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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看旁边上闪出一个人来,锦跑缎服,年纪甚轻,不过二十上下,还礼道:“适才打搅了庄主清雅,委实抱歉,只是那人殊异可恶,我们恚怒之下,不得不难顾礼仪,喧嚣追赶。”一个肤黑如炭的小孩儿探出脑袋,道:“我们追得虽紧,可是不及那位大叔熟悉路途,要是不被他东绕膝转故意误导,早就能将之擒获。”穆双飞愕然一怔,端起酒杯站起身颔首莞尔。他喝下一杯酒,脸色微红,愈发艳丽秀媚,而英气挺拔不减,只瞧得最近的一位女婢胸口砰砰乱跳,才要过来服侍,另一位头上挽着双环发髻的白嫩小婢抢步而出,几乎挨着穆双飞身畔,认认真真斟酌一杯酒。钟月敏早已一个箭步窜出,拉着那孩童,叫道:“吝啬鬼、小泥猴子,你们怎么会摸至这所庭院?”“狗崽子”眉色闪烁,喝道:“你们还怪我夺人钱财,我还得告你一个擅闯门户之罪。”何以成气道:“还愈发得意了!你们几个把他拉下去,或打死,或吊起,或关他三日三夜休给饭吃。”三四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左右架着狗崽子,突然将他倒立提起,如抖筛子一般晃动,铜钱、碎银、烟土等物什似毛毛雨落下,最后跌出一个厚厚的布袋。一名壮汉拾起,递给金算盘,道:“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哈哈,那‘狗崽子’最是贪财,和我们可不是一路的。”“狗崽子”愁眉苦脸,早被抬了出去,外面嘻嘻哈哈笑声一片,渐渐杳然。
却看门外走入一个妙龄少女,云堆翠髻,娥眉如画,印堂之间描着一点梅花桩;目似桃瓣,秋水盈盈,面色绯红可爱;削肩迎香风,肩膀连着藕臂,臂前接着皓白玉碗,芊芊素手,嫩如清雨竹笋;纤腰显曼妙,腰间挂着环佩叮当,丝绦柔顺,细腻平滑,步步而动似三月之花五月之柳,果真艳丽无双、风华绝妙。众人莫不觉得眼前一亮。径直来到穆双飞身边,柔声道:“相公,这七八夜不见你们回来,可将妾身急坏了。”斟酒的小婢瞠目结舌,面有羞惭,垂首闪避暗处。钟月敏笑道:“我们遇见几个妖怪,不意身陷囹圄,好容易摆脱困境。”紫姬笑道:“路程之上,奸徒恶匪、妖魔鬼怪极多,是该小心些。”陡见华鼎大王,愣了愣,颇有些尴尬。昔日华鼎大王曾去第一城隘造访,对于那野牛精怪好色之习极不以为然,再看其身边的黄紫二姬,紫姬尚算端庄自持,严守处子之身,不容牛王染指,那黄姬却十足**,浑无贞洁操守,所以反感厌恶之下,上午拜访作客,是晚便即腾云而归,不肯久住。紫姬微微侧身,不敢吱声,又见老仙周身瑞光霞彩,又是奇怪天上真仙如何会同妖王厮混饮酒,又是畏惧胆怯,一只手不觉悄悄攀上穆双飞的臂膀、何以成笑着竖起大拇指,道:“原来这位也是穆公子的妾室,春花秋月,柔顺火辣,相得益彰,好艳福,好羡慕啊。”吩咐下人在主席边上摆上另外一座酒,添加三张椅子,嘱咐方落,从金算盘背后斗然挤出个怪物来,嚷道:“该添四张椅子吧?我是引路人,辛苦引路至此,可不能你们有酒喝,却将我甩了。”钟月敏“啊”的一声,暗忖:“它如何也来了?”才要退后,早被那毛茸茸的怪物挡在脚前,噗通跪倒磕头,恭恭敬敬道:“祖师千岁、长安婆婆,徒孙给您见礼了。”可不就是咆哮小王的徒弟、素日在外自诩什么“千岁徒孙”的狸猫妖怪么?钟月敏连连顿足,急道:“快起来,九王爷诰封的尊号,我不稀罕,你也不许再在外人面前炫耀。”狸猫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原来祖师婆婆是谦虚之人,纵然富贵加身、位高权重,也不愿意到处显摆照耀,如此方显得贵族气势。吾若要真正变成贵族,也该如此,岂能如寻常市侩到处叫嚣?多谢千岁婆婆提携指点。”钟月敏哭笑不得,无奈嗟叹。
何以成适才不妨,被狸猫吓了一大跳,此刻方才缓过神来,笑道:“喝水不忘挖井人,阁下在此喝酒小斟,也是应该的。”狸猫怪叹道:“有老神仙在此,我不敢说话了。”老仙脸色陡沉,呸道:“混账东西,我也不是见妖必降的糊涂神仙,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只要不为祸人间便罢。”狸猫喜道:“老神仙果真通情达理。”又看着钟月敏,面有为难之色,道:“郡主师婆管教甚严,我一旦喝酒便怕把持不住,因之绝不敢放肆。”钟月敏喝道:“你喝多喝少,皆和无相干。”紫姬柔声道:“是啊,要是主人允可,你又不会酒后失态,喝酒尽兴亦无不可。”斜睨穆双飞,笑道:“只是相公要是不禁酒量,我们在边上却不得不好好劝阻提醒了。”钟月敏双手叉腰,道:“正是此理。”何以成眉飞色舞,道:“尽兴,尽兴,我们用小盅,它便使大碗。再为这位千岁徒孙单独添一桌子,先放上两坛好酒。”三张桌子比肩相连,穆双飞夫妻三人同老仙、何以成坐于主桌,华鼎大王陪着金算盘和九华,那狸猫果真独占一桌,见礼之后,浑无多话,自顾自开怀畅饮。其酒量极大,不多时便喝光了半坛,大呼过瘾。钟月敏哼道:“原来是个酒鬼,啊,何官爷,你也悠着点,别让他喝得倾家荡产。”何以成抚须摇头,道:“我那地窖藏酒,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正愁无人去消化之。它能喝多少,便喝多少。”示意之下,家仆挑来数担酒坛,约有二十,绕着狸猫妖怪的小桌子围成大圈。
狸猫虽甚喜酒,毕竟酒量不大,半坛酒下去,先就有些醉醺醺,再灌下几碗黄汤,意气飞扬、逸气端飘,愈发显得兴奋难抑,嘴巴咕隆咕隆唠唠叨叨不绝,呱噪而言。原来那日赛孟尝和穆双飞前后两拨皆在草亭失去踪迹,井东寨群妖虽知其中必有稀奇蹊跷,偏偏遍地搜索之下,终不能觅得开启之机括,遂怏怏离去。狸猫呆立良久,手足无措,缓过神后无奈逃回藏匿之山洞,想起千岁师婆不知凶吉、安虞难卜,此事若被咆哮小王得知,必责备自己一个护卫不力的罪过,因之心中焦虑惶惴。转瞬又想:“这却怪不得我,是他们四人跌跌撞撞稀里糊涂追赶青鬃狮子精,亦未知会我一声。”再闪烁念头,登时颓废:“师父何等脾性,哪里肯认真听我解释,到头来,说不得又添上一条‘强词夺理’的罪名。”如此过了两日,就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寝食难安,劳神竭虑之下,本就乌黑漆图的眼圈变得越加黑浓,忍耐不住,便奔回寺庙想寻些吃喝用度的物什香油。孰料半途之上,恰撞逢出寺寻察“丈夫”和钟月敏的紫姬,美艳异常,神情愁闷,背后跟着一个青年商人和一位蹦蹦跳跳系着大红肚兜的黑肤顽童。狸猫打量金算盘衣饰服色颇为豪贵,绫罗光鲜,纹绣华丽,旋想起寺庙中的香油大多为年岁侵蚀而变得污浊不堪,哪里作真能够食用?便上前摆出凶霸霸的模样化缘人事,这是说得好听,实则就是炫逞威风,欲同井东寨的黄鼠狼兄弟一并营生、拦路劫掠罢了。匪有匪情,盗有盗理,狸猫心想自己也不愿要多,但凡得了几两银子,购买上好香油填饱肚腹即可,也不算是强盗。紫姬挥剑而出,拦下强盗,狸猫却不将她放在心上,暗道这么一个娇滴滴香艳迷人的女子,能有多少斤两本领?交手之下,它方才知道不妙,面前的美娇娘双剑银芒流溢,矫如闹海游龙,灵似飞天火凤,招招式式莫不虚实相间,倏快倏慢,倏直倏转,运使甚为如意,自己无论如此抵挡,那剑都似能迅捷突入,皆送至体肤之外,登时吓得手忙脚乱,转身便走。仓促之下,竟被九华扔过的一块石头敲中屁股,心慌力衰,翻倒于地跳步起来。金算盘也不畏惧此怪,大行痛打落水狗之事,三二步赶过来将之捆缚得结结实实。狸猫出师不利,反沦为阶下囚,破口大骂,言语粗鄙凶悍,紫姬等人本就因为穆双飞和钟月敏斗然失踪,久不见归,胸下正是烦躁时候,此番听它兀自无状霸道,越加腾腾火气,各自拾取一根柳条,蘸了谁便要抽打泄愤。金算盘和九华是实打实要动手,那紫姬不过虚张声势而已。狸猫见势不妙,情急之下,急道自己是所谓“千岁徒孙”,谁要敢打它,便是涂抹了长安郡主的面子,也是得罪当朝大权臣九王爷。紫姬想起三日前此怪在庙中大殿偷取香油并和群僧纠缠游斗之事,那时它确口口声声说道自己乃“千岁徒孙”,论来彼此,也有东绕西转、推葛扯藤的干系,便吩咐金算盘松开他的绑缚,怀着试探之意询问它可见过一位银发少年和一位妙龄少女。狸猫方晓得这三位非他,正是“驸马”穆双飞和“郡主”钟月敏的历险同伴,又喜又惭,大呼“大水冲了龙王庙”,遂不敢隐瞒,将那夜之事娓娓道来。紫姬闻言,大惊失色。狸猫劝慰道:“二夫人,我看穆公子法术卓越,神通广大,便是真被赛孟尝算计,也断然不会吃亏,我那祖师婆婆,枪法凌厉凶悍,一度逼迫得青鬃狮子精连连后退,但有招架之力,略无还手之功。”而当务之急,自然便是寻觅得穆双飞和钟月敏的下落,然天地杳杳、山川渺渺,哪里觅获端倪?说也奇怪,正自无措喟叹之时,天上突然降落一团黑云,上面踩着一员威风凛凛的神祗,身穿盔甲,半披长袍,却是雷部正神之一的鼓贤士。
说道“鼓贤士”,穆双飞和钟月敏不由侧目瞥向九华,见他埋头夹菜吃饭,小小年纪,却于此事之上颇懂得掩饰颜色,竟不知心思究竟何如?紫姬低声道:“却是那鼓贤士来传递讯息,说道顺着山道蜿蜒而行,经过河流山川之后,便可见得一座仙家妙苑,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