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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该道路慢慢攀登,不多时,情状又变,虽然是朗朗白日、昭昭明昼,但此地的周围,莫不乌云黑树、褐岩暗土。处处棱角,如怪兽探出的森森獠牙,深痕杳缝,浑黑沉闷,偶尔打上一两点精光,那也是阴恻恻叫人毛骨悚然。金算盘走在最后,左顾右瞻,心中却是另外的一番心思,暗道:“听闻有的妖怪贪得无厌,最是欢喜敛聚人间的金银财宝,却不知这里财富究竟怎样?此地道路皆贴壁开凿,如此的狭窄,稍时就是得了宝藏,那也甚难用马车拖运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此刻听得一声吼唳,一条黑影破云而出,打着旋从众人头顶飞过。意切尼姑与金算盘禁不住“哎呀”惊呼,那金算盘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弯刀,颤声道:“那是什么?”穆双飞瞧得真切,笑道:“这是妖山的怪鸟,唤作‘落单食’,专门捉取落单的旅人吃,不打紧的。”金算盘惊道:“原来是吃人的怪鸟,如何你还说它不打紧?”意切尼姑也不觉激灵灵地打个寒噤,心中悚惧,却兀自深吸一气,勉强打起精神,低声道:“他不是说了吗?这鸟虽然凶恶,但是只对落单的旅人下手,咱们四个人在一起,也算得人多势众,它心中害怕,自然就是‘不落单不得食’了。”她说话声音颇低,便似深恐说得大些声,招来许多怪鸟,它们也鸟多势强,那自己四人岂非性命难保么?金算盘满脸惶惧,喃喃道:“原来如此,那我们可千万不要走散了。”见意切尼姑追随穆双飞背後,一手拎着红缨枪,另外一手拽住九华,急忙趋步紧跟。转过了两处山坳,崖壁愈陡,那‘落单食’停在树桠盘歇,“呱呱”叫了两声,看急切不能下手,于是收羽归巢。众人心中稍宽。
前面一面石壁,苔藓拥蓝,藤萝紧密,也是叫人看来颇为郁闷,左右皆是黑忽忽的一层浓云密布之色。那壁上悬挂着一个辘轳,辘轳上系着一条麻绳,绳索下衔着一个偌大的竹篮。前面除了万丈绝壁,再无半分能进的道路,一块大岩石上,赫然三个血红的大字“汉帛崖”。九华拍掌叫道:“这就是汉帛崖了,那第一城隘就该在此地的。”左右窥看,不见其余痕迹,不觉又大是纳闷。他跑到崖边朝下观看,见下面黑云燎燎,沉凝之间,若似有火星从中蹦跳闪烁,饶是再调皮胡闹,也未免心惊肉跳。穆双飞也看了半日,若有所悟,跨进篮中,扭头对他三人说道:“看来那第一城隘之境,想必就在此地了,你们若是骇怕,便留在这里等候,我下去看看既回。”意切尼姑暗道:“他以为我是胆小之人了,可休要被他小觑。”脸色一红,冲过去,将正在攀爬竹篮的九华扯下,喝道:“下面是什么究竟,都搞不清楚,哪里是你小孩儿去得的,就在这里等候。”自己却拽步斜跨,提着红缨长枪站于篮中。九华索性跳起来,双手在篮缘用力一撑,道:“下面那些乌云太厚,你们稀里糊涂地下去,要使有妖魔从云中突然钻将出来,你们哪里来得及抵挡。我那雷能够破云开雾,你们还真是离不开我呢。”意切尼姑扑哧笑道:“小小孩儿,好大的口气。”也就不再拦他。金算盘心中畏惧不已,竟然裹足难前,忖道:“下面有无财宝还不得知晓,就这般贸然下去,若是撞见了凶险,那可糟糕之极,教他们先下去打探打探也好。”遂摇头道:“好,你们下去,我就留在这里把风。”穆双飞微笑不语,那九华却有些失望,问道:“金大哥,你作真不与我们一起么?”意切尼姑忽然哈哈大笑,道:“咱们下去,他就是性单影只的孤独一人了。说不得等咱们上来,他就成了怪鸟的口中食、腹中物,岂非有趣?”此言一出,蓦然提醒了金算盘,听得后面若似那恶鸟在呱呱鬼叫,不由吓出一声的冷汗,急忙跑向篮中,道:“我想了想,大夥儿既然结伴来了,那就该同进退、共生死,我还是与你们一并去得好。”意切尼姑不由又是一阵大笑。只是无人摇动那辘轳,这篮子该怎么放下去呢?穆双飞不慌不忙,说道:“此辘轳周身妖气,其实自己能够上下转动,不消有人费力劳动。”
那篮下得稳缓,果真是辘轳自己转动,但听见雷声不绝,九华槌击鼓迎,发雷驱云。金算盘与意切尼姑睁开眼来,不由长呼一气,然胸中怦怦乱跳依旧难歇。金算盘不敢朝下窥看,那意切尼姑是个急躁的脾性,忽然叹道:“这篮子倒也不错,只是忒慢了些,倒似那老牛拉破车一般。”九华笑道:“既然你觉得慢,不如就叫辘轳转快些如何?”话音才落,那辘轳果真飞快地转动起来,竹篮以一泻千里之势呼啸跌落,那般快疾,不象被绳子放下去,倒似割断了绳索,自己朝下坠落。众人莫不骇然大叫,心中皆道:“完了,完了,这下子可要摔死了。”肝胆俱裂之时,身体猛然顿住,俱被勒得朝上跳了两跳,双足麻痹不堪。再看那竹篮,却在离地面不过二三尺遥停住。金算盘脸色苍白,黄豆珠子大的冷汗从脸颊流下,嗫嚅道:“好险,好险。”忽然又是一震,竹篮落在了地上。意切尼姑也是好半日方才缓过神来,伸手去捞九华,却扑了个空。九华站得远远的,大声道:“这也怪不得我,我哪里知道它这般听话,自己就飞转了起来?”意切尼姑捉他不到,无可奈何,只好悻悻作罢。穆双飞伸手拢了拢额旁被吹散的银色鬓发,笑道:“你确实怪不得他,先前你说那辘轳坠篮,却似什么‘老牛拉破车一般’,辘轳本有灵性,听了自然生气,便存心叫你尝尝迅捷快猛的滋味。”意切尼姑闻言,登时目瞪口呆。那九华嘻嘻笑道:“你瞧瞧,不是我惹得祸吧?”意切尼姑又羞又恼,连连顿足,喝道住嘴。
第二十三回井中绿珠碧冉冉(上)
第二十三回井中绿珠碧冉冉(上)
四人前后衔接,小心翼翼地朝前面走去,犹恐哪个小妖怪从暗处窥觑偷袭,因此十分谨慎,皆不敢稍有差池大意。九华毕竟年少,性情好动,走不数步,便即要欢蹦乱跳,每每此时,金算盘就慌忙阻止,低声说道什么大丈夫行事稳重,不可毛糙幼稚。九华常以大丈夫大豪杰自居,问听此言,便即安静下来,偏偏扮成一副老气横秋之“稳重”模样。其一本正经,却教穆双飞和意切尼姑忍俊不住,瞧瞧窃笑。此刻风息阴凉,隐约一股浓浓难散之阴谲诡异之气。
前面乃是一片荷叶密簇的池塘,岸陂之上,用小块的六角石砖填合并砌,那石砖灰白,便若一条长长的素色带子绕于绿水周围。那水色惨碧之极,人瞧上一眼,就好似整个心神俱要陷没其中,难以自拔。池塘之外,有一口水井,旁边有尊约莫人高的天然石像。穆双飞笑道:“金老板若是识得此相,那必定是极其开心的。”金算盘愕然一怔,果然细细打量那石像,眉色迷惑,待瞧出一些端倪,不禁神情雀跃,忍不住手舞足蹈,哈哈笑道:“妙哉,妙哉,看来这第一城隘绝不是清淡寡贫之地,我们此番定然不会白来,必可收获颇丰厚。”九华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也不觉其中蹊跷,奇道:“金大哥,好端端地你笑什么,难不成这块石头是金矿石,里面裹着偌大的金块银锭不成?”意切尼姑呸道:“他是想钱想狂了,犯了羊角风,任谁也治不得。”金算盘不以为然,依旧眉飞色舞,笑道:“你们哪里懂得其中的奥妙?当年秣陵城外,本有一座虾池寺,香火之旺盛,天下闻名。其后寺内方丈欲扩建庙宇建筑,遂请来民匠百工,垒墙挖池、雕狮刻痕、起基夯础、立房堆瓦,忙碌之际,挖开了庙后不远处的一块黄泥之地。泥土起尽之时,大伙儿都吃了一惊,为何?原来在地下深处,赫然蹲着一块大石头,那石头像极了一只偌大蟾蜍,仰头朝着寺庙方向。”
意切尼姑冷笑道:“一块大石头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大惊小怪吗?”九华想了想,道:“难不成是这块大石头栩栩如生,像极了活物?”穆双飞呵呵笑道:“非也,非也,那块石头面对虾池寺,莫怪其香火旺盛了。”金算盘甚是得意,道:“穆公子见识广博,阅历之厚,教人佩服慨叹,所以一眼扫去便知周围的种种奇妙端倪,嘿嘿!若非受你提醒,我也几乎就罔顾这井旁石像。可是九华年幼无知,意切尼姑乃是佛门中人,不堪慕财,所以尽皆不晓得这风水的奥妙。虾池庙后挖出的那块大石头,正是天生地长的一只三脚金蟾,乃是吉祥之物。传言多年之前,有位下凡历劫的仙人唤作刘海,一路降妖除魔,积累功德。他碰上了一只还不算是太坏的三脚蟾蜍妖怪,知道它藏身于井中,便用细线拴了几枚通宝铜钱,垂下井去。那蟾蜍妖怪见了铜钱,便跳起来用嘴来衔,结果被挂在了线上,被刘海收服,从此便追随这位仙人云游四海。刘海喜欢散步金钱襄助贫苦之人,蟾蜍妖怪受了他的影响,也喜添人钱财。是以在风水而言,三脚金蟾可谓之招财的宝贝,而天然三脚蟾蜍之石,自然能护佑虾池寺庙财源滚滚、香火无穷了。”
他愈说愈是兴奋,手指那井旁的石像,道:“你们看看,那像可是似极了一个弯腰探看的人物?手上一条蔓藤顺着井壁垂下,可是活脱脱一幅‘刘海戏金蟾’之图?此地附近,肯定藏有金山银山、珍奇古玩,我若不取之,我若不发财,那才是堪舆偏颇,奇怪万分也。”意切尼姑听得微微摇头,见金算盘和九华已然喜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