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谦虚。初见之下,确会感觉你行为举止皆同江南女子不同,然品酒需日时、观花需待春,过了一会儿,就晓得姚纹月对王妹的夸赞之意,委实不虚。再看高阳夫人风华绝代,艳姿秀美无双,却也人间罕见,可谓红粉*。穆世兄男身女貌,英气妩媚,糅合天成,小王只能作天人之叹也。”钟月敏心中暗笑:“好马屁。”
九华眼巴巴瞅着他,莫不吱声,可是意愿却颇为显赫分明。小孩儿不懂掩饰,天真无邪,八王爷乃是官场上厮混多年之人物,焉能瞧不出他的意思,当下说道:“都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穆世兄、王妹、高阳夫人如此人品,皆属皓月明星,身旁跟随之人,必也是华彩翘楚、人中之龙。你们看这位小娃娃,肤黑虽如炭,然浑身精神抖擞,气质与众不同,加以时刻好后调教,他日三界之中,自然会多出一名倜傥才俊。啊,那位管家,年纪轻轻,竟懂得持家生意,我想便是昔日陶朱公成就,亦不过如此。”将每人都评论一番,可谓之面面俱到。钟月敏蓦然想起一事,冷笑道:“八王爷说得可是好听。啊,你们那竹排呢,不是预备投入水中阻拦我等的去路么?”八王爷哈哈大笑,道:“莫非那位有趣的郎中先生和老艄公回去之后,果真说道‘竹排拦路’之事?”赛孟尝道:“郡主,每副竹排之上,鄙人都镌刻一行符咒,欲拦阻你们,竹排委实足矣,又何必再施使法咒?”钟月敏不能答,嘀咕都:“那是你们自己的主意,我哪里晓得?”穆双飞道:“王爷和赛先生此举,可是别有用途,欲拦截围困者,却不是我们小小篷舟?”八王爷笑道:“穆世兄贵为‘护国高阳公’,郡主是千岁,高阳夫人亦为荣贵之人,你们果真不肯听韩福成邀请,来我行宫作客,我纵然再是胆大胡为,亦不敢设栏阻船,惊了凤舟龙驾。”众人听他将老艄公的船只比喻为“风舟龙驾”,俱忍俊不住,相顾莞尔。八王爷道:“此地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你们听我慢慢说来。”又朝金色桶壁瞅了瞅。赛孟尝道:“且放宽心,此壁妙用无穷。”
赛孟尝从怀中取出一物,纹绣绸缎密密包裹,甚为谨慎。穆双飞忍不住叹道:“那位孤阳妖便是临死亦未想到,请来补镶金角的‘上仙’,却于瞬间偷梁换柱。到头来,它兀浑然无晓,并为赝品丧命。”赛孟尝愕然一怔,道:“原来那日种种情景,都瞒不过高阳公之眼。”揭开绸缎,众人眼前登时一亮,正是那尊出自大汉未央宫之金麒麟。钟月敏惊道:“啊,你怎么把人家的宝贝给偷来了?”赛孟尝道:“如此物什,何等重要,焉能落在那宵小掌中。英雄最大悲哀,便是命运不济,难有用武之地,此金麒麟也是如此,怎能失落蒙尘,正该在吾辈手上大放异彩才对。”穆双飞道:“金麒麟受大汉皇朝龙息熏染,非比寻常,莫非你们想颠倒乾坤,覆逆政权?”八王爷颔首微笑,面有几分得色,道:“穆世兄,天下并非一人天下,乃有德者得之,然如今朝野跌宕,州府混乱,贼匪强盗蜂起为祸,足见天子懦弱无能。小王纵然不满,却也不会违背忠义教诲,篡权谋政。”穆双飞“哦”了一声,神情淡然。八王爷又道:“可是放任天下这般下去,只怕不仅人界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便是天界和冥府,亦会大受牵连。”赛孟尝道:“远的不说,如今妖界之中,便已呈乱象。往日人妖素少往来,可是刻下你们瞅瞅,我和一些志同道合者,正在襄助八王爷,九王爷身边,也聚集不少妖怪,井东寨的妖匪,便是例子。皇帝懦弱昏聩不假,可是他的幕后,妖踪隐晦显现,绝非巧合或错觉。”
便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琴声,抑扬顿挫,飘传甚远。赛孟尝脸色陡变,掐指一算,低声道:“不妙之。”动作利落如电,将才摊开的金麒麟迅速用绸锦包好,重又塞入怀中,口中默念法咒,骈指朝向梅香亭外,但见第一道桶壁之中,立时幻出第二道绚烂璀璨的光墙,朝内再度盘筑一个圈子,几若密密贴着亭下的石基周边,乃是次道隐形之圈。这是它平日素以为傲的法术,精研“落地生金隐形*”创新所得:第一道圈和第二道圈,也就是两道桶壁之间,地面浮现千万错综复杂的蚯蚓痕迹,敌人一旦突破最外层圈,便会被蚯蚓痕迹变化而成的幻象迷惑,但见前面道路不可计数,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再复被引出第一道圈外。琴声“当啷啷”响动,平和之中,杀机盎然,夜风随之壮烈鼓掀,扑打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穆双飞等人也是神情凝重端肃,相顾颔首,早作戒备,俱想:“是他来了。”唯独八王爷见异状斗生,不明就里究竟,未免疑惑骇悚。方欲询问,就闻半空“啊啊”几声惨叫,旋即晃来数团棉花云,跌跌撞撞推摇落地,从上面滚下几个人来,细细点数,不多不少,正好七个。赛孟尝将手指竖立于唇上,侧身从左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至左边,示意大伙儿呼吸均匀,莫行粗壮吐纳,不要出声发言。便看棉花云抖突突地伸缩来回,须臾破烂散尽,七人似是摔跌不轻,皆龇牙咧嘴咒骂不已,待左右张顾一番,也不别去,竟然就地或挪或移,或翻或滚,盘跌打坐。穆双飞打量观觑,胸下暗自吃惊,原来这数人各按方位,正是顺应天罡北斗之势,显是某种玄妙之守御强敌阵法。七人形容古怪,狰狞神色之中,慌张之意难掩难饰,其衣裳和盔甲,皆不能齐整束裹,颇显狼狈,正是“井东寨”的黄鼠狼兄弟。琴声之势,初如青谷幽兰,雪泥鸿雁,可闻而不可触,渐渐则似碌碌车轮,赫赫洪涛,愈发逼近,撼人魂魄,似乎就在亭外咫尺之处。妖匪诸人神气越加难看,虽勉强打坐,吐纳布法,然握捏兵刃的双手都是冷汗涔涔,浑身微微颤抖不止。
蓦然一道寒光划破浓浓夜色扑来,径直刺向黄鼠狼老大,威势之猛,教人冷意背凉,又惊又怕。黄鼠狼老大颤声道:“好一个赶尽杀绝的冷面郎君,伤了我们兄弟的老二、老三和老五犹嫌不足,非要断绝井东寨之人烟么?”举起兵刃奋力高举,狠命格挡。便听得“当啷”响动,那道寒光攻形顿凝,离黄鼠狼老大咽喉,不过寸许。旁边黄鼠狼老九嚷道:“大哥当心。”才要过去襄助,老七喝道:“九弟别上当,这飞剑固然厉害,如今咱们既然结成了天罡北斗七星阵法,它想要伤大哥性命,委实不易。你要是轻举妄动,乱了方位,阵法即可便破。休说大哥在劫难逃,你我剩下的六人,也一样会殆亡于此。”黄鼠狼老大但觉一股偌大劲道袭来,三分凌厉,七分浑厚,甚难招架,不多时,额头浑身皆是臭汗暴溅,胸中气血扑腾难宁,咬牙道:“老九,你七哥说得一点儿都不错。”黄鼠狼老九急道:“可是,大哥,你——”老大哼哼道:“我怎样,难道借助北斗阵法,还会架不住一柄飞剑么?”言罢大吼一声,音同雷鸣,双臂同时朝外叫力。那寒光倒飞而出,于半空滴溜溜旋转几个筋斗,划个半弧斜走圆圈,倏忽插入地面。穆双飞暗暗喟叹:“果然是古狐来了,不知他怎么会和井东寨结怨?”黄鼠狼老大才自松口气,见干将之剑插中的位置,吓得心惊肉跳,原来剑锐所及,几近天罡北斗七星阵法的阵蕊所在,所谓阵蕊,便即破绽,唬得倒吸凉气,喝道:“此剑的主人邪气得紧,兄弟们切勿大意,好好防范。”话音甫落,干将激射而发,动如脱兔,眨眼便冲至黄鼠狼老七跟前,此妖早有提防,手中双刀平推而出,两道冰雪白光分左右敏如蛟龙,分左右缠住长剑剑身。干将之剑横拉纵扯,击破白光。
它方才挣脱 ,孰料其余六妖已然同时发动攻势,十二道白光上下错致飞出,浑如天罗地网,疾笼而下。天罡北斗七星阵法,强调协同作战,名为守御之阵,实则守中带攻,倘若干将之剑被白光罩罗其中,挣脱必然愈发艰难,而在此期间,黄鼠狼七兄弟便可趁势搬弄神通,激荡起阵法的第二波攻击。说时迟,那时快,就看干将之剑通体流溢出一层绿色,那十二道光芒逢遇此绿华奇泽,竟扭动不已,相互纠缠于一处。穆双飞胸口砰砰乱跳,心想:“这是什么法术,好厉害,好了得,难不成多日不见,古狐又逢奇遇,修习得什么绝学?”黄鼠狼老大怒惧相交,喝道:“冷面郎君,有本事就站出来和咱们兄弟真刀真枪地打上一架,这般暗下施展玄通,不敢正面示人,又算哪一门子好汉咧?”口中凶悍彪猛,可是双眼却紧盯着退回阵蕊位置、犹似休憩的干将之剑,丝毫不敢怠慢。周围并无人应答,只是琴声惊起夜宿飞鸟,受了惊扰才待展翅远遁,不过片刻,皆被琴声吸引,舍不得离远,于是都在天罡北斗七星阵的上空飞来飞去,先是十几只黄羽小莺,后来数十只花色大隼,彼此乃天生仇敌,现下却不逃不追,似乎都沉醉于琴声之中而能和睦共处,最后足有两千各色鸟雀盘踞飞舞,啼叫纷纷,翅舞呼呼,蔚为壮观。黄鼠狼兄弟骇异不已,轮番叫骂,古狐未现身,那干将之剑也巍然不动。
这时半空有人叹道:“何苦捉弄它们?只要交出了金麒麟,便绕之性命吧?”琴声嘎然而止,云色之中有人淡淡应道:“不是我非得和它们为难,实在是此等妖孽,不知天高地厚,将金麒麟瞧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梅雪亭中诸人无不惊讶,面面相觑。八王爷瞅瞅赛孟尝,见之微微摇头,遂压下心中惊恐。黄鼠狼老大抬头怒道:“早便说过了,金麒麟不再我兄弟身上,奈何你们偏偏不信,自恃法力强加逼迫?”琴声斗起,颤颤扬扬,插于阵蕊上的干将之剑随着节奏轻轻摇晃,似时刻能起,再度攻击。老九急道:“冷面郎君,我们说得都是真话,你不该冲我们为难。”云色中古狐冷冷道:“笑话!你们说孤阳妖临死之时,把金麒麟炸得粉碎,如此谎言,就是三岁的孩儿亦蒙骗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