女子身份,倒还比那两位中年美妇更为尊崇。白发老者道:“此人昔日背儒,所为者并非春秋大义,乃是为了我派中一位美貌徒弟而来。老夫虽早已窥破其用意,但怜他归返无门,于是收纳记名徒众,未料千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