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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时光 第三节（3）
谢志文想骂颜青你他妈的混蛋说够没有，可他终究也没能骂出来，他现在觉得说一个字都很累。男人最悲哀的就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呆呆地看着前方，任凭酸楚一点点地涌上心头。
颜青看着谢志文那痛苦的表情，也不忍心再拿他开涮了，就说：“走吧！哥们儿我陪你去喝两杯解解愁。”
人在失意的时候也会很想喝酒，需要酒精的麻醉，所以在酒巴里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都是失恋的破产的考试没过关的，酒到酣处，摔酒瓶的扔椅子的鬼哭狼嚎的煞是壮观，整个一武打电影拍摄现场。他想与其在这难受，倒不如去一醉方休，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于是就跟颜青轻声说了声：“走吧。”
二人来到上次在一起吃饭的那个饭馆。谢志文进门就朝服务员喊：“先来两瓶……二锅头！”声音由升调变成降调，到嘴边的五粮液改成了二锅头，只因囊中羞涩——其实也从来没有体面过。
服务员一脸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二锅头。先生，您看还能不能换点其它的什么？”
颜青斜眼看看谢志文，暗想，看来你小子是真的一毛不拔啊，好不容易失恋一次，还这么吝啬，又没说非让你出钱啊。于是他又跟服务员说：“那就来两瓶仰韶吧，另外再来两个普通的小菜。”
二人找个墙角的位置坐下——失恋就像做贼，专往旮旯里钻。谢志文做了贼也就算了，颜青也被连累得成了犯罪同伙。服务员踩着小碎步上了酒，小菜也陆续端了过来。颜青打开酒瓶满上酒杯，然后就一直盯着他看。而谢志文却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保持闪闪发光的金子状态，因为都说沉默是金。
颜青瞪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至于吗你？一句话都没跟人家说过，就爱个死去活来的，小样儿，还挺痴情的呵！”
谢志文什么都没说，端起杯子，脖子一伸，一杯酒下肚，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真是爽快。
颜青一看这阵势还真起劲了，骂道：“我靠，喝我的血呢？喝这么狠哪，哥们儿跟了。”说完就端起杯子，也是一口下肚，然后把酒杯往桌子上狠狠一蹲，像是要把杯子嵌到桌子里去。
谢志文自个给自个满上，二话没说，“吱”，又是一杯。
旁边的人一看都傻了，怎么着，这俩人是想干起来还是咋地？
颜青看着谢志文跟喝汽水似的把酒灌进肚里，就想上去揍他这个没出息的小样儿，但心一软，还是忍了下去。他嘴皮子虽然硬得跟铁打的似的，可兄弟终究是兄弟，心里也很了解谢志文现在的痛苦，不想再去刺激他了。他在情场上鬼混多年，悟出了前人已经悟出过N遍的真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并以此作为自己的情场准则。所以让他想不通的是，何若涵倒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谢志文这么痴情，大街上比她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何必呢？于是说：“何若涵有那么好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呢？不就是一女的吗？”
谢志文还是一句话不说，显然他这一问没什么震憾力。
颜青急了，大声说：“你放个屁给我听听好不好。”
谢志文只恨自己现在肠道畅通无阻，没法成全他，只是低声说：“你不懂。”
“呵，我不懂？我在这情场上混多少年了？什么样的女人我没见过？就你这样儿，碰上这么点事就没辙了，还想泡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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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志文没说什么，满上一杯，“吱”，又干了。颜青心一横，又陪了一杯，酒灌到喉咙里觉得就跟咽刀子似的，打心眼里对谢志文这种喝酒风格佩服万分。然后谢志文还是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颜青看着他一脸憔悴的样子，也不忍心再激他了，就劝他说：“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来，就冲这个窝囊事，我陪你整几杯。”
两人坐在那儿毫不客气地喝着，酒像是白送的，不喝白不喝。外人看了都说这两人真豪爽，喝酒跟喝汽水似的。其实他们两个的酒量都还浅着呢，不大一会儿就差不多了。颜青喝着喝着，想起了伤心事，竟然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还一边哭边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碗筷酒杯叮当叮当响。
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这边投过来，心想这家伙老婆被拐卖了还是生命没续集了？哭个啥呢？再说哭也不是这个哭法啊！把手拍肿了疼得要命还不说，一张好好的桌子弄不好让你拍碎了咋办，那可是钱买的！
谢志文见颜青一哭，也牵动了情绪，一股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拍着桌子吼道：“你哭什么啊哭？哥们儿我还没死呢？”
颜青侧起头，露一只红红的眼睛出来：“我哭我的，关你屁事？”
谢志文说：“你他妈真不像个男人，我都成这样了还没哭呢，你哭个什么啊，没出息！”
颜青说：“你懂个屁！我哭我的猫呢。前几天，我妈背着我偷偷把我的猫给扔了，说我的猫拉屎不捡地方，我就说我小的时候不也是拉屎不捡地方吗？我爸脖子上都拉过，你怎么不把我给扔了呀，我的猫命真苦呀。”
谢志文撇了撇嘴：“就为了丢了只猫，值得吗？一只猫算什么大不了。”
颜青听见谁骂他的猫他就来气：“我愿意，我的猫就是值钱。你呢？一个何若涵又算个什么，不就是个女的吗？上哪不能再找一个？再说，人家认识都不认识你，你装的这是哪门子的一往情深呀？”
话音刚落，谢志文就把一个空酒瓶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粉身碎骨。摔完瓶子他还死死地瞪着颜青骂道：“你有种再说一句，我立马超度了你。”
颜青不甘示弱，抓起另一个还有半瓶酒的酒瓶也往地上摔去，然而他刚把酒瓶摔下去，一张脸马上皱得跟个歪把子苦瓜似的，又青又绿，也没听见瓶子碎的声音。这家伙还真有种，竟然把酒瓶直接往自己脚上砸。不过他没敢声张，就像是两国交战，一国向另一国开炮的时候，炸弹从后门溜出来开了花，这事儿能声张吗？说出来只会增长他国气焰。于是他强忍着疼痛，又从嘴里漏出一句话来：“我再说……又怎样？她何若涵算个什么东西啊？”
谢志文一时冲动就冲了上去，两人便打了起来，不过这两人打架的姿势实在不雅，能用的地方全都用上了。老板娘听见外面有叮叮咣咣的声音，忙从里屋扭出来。这家饭店的老板娘是一个胖女人，嘴里叨着半截烟，又高又粗，进门的时候不小心会磨破肚皮。这两人目睹了老板娘的尊容，又一次刷新了他们心中关于女人的概念。老板娘一手抓一个，像提着小鸡子似的，走到门口把他们往外面一扔，嘴里还骂着：“小兔崽子，有啥想不开的去跳楼呀，敢在老娘这里闹事，真是活腻了。”说完扭着屁股进了里屋，特风情万种。
谢志文嘴里还不服：“跳楼？我他妈要跳也跳太平洋，那才死得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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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时光 第三节（5）
二人躺在地上，头又晕又疼，晕是醉的，疼是摔的，半天没爬起来。
老板娘一会儿又扭了出来，嘴里还骂着：“龟儿子，喝了老娘的酒吃了老娘的饭还没给钱呢？”
谢志文迷迷糊糊地从裤袋里摸出一百元钱，咕哝着说：“给，给你。”
老板娘一把揪走了钱，进屋放进钱箱里，又从里面拿出一把零钱沾着唾沫吧嗒吧嗒数了两遍，接着把多余的放进钱箱，然后摄着手中的零钱走出门外往谢志文裤袋里一塞，说：“别看摔了老娘的瓶子，影响了老娘的生意，老娘还是一毛不多收你的，哼！”说完又屁股一扛一扛地进了屋。
这时候学校刚放学，大路上哄哄乱乱的都是学生，路过这里的，都把这俩人当猴看。过了好久，好不容易碰上几个把他们当人看的，还像屠宰场运猪一样，连拖带拉地弄回了各自的家。
谢志文浑身都是泥，仿佛刚从地下刨出来，害得他妈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想说哪片土地这么肥沃啊，能培养出这么一大个的土豆？
他妈把他的脏衣服扒掉，拿湿毛巾擦了擦他头上的灰，后来又联合他爸才算把他弄到了床上。他沾床就呼呼大睡，一睡差点儿睡个不醒人世，嘴前还汪洋一片。此后他再见到漂亮女孩儿流口水时便有了借口，说这是他的睡觉后遗症。看着儿子不成器的样，他妈是又生气又心疼，只怪自己没把孩子教好。
谢志文醒来的时候，揉揉眼睛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闹钟上次受了极大的污辱，估计这次是想报仇雪恨，才响了两下就罢了工，这两下能把一头猪叫醒那才怪呢。谢志文一个下午没去上课，倒显得很轻松，说什么班主任要是真追究下来，就让他找我妈算账去，谁让她不叫醒我呢？
突然间，他又想起了自己花了吃奶的力气才完成的那首情诗。他记得上午去体育场的时候夹在了数学习题集里，于是赶紧给马童打电话问习题集交上去了没有。马童那边刚学雷锋做完好人好事，兴奋地说，放心吧！咱俩谁跟谁呀，哥们儿已经替你交上去了。谢志文这边一听，完了，他知道班主任有多封建，上次班上一男一女拉了一下手被他抓住了，就当早恋的典型在班会上批斗个狗血淋头，这次一封情书直接交到他的手里，那就等着死吧！
马童那边做了好事就想领赏，得意地说，这次我帮了你的大忙，你该怎么谢我呀？谢志文骂道，我明天送你一堆屎，你就等着吧！骂完就摔了电话。马童等到最后却只等到一堆屎，郁闷个半死，心想这都是什么世道？
谢志文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酝酿着明天怎么死，心里不住地骂自己这两天怎么这么倒霉，赔了夫人又折兵，就连马童也净给自己帮倒忙。他想，也不知何若涵现在怎样了，是不是还跟那个男的在一起。难道自己就这样退出吗？这也太没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