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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久和尚笑道:“我们此番既然要和龙王都督府作对,单单依靠二人自力怕是万万不够的,所以尚需好好筹划,最好的办法,便是于都督府押解金银钱财上京的路上设下埋伏,我那些师弟,看似都是良善沙弥,嗯嗯,此言颇为不妥,他们本来就是良善少年,其实都精通各种奇门遁甲之术,足胜千军万马。”穆双飞并不奇怪,莞尔道:“早瞅出来了,若不会这等能耐,怎么能和那些闯庙捣乱的妖怪对峙?”岭南飞枭道:“我来寻一个帮手,孰料竟拉动了一支强力童子军。”金算盘暗暗心悸:“闹了半日,原来这座庙藏龙卧虎。”又略谈一二,信久和尚躬身施礼,道:“天色不晚,两位施主且请休憩,贫僧告辞。”言罢将门掩上,悄然离去。金算盘犹然未醒转神思,穆双飞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金老板,休息吧,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自走我们的独木桥,何必牵挂妄怀,徒忝烦恼?”金算盘点点头,打个哈欠,道:“穆公子所言甚是,确也惫乏了,早点休息方妙。”待一觉醒来,窗外已然日上三竿,再看穆双飞,早已出了小屋,正在外面练剑。
待紫姬、钟月敏带着九华出来,穆双飞收起莫邪之剑,将昨夜信久和尚和岭南飞枭前来拜访一事详细道来。三人无不错愕失色。循着寺庙前后转了一圈,果然是人迹空荡,连一个小沙弥也不曾觑见,反倒在厨房中察觉一锅红薯,旁边灶台之下,用草灰在地上写到“我等皆去,诸位施主自请用膳”云云。钟月敏笑道:“他们倒是思虑周全,却连早饭也替我们安顿好了,只是他们如此离开,作了甩手掌柜,便不怕狸猫妖怪再来寻衅捣乱么?”紫姬道:“那些妖怪来此,不过为了香油米食,要是锅碗无饭,它们怕也懒得来此。”说也奇怪,众人吃过红薯,天空忽然彤云密布,没半刻工夫,便即下起瓢盆大雨。直候至黄昏,那雨方停歇,锅中红薯量多,恰能供应晚饭。再看窗外,地面湿漉漉流水汇聚,淅淅沥沥顺着石砖缝罅盘来转去,天空依旧晦明暗浊,哪里还能夜行。九华眼见又要歇沏,便开始不安分起来,嚷嚷道:“今夜我和金大哥睡吧,昨晚她们在房中,谈论了许久胭脂香粉之术,好不教人烦恼。”紫姬抿嘴莞尔,道:“啊,你虽然是小孩儿,却也是男子之身,自然不喜欢这些话题了。”钟月敏笑骂道:“养不亲的小泥猴子,你要和吝啬鬼睡去,谁还拦着你哩。”见紫姬脸色倏忽有些难看,惊问情由,却是她这两日内丹修炼有些懈怠,元气未免不足。钟月敏便搀扶她回房中打坐调息,自己掩上房门,于布鞋之外又套了一双防水草鞋,出去散步。九华哪里有瞌睡,便缠着穆双飞学习乐律,穆双飞先教他“宫商角徵羽”五音之别,嘱咐他先将之熟谙于胸。如此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金算盘带着小黑雷鬼准备去歇息,知穆双飞或许夜间尚要揣摩以前得之《玄黄秘法》,苦练玄剑,遂另选了一间素日和尚住的斋房,里面倒也干净清爽。穆双飞方自念动几句秘法口诀,钟月敏却踢踢踏踏地跑了回来,满足潮渍,将他悄悄拉到一旁,低声道:“这里还有一件大事,不急着歇息,你和我去看看热闹。”幻出“清风斜雨”,提起红缨长枪,转身即往屋外走去。
穆双飞知她向来直肚直肠,无可奈何,只好任由她引路,眼见却出了寺门,来到小镇一处早已关门歇户的酒家旁。大雨过后,空气清新,夜色亦隐约有些幽澜恬惬。街上行人异常稀少,家家户户,倦怠了神思,又百无聊赖,多已熄灯早睡。钟月敏左右看顾一番,说道:“这里便是镇上最有名的酒家。不过小镇既已破落,此店荣耀辉煌,亦如昨日黄花,痕迹难寻了。”穆双飞看门口挂着一面大旗,旗色陈旧,颇蓄沧桑,上面尚有不少腐蚀的斑驳污垢,用小篆书道一副应联,所谓之“酒香十里醉千盅豪客,酿造百世造万代蓬莱”,遂笑道:“这家东悦酒家纵然破败,委实依旧好大的口气。可惜你不能喝酒,略饮即醉,否则我们非得砸门进去好好见识一番。”钟月敏嘻嘻一笑,脸上露出几分俏皮神气,道:“我便是不喝酒,也要敲开他们的门。”穆双飞颇为迷惑,咦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钟月敏吐吐舌头,道:“怪哉,怪哉,是不是?”
穆双飞看她俏丽可爱,忍不住陡然凑上前,探手搂过她的腰身,低头便在其猩红温润的唇上轻轻一吻,钟月敏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才要推搡开去,却觉浑身筋骨酥软,不由心醉神迷,良久忽觉胸前异动,“哎呀”惊呼,羞臊得满脸通红,低声道:“你,你真是色胆包天,怎么敢在这里——”穆双飞松开她,笑道:“十人见了如此情形,便有五人会嘻嘻揣测,说小夫妻恩爱情浓,难以抑制。”钟月敏胸中砰砰乱跳,见胸前一处花扣被解开了,愈发赧然不该抬头,伸手整理衣裳,垂首幽幽道:“那还有五人呢?”穆双飞虽然素日沉稳持重,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君,见之怯羞不胜的模样,果真难持,忍不住一手贴着钟月敏的小腹,就欲顺滑朝下抚摸。钟月敏急忙拧腰跳开,将红缨长枪指着他,怒道:“你,你要是再敢如此,我可不客气了。”穆双飞呵呵微笑,道:“余下的五个人,则会手指戟张,遥戳着我们鼻子,喝道:‘老夫老妻的,倘要亲热,回家去铺叠罗帐,慢慢快活,岂能于光天化日之下有伤风化咧?’只是我见你如此矜持,便是回了家,怕也不敢铺叠霜瀱绸衾。”钟月敏反应过来,登时心中凛凛,又愧又悔,忖道:“我…我和他在青龙岗之时,已然拜堂成亲过,又在同在一张床上共寝,权为洞房,算来正是他的妻子。他…他欲对我,那也是应该的,我怎么能执枪相向?”急忙抽回红缨铁枪,顿足道:“我哪里怪你了?你怕什么?只不过此刻虽然是入夜,却也在街头巷尾公然朗朗之地,举止可不就该主意些么?要是…要是真就两人在一间屋中,我,我自然便从了你,任你——”愈发娇羞,后面“随心所欲地摆弄”的话却说不出口。穆双飞笑道:“好,你说的话,可要算数,后面独处之时,我可要拈花弄香,好好享受了。”钟月敏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轻啐道:“不正经,要是九华瞅见你这般神气,岂非学坏了。啊,言归正传,我快要砸门了。”挼起袖子,双手握着“清风斜雨”,作势便要推着枪柄朝木板门敲去。
如此一来,还真将穆双飞给震住了,急忙横臂拦于她的跟前,吓然道:“可别做女强盗。人家关门了,你非要进去作甚?该不会是真惦念着酒店妙香充溢,想要喝酒么?便是要喝,明日再来不迟。”钟月敏扑哧笑道:“我何曾说过要饮酒来着?酒家除了卖酒,不也卖些小吃点心的吗?你放心,这家酒店其实昼夜营业,大门虚掩罢了,哪里作真关门呢?”手走在门扉上轻叩数下,未几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妇人睁着一双老眼昏花的眼睛拨开门扇迎出来,问了声:“几位?”钟月敏应道:“两位。”遂提着红缨长枪跟了进去,随在老妇人身后,点了一个小小的单间。
小镇虽然破败,然这件酒店却尚有几分雅致妥帖之意,老妇人雇了两个伙计,认真打理。穆双飞看钟月敏点的都是些清香的蔬菜,酒水也是以清茶泉水替代,心中更是诧异,暗忖道:“不知她要我到这里来,究竟作何打算呢?说得一件大事,究竟何所指?”钟月敏笑了笑,低声道:“你我好好喝茶,待会儿瞧戏。”穆双飞见她故弄玄虚,有心捉弄,便将小室的门给掩上,垂下布帘,低声道;“如今正合两人独居之态,我可要。”钟月敏急忙摆手,脸霞飞映、艳如澄塘,道:“这不算,这不算,啊!你老实些,真有正经事。”旋即笑咪咪地为他斟茶夹菜,甚是殷勤。穆双飞搔搔头皮,拢拢鬓边的银发,笑道:“好!既来之,则安之。你如此恭敬,小心服饰,也正显做妻子的本分,妙哉,妙哉。”钟月敏本待横他一眼,孰料心意上来,心中满是甜蜜,不觉竟换成嫣然一笑,蓦然尽显女儿家的柔情本色,不似先前蛮横爽朗的脾性,轻声道:“你要是老老实实的,便这般伺候你喝茶吃菜,也无不可。”穆双飞笑道:“我若伺候你哩?”钟月敏扑哧笑道:“有人心甘情愿伺候我,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要是如我姊姊一般,得了什么千岁郡主的封号,然后在京城或是其余地方起一座郡王府,令数十家仆婢女左右伺候,那我可是极不欢喜的。”然后她压低声音,告诉穆双飞,自己于夜间在庙中散步之时,却在后殿韦陀神像旁,听得有两个妖怪窃窃私语,初时想举枪出去冲突擒拿,可是后来听了对方言语,后面尚有别样故事,遂隐忍不发。穆双飞恍然大悟,心中暗道:“难不成那两个妖怪,还会来此商谈密议,所以你便邀了我在此等候是不是?”钟月敏心思也有细密敏锐之时,总觉得将小室之门掩上不好,反容易招人误会,于是过去将门打开,方才摆正门板,忽然正面撞着一张脸,却是那老妇人微蹙眉头在外窥探。饶是钟月敏胆略勇壮,也不禁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道:“你,你——”老妇人木然道:“女客官可还有什么吩咐。”钟月敏敛宁心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