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三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短篇小说(第二十三辑)- 第8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李某两口子行房事时倍加谨慎了。李某担心老婆叫出声来,关键时刻就用毛巾
堵住老婆的嘴,尽管她的叫声并不高,只是喘得有些紧。老婆也很自觉,老是牙关
紧咬,以防自己叫出声,必要的话就死死咬住被角。仅从鼻腔发出一串浓重的鼻息,
或哼哼似的喉音,把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降到最低限度。时间一长,她习惯了,不
哼哼了,也用不着咬被角了,从头至尾平平静静就过来了,仅在最后翻几下眼皮喘
口气便算完事。李某也习惯了速战速决的方式,那种拉锯式的持久战越来越让他厌
烦。

    日子久了,李某摸到了王氏两口子房事的规律。他们一般每星期两次,每星期
三和星期六晚上各一次。要是有一次没有,两次就并作了一次,这一次王氏老婆叫
得格外地欢,像是挨了千刀万剐似的。

    “这两口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劲头?”李某说。

    “我讨厌这种动静!”老婆说。

    “我也讨厌!我觉得他们俩就像一对儿癞蛤蟆,不咬人硌营人。”李某突然想
起了儿时在家乡常念叨的一句顺口溜,顺嘴说了出来:“夏天到,大雨浇,小河里
边呱呱叫,母蛤蟆咬住了公蛤蟆的鸟,公蛤蟆抱住了母蛤蟆的腰。”李某说着笑仰
在床上。

    老婆也被他说乐了。“对,太形象了!这两口子就这德行,特恶心!”她忽然
有了一个主意,说:“我听说这种时候男人最怕受到突然的惊吓,要是受了惊吓,
那个东西会立即缩回去,再也硬不起来了。咱们吓他一下怎么样?”

    “怎么吓?”

    “你把门打开,冲那边猛吼一嗓子,最好学两声狗叫。”

    “那不明告诉人家我们在故意坏他们的事么?”

    “要不你就轻轻打开门,假装出去上厕所,再猛然把门撞上。这他们可说不出
来什么。”

    李某照老婆说的试了一次,那边果然安静了。可没过多一会儿,王氏老婆又叫
了起来。李某又撞了一次门,动静再次中止了,隔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不管用,”李某说。“弄次数多了,他们该发现我们是有意的了。”

    “算了吧!”老婆说。“她叫得真恶心,我讨厌这种动静。”她捂着耳朵龟缩
进被窝里。

    每次动静响过的第二天早上,王氏夫妇都显出精神焕发的样子。王氏的肿眼泡
下闪烁出异样的光,肉饼似的大股盘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满足和喜悦;王氏老婆那
张苍白的瘦脸上则增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红晕。李某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夜里那听起
来近乎凄惨的欢叫跟眼前这个看上去显得娇小细瘦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更无法想象
出她跟肉墩墩的王氏双双赤条条肉搏在一处会是怎样一种景观。

    早上起床后,出来进去的与王氏两口子在过道里相遇,李某总觉得有些不大自
然,都不好意思打招呼,可总又情不自禁地要偷觑他们的面孔,看他们是否意识到
了夜里的事已败露,是否因此而面露难堪之色。王氏老婆除了略显凸出的颧骨上那
两片红晕,脸上没有增添任何多余的表情,似乎也没留意到李某在对她察颜观色,
跟平时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王氏注意到了李某投来的怪异的目光,不但没躲闪,
反而直直地回视他,目光中除了洋溢着满足的喜悦和得意,还深藏着一种蔑视,像
是在对李某说:你不行!这时候,李某不由得就慌乱了,忙在脸上绽出笑容,同时
点头表示打招呼,尽快将目光移开避免与他对视,倒像是自己的事给人拿住了一般
面露羞愧,心中禁不住暗自骂道:操,抖个鸡巴威风!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初稿
                                              一九九四年三月定稿



                                 小闹闹

                              作者:邵燕样

    好吧,就来谈谈小闹闹。从哪儿谈起呢?小闹闹比不上二十四史,小闹闹只有一年
一个月零二十天。这一年一个月零二十天,在爸爸妈妈眼里心里,可也是一部小小的二
十四史啦。一个小生命,自然而然地来了,可来得这么匆忙;说起来已经算是前年,腊
月二十四半夜,风冷天干,几乎在妈妈上医院的路上落地,兴许是赶来过春节的?三点
钟开始阵痛,三点五十五分呱呱降生。小生命浑浑噩噩,把自己袒露于天地之间,呈献
在亲人之手,任你你大家来安排,任你作爸爸妈妈的,随着一声啼哭,一把屎尿,时而
喜悦,时而揪心。小闹闹自己虽然可以畅行无阻,未必感到什么困难,难的是初作爸爸
妈妈的我们。
    毫无经验啊。这时候才发觉,我们一向多么粗心。周围有多少小家伙,他们的父母
我们成天相处,怎么从来没想到打听打听:一个初生婴儿,一般该有多重?我们的小闹
闹两千七百克,是不是不够分量?差得多不多?为什么早没有这些常识,要等事到临头?
    面对着这么个亲切的小陌生人,妈妈似乎还有点主意,爸爸是多么无知、无能、无
用!你只有两千七百克,可是给了爸爸沉重的负担!瞧吧,一个小生命,一个会哭、会
呼吸、会睁眼睛的小生命!爸爸就像小时候奉命看守一盏油灯,睁大眼睛盯着灯亮儿,
时不时地查看查看:该不该添灯油?要不要剪灯花?怎么教灯捻儿更亮,可别那么乱跳?
小闹闹,你就是那盏灯,爸爸小心翼翼地守在你旁边!
    爸爸妈妈端详你,揣度你,好像你还是一个没有揭晓的谜。怕把你看醒,不敢离你
太近;怕把你吵醒,说话压着嗓门:“应该爱他吗?”“只觉得他可怜!”那么小,那
么不懂事,那么信任大人,又那么任性,真是可怜,也就是可爱。一千年前的民歌里,
“怜”就是“爱”;从多咱起“可怜”“可爱”变成两回事了呢?眼前这小生命分明又
可爱又可怜啊。再看看,再看看,像准?“像他妈妈?”“不像。”“像我吗?”“也
不像。”像他自己,像所有新来乍到的小将。好看吗?老实说,真不怎么好看。“那你
还爱他吗?”“当然。你呢?”“还用问?”这样的问答有什么意义?不知道。只知道
在孩子出生以前,曾经想过,不止一次:将来孩子是男是女,什么模样……等等,等等。
但是想象中的孩子总归要大一些,是在地面上活蹦乱跳的,至少是抱在怀里左顾右盼的。
谁想到是现在这个样,这么小的呢?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的事情多啦!谁想到是个
男孩,虽然也明知道这有一半的可能,但是因为年轻的妈妈盼望着一个女儿了。可是结
果怎么样?一个男孩!爸爸问妈妈:“男孩你爱不爱矿妈妈说:“有什么办法?”爸爸
说:“也许你生的是女孩呢——医院给换错了?”妈妈说:“说不定,真说不定;生出
来就抱走了,一个小孩给挂那么一个牌牌,万一挂错了,就拧了。”爸爸帮腔说:“完
全可能;你看,又不像你,又不像我。”妈妈忽然想起来,说:“哦,不会的,在我前
边,在我后边,生的也都是男孩。”于是放心了,不会是生的女孩换了个男孩。爸爸想
着想着又操心了:“男孩跟男孩换错的危险更大呀!”“……”“如果有一天,比方说,
下星期一吧,医院冷不丁来一个电话,请咱们抱着小家伙去一趟,说是‘对不住得很,
你们辛辛苦苦地弄去的那个不是你们的儿子;号牌挂错了,现在我们向你们道歉,瞧,
这个才是呢’。你就把这小家伙送出去吗?”妈妈连忙用手遮住那稳稳睡在福褓中的小
男孩:“不换了,不换了。”原来已经爱上了。
    抱歉抱歉啊,护士阿姨。你们代替妈妈,在婴儿来到世界的最初一百个小时里照护
着他,够辛苦的。可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还在背后不负责任地编排你们。好啦好啦,
原谅他吧,他又没当作真事儿说,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其实,他自从有了这个小孩以
后,对于担负着儿童保健大责任的医务人员是倍加敬重了。
    拿“肚脐”那件事儿来说吧。
    分娩的第五天上,妈妈就带着小家伙出医院,回到家里来了。没有医生和护士在旁
边,照护小家伙的这份重大权利和义务,就由爸爸妈妈分享了。严格地说,妈妈当然累
些;公平地说,爸爸也不轻松。真奇怪,原来都是贪睡懒觉的没出息的人,如今夜里只
要小家伙稍一动弹,妈妈就惊醒了,爸爸则一跃而起,问:“要不要换尿布?”爸爸这
种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劲儿,引得妈妈都睡眼惺松地失笑了。
    
    小家伙,小家伙!爸爸被你弄得很紧张。而你又那么敏感,动不动就醒,醒了就哭:
是怕灯亮晃眼吗?爸爸就用毛巾把灯包起来;是怕响动、怕吵吗?楼上的叔叔偏又在捶
捶打打做木匠活儿了。坚强点儿吧,别那么脆弱。为什么还哭?小小的夜哭郎啊。如果
写一张帖子:“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如果写这么一张帖子,往电线杆上一帖,真能解决问题,那我一定会写。多简单啊。可
惜不灵。明天妈妈带你上门诊部。你多有福啊,为什么还哭个不住?从前那些可怜的夜
哭郎,哭得他们的父母实在没法了,又请不起医生,上不起医院,才写这么一张帖子,
寄托一点渺茫的希望,找寻一点短暂的安慰。他们的苦心难道不值得同情?假如是个邻
居,知其未必有效而仍然出了这么个主意,其用心甚至是可以尊敬的啊。
    第二天中午,爸爸下班回家,开开门觉得异样。妈妈背朝里坐着,大衣没有脱,一
声不响。再一看,抽抽噎噎地哭呢。小家伙,像个蚕茧似的,裹着棉被毛毯,捧在妈妈
手上。怎么了?……怎么了?……别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