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自己失态,慌不迭操起长枪,枪尖指着前方,想说什么,终究摇头缄默。
却看那人神情闲适,目光瞥处,如晓寒春花,清风拂面,再踏前半步,脸若盛开桃李,嘴角含笑,拱手躬身一礼,笑道:“那三位我是认识的,这位莫不就是天镇观的哈哈道人麽?”施道人打个稽首还礼,才要说话,却听得远处又是一阵虎啸,继而琴声高起,虽然看不见操琴之人,也不闻焚香之味,但那琴声好象就在附近一般。接着又传来一阵雷鸣,意切尼姑大声道:“不好,这,这是——”却看穆双飞眉头微蹙,笑道:“真人高名仰止,本该好好请教,可是那操琴者乃是我的大仇人,我不愿意和他纠缠。呵呵,他若往东,我就朝西,他要来此,我失了结界护持,自然要远远遁避。恕不能久陪伺候,在下既然胆怯畏惧,即可便要开溜,权且告辞,宽待之,宽待之。”言罢突然纵身一跃,拔地而起,在半空几个逾越,倒似江湖上的武林轻功一般。他第一跳之时,不偏不倚,恰好扑至意切尼姑面前,吓得小尼姑心慌意乱,提枪连连后退,被地上的石头磕绊,“噗通”坐在地上。见他低头微笑,似乎还说了句什么,但听不真切,疾步如飞,须臾消没于似环砌于树林旁的道路尽头。
施道人见他行动举止,不觉又是一惊,暗道:“好快,好快。”金算盘哼道:“哪里好快?他在树上跳来跳去的,要是我在下面全力奔跑,未必会输给他。”施道人道:“你若单单看他适才的速度,自然是寻常的,可是——”九华抢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位穆大哥看似仓惶逃窜,可是不过用了少许的足力,又不见他变身加劲。要是果真鼓足气力提升速度,只怕快逾闪电。”施道人笑道:“小娃娃好见识,快愈闪电倒未必,可是挪移本领,必不在红电鬼使快速穿行的法术之下。”他见金算盘哦了一声,依旧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不由心中冷笑,极不以为然:“你一个油头滑面的奸商,除了做生意,还懂得什么?也敢在这里当着行家的面妄出评断咧?”
意切尼姑心神不定,全然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翻身爬起,探臂捞起跌落一旁的长枪,不及拍打身上的灰尘,怒叱一声,朝着穆双飞便疾奔追赶而去。她心中打定主意:追不上倒也罢了,要是被自己追上,定然要狠狠地在他身上戳上百千个大窟窿,谁叫他敢调戏自己呢。至于穆双飞怎么一个无礼轻薄,仔细品究,却也说不出来。她跑了几步,陡然觉得不妥,师父和众师姊妹正在后山苦战,自己怎么能一味图报私仇?却见穆双飞逃去的方向,正好接往后山,不由暗暗欢喜,心想:“你这登徒子,慌里慌张地哪里不好逃,却偏偏抢在我的道路之前,我顺路捉你,又可赶去救援师父,实在大妙。”
且说他们你追我赶,这边九华颜色喜动,拍掌笑道:“大尼姑忒也心急了,依我看,那位穆大哥虽然调笑戏侃,不过却是热心人。他法术很高啊,怎么会害怕什么大仇人?定然是去给风铃庵的大小尼姑帮拳了,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明说罢了。哈哈,那些妖怪胡乱威风,此番撞见了他,抵挡不过,可要倒大霉了。”施道人愕然一怔,心想:“不错,这娃娃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艳美少年看似仓惶急促,可是神情脸色之间,哪里有丝毫惊慌失措之意?”九华提着小槌,捧实小鼓,也要追去,却被金算盘拉入洞中,温言劝说道:“小兄弟,此事干系极大,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咱们本领再高,赤手空拳也不是敌手啊。先入洞来,寻些秤心合宜的厉害武器再去帮忙不迟。”九华眨巴眼睛,拍掌笑道:“金大哥说得对,兵刃在手,的确比赤手空拳的好。”金算盘受他夸赞,见他言处肺腑,不由讪讪一笑,心中暗自盘算:“惭愧,惭愧,我不过是想在洞中拖延得片刻,待以后出去,想必尼姑子和妖怪的战事恰好终结,可保性命无恙。”
他兀自盘算,既觉羞惭,又暗呼侥幸,甚至为了自己如此奇谋主意而大为得意,却听得远处蓦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半空的氤氲结界光影闪烁、芒色吞吐,扭曲的阳光打在地上,将郁郁葱葱的树下黑影打映得诡异难测。施道人掐指一算,不由大吃一惊,失色道:“了不得,看来精奈神尼有些抗撑不住了。”遂不敢怠慢,撩袍甩腿,急忙踏上小路,疾往后山奔去,也去救援。听得背后九华吆喝着寻找武器,不过是洞内的石刀竹剑罢了,金算盘嘟嘟哝哝,想尽设法拖延。
后山的小道蜿蜒迤逦,若非妖怪跑来偷袭,其实风景极好的,正与北面山顶的一处偌大石台衔接。石台宽阔,边缘峥嵘,多有些体现天地自然造化的奇山异水、秀木佳草。旁边崖壁甚是陡峭,翠藓拥蓝,松夹其中,修竹几缕,枝叶缠云。
却看场上双方正斗甚酣,一方是黄旗翻翻,萎靡跌扑,一面是黑旌猎猎,更长精神,号角兀响,金鸣穿空,刀刃并举,破甲损盾。精奈神尼与风铃庵群尼坐于黄旗阵后,默然指挥,黑旗阵后乌云滚滚,但迷烟缭绕,妖怪遁迹其中,却看不大真切,只觉得魍魉穿插,来往窥觑。虽然两阵之上,吆喝争威之声堪能裂石,搬招弄式之状好象魔舞,可是豆子兵将十折*,败象明显,抵挡不住黑旗下奇形怪状的兵卒攻击,连连后退。那些妖兵皆非真妖,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目眩迷离;银刃璀璨,眼花缭乱,施道人从远远观之,识别真切,原来都是用某些铁石之类变化出来的,自然威风神气,凶悍斗猛皆非黄豆并将可比肩的。左右不见穆双飞的踪影,看似他的确未来此地行援,不仅有些失望。
“嘎”的一声,便看最后一杆黄旗中间断裂,随风晃摆得几下,便摇摇欲坠,其势大为危急。一个豆子兵吆喝着跑去欲扶旗,身在半途之中,却被后面的敌人一箭射中后心,来不及哼哼,掉头摔倒,现出黄豆原形。豆子兵登时骇然失措,阵型大乱。精奈神尼叹道:“罢了,罢了,妖物变化厉害,果然凶残睥睨,斗恶威风,贫尼撒豆成兵之术,素来自负高明,毕竟还是不能生出抵御大效呢。”遂收了法术,将剩下的黄豆纳入布袋。对面的黑云朝此涌来,却看眼前亮光闪烁、精芒吞吐,一条虬龙状闪电从旁边一座山峰窜出,披洒着阳光,横亘穿越,正从黑云中穿过,但闻惨叫连连,“叮叮当当”响动不绝,待黑云尽悉散去,却见满地的破铜烂铁。然后有人冷笑道:“贵庵的《百胜莲花经》尘封于阁楼之中,页枯册黄,委实浪费可惜,便由在下收去吧。我替你除了这些变化的魍魍魉魉,亦算两不相欠。至于后面的妖怪,且恕在下不能襄助。”琴声高扬,与冷冰冰的话语合于一处,清风吹过,音息杳然。听得黑云后面群妖阵中有人骂道:“他妈的,这人是什么来头,怎么将大王的法术给破了?”、“他能有多大的本领,不过是大王体恤他可怜,索性卖他一个人情罢了。”、“咦!大王认识那施放飞剑之人么?”、“呸!这种专偷偷摸摸弹琴,不敢露脸显面的人,鬼鬼祟祟之辈,大王怎么会认得他咧。”、“这话就不对了,大王若是没有见过他,怎么会好好的卖他人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王宅心仁厚,随便卖人情寻常得紧。”七嘴八舌,议论不休,但是黑旗背后,森森迷雾,那些妖怪被瞧得不甚真切。
施道人忖道:“原来那操琴者窃走了风铃庵的《百胜莲花经》,果然居意不善,哼哼,想必其余道观寺庙的经书被窃,也和他大有干系。”看看周围道路,枝窗叶幔,翠绡红幄,真是春浓夏美之际,除却眼前场中恶斗,不见其余人影,甚是安静,不过咫尺之地,却安似水火两重天。心中大未诧异,暗道:“奇怪,穆双飞不见了踪影,如何那意切小尼姑也不在此地咧?敢不会是追赶穆少年而去,却忘了回来救援吗?”他不敢大意,拔出长剑,躲在树后观看。
豆子兵既然抵御不得,风铃庵诸尼姑无可奈何,只好亲自上阵,虽然佛家戒嗔戒怒,她们俗身更是女流之辈,可是此刻群要犯山,攸关风铃山的数百年菩萨庵基业,是以不得不强打精神降妖除魔。庵中尼姑依论辈分之不同,身穿服色也大为迥异,黑袍老尼多与精奈神尼平辈,平日专意打坐修行,深居简出,少闻庵务,这时却双手合十,推搡佛珠,排列成一个小圈子,各人眉目端凝,谨慎异常。灰袍尼姑年纪轻,纷纷手执法器,盘成一个大圈子绕在外面,肃然站立,不苟言笑。
大小圈子中间,盘膝坐着静奈神尼,但见她双手捏定佛珠,一颗一颗地缓缓推动,双目凝视前方,口中不住念叨咒语。周身光芒灿烂,好似朝霞映出,清雅艳阳方照四方。那光芒直立而起,约莫拔三丈高,荡漾层层氤氲朝下蔓延,远远观之,好象一把大伞,势同避雨。稍时看她目中精光暴射,口中忽然厉声喝道:“咄!魍魉妖魅,还不出来,躲在黑雾之后,见不得人吗?可笑,可笑,你们这些胆小鬼,却连自己妖界魔域的名头页亦堕落了。”
话音甫落,听得黑雾之中登时骂声大起:“这老尼姑真不要脸,明明自己抗撑不住,反说我们折了威风。”、“嘿嘿!可见老尼姑是恼羞成怒了。”“大王说了,散去黑雾,就让她们见识见识咱们爷们的雄伟姿态。”、“庵中的尼姑该不会是长久没有男人,所以急切想看看我们雄妖吧?老子我对老尼姑不感兴趣,要是年轻尼姑,更兼貌美,便是温存一番也无不可的。”“诶,人妖岂可相恋?”、“有什么不可以的,当年的剑侠杨起和胡媚娘不就是人妖结合的吗?听说还生下了个半妖的小崽子呢?世间半妖极多,却未免给我们真妖怪脸上抹黑,要是教我撞见,非象杀凡人一般将他们屠戮干净,还我妖界根正苗红的。”“别吵了,别吵了,大王说了,要破开黑雾了。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