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我咬咬牙让辛浩先回深圳,其后几日,我都是早出晚归,整日泡在工厂。厂家
终于敌不过我锲而不舍的软泡硬磨,在我快弹尽粮绝,住不起宾馆要露宿街头的第
七日,答应等退货一到即重发新货。
我立即挂国际长途向日本人报讯。日本人在一阵极客气的答谢后告知我他即会
再来深圳与我洽谈进一步合作事宜。
回到深圳,我直奔交易所找到了神态憔悴的辛浩。
那里人群仍如过江之鲫,虽涌涌向前却是恐慌性迫不及待的抛售。
我不忍目睹辛浩夹在汗流泱背、如赌徒般垂死挣扎的股民当中搏杀的惨状,忧
心如焚地独自回到住处。
方蜜儿气急败坏地从深圳大学赶回来,一进门就冲着我对股市进行一番血泪声
讨,之后,苦着脸问:“家姐,怎么办呀?有个从梅县山区来的同学是借钱交给我
炒股票的,这几天他阴郁得没讲一句话,我真怕他会跳楼!我是真心实意帮他的,
没想到会烂在锅里,早知道如此,别那么贪心,见好就收啦!”
期望辛浩一柱擎天,无疑是雪上加霜。但他无论如何也要负起一部分责任。
为了蜜儿,我必须硬起心肠与辛浩“讲数”,其实内心又何尝不为辛浩揪紧?
没想到辛浩拿着一包钱主动找上门来。
“蜜儿他们是帮不懂事的穷学生,钱我没能帮他们赚到,但本是要给他们保住
的。他们正在求学阶段,不能为此太过分心。”
方蜜儿感激涕零,几乎要下跪谢恩了。
我板着脸趁机教训蜜儿一通:“社会上有很多危险游戏是不适合你们玩的,从
现在起到毕业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地修身养性,攻读诗书。”
“知道了,家姐,还有暑假我也不去旅游了。”方蜜儿驯顺得如同一头小绵羊。
全深圳的股民都大倒其霉,她有辛浩代为受过,幸得全身而退,便是很大的福
气了。
但事情绝没有完。
待蜜儿欢天喜地地拿着钱返校后,辛浩整个儿坍塌在我的怀里。
我拥着他,心底一阵清晰的翳痛。
辛浩酸楚地说:“真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惨!发展股从70元跌到30元,我仍能撑
得住,。反正输的是以前赚到的钱罢了。谁会想到股市像吃了泻药似的止不住地跌,
跌。我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我没作声,只是重重地箍揽了他一下。
他一翻身,眼睛对牢我的脸,喃喃地说:“为什么一个人不能随自己的意愿去
处置自己的生活呢?我想做的事只是想摆脱她。摆脱她,我获得自由身就可以娶你。
我并不是真的钻进了钱眼,我是想挣到一笔钱给她,为自己赎身。她不是个轻易甘
愿罢休的人,但有钱给她又不同了……我真的想要我们的孩子的……我一直不敢说
出我的打算,是怕实现不了。我一直都在努力弄钱,弄到足够的钱脱身出来,再给
你一个家……祺尔,对不起,我失败了。”
辛浩弄得这么惨原来为的是我!
我对辛浩的钱财从无任何兴趣,他也从不通过赠送金银珠宝等物来体现他对我
的爱意。我们之间似乎不存在金钱这个概念。我跟他不愿谈到钱因为我怕感情见钱
变色。万没想到,我们的感情归根到底还是得由金钱来主宰!
我从不把我们之间的事当作浪漫的爱情故事来看待,我爱他所以我不会逼他,
但他最终还是因此而走上绝境。
一个男人,如果已没有资格再爱了,为什么还要去爱!
良久,我问:“你到底投入了多少?”
辛浩沉沉地说:“祺尔,你一直都不主张炒股票的,就别操这份心了,我会搞
掂的。”
但辛浩根本就搞不掂!
日本人要来深圳的消息把他吓得面如土色。
“这次死定了。”他绝望地说。
在我再三追问之下,他才说出他挪用了日本人的货款投入股市。
日本人绝无情面,错一次足以致命!辛浩,你好糊涂!
没准日本人已嗅出点什么味道,所以要给他来个突袭。
因为我,辛浩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现在,他再不用对我负责了,而我,要对他
负责。
我有多大的力量来肩负这种责任?就算倾尽所有,也只是杯水车薪。急惊之下,
竟想只要能帮他翻身,要我卖了自己都愿意。
夏伟驿!
夏伟驿是根救命稻草。抓住他也许不会马上一沉到底。只要我肯开口,用不着
卖自己夏伟驿也会给我所需的。
利用一个男人的感情去帮另一个男人,是高尚还是卑鄙?我已没时间考虑,辛
浩面临危机,我别无选择。
13
夏伟驿听我张口就要借十几万,脸上霎时血色全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祺
尔?”
我勉强笑笑以安抚他的惊恐:“反正不是被黑社会追斩。不过,的确很急用。”
“可是,可是我的钱全捏在我妈妈手里。”
夏伟驿的声音细如蚊蚋,可在我听来却如雷鸣,我眼前一黑。
“祺尔,祺尔,别焦急,我这就回家去要!”
夏伟驿扶住我,急得声音响亮了好几倍。稍顷,转身就往家里跑。
我呆立半天,追了上去。
我轻轻推开夏家小院围墙没上锁的铁闸门,走近厅门。
屋里很静,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时,屋里突然响起他母子俩的声音。
想必是夏伟驿憋足了劲才敢开口的。
只听夏妈尖声说:“借钱?小心你这只天鹅把肉给叼跑了。”
“妈,祺尔不是这样的人!”
“她对你一直不冷不热,也不知到底安的什么心,我们家那样待她,是块冰都
捂融啦!”
“妈,祺尔正等钱急用,我们先别说其他事。”
“除非她即刻嫁给你,否则没有商量余地!”
“妈,我们不能乘人之危!”夏伟驿大叫的声音充满正气。
没想到我竟给了夏伟驿一个背叛他母亲的英雄壮举的机会。
“傻仔,你不逼也,迟早会被她拖垮的。”
夏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凶。
从前夏妈想帮儿子哄回个媳妇,不惜亲手煲汤煲糖水给我吃,此刻觉得我塌了
台还不肯就范,当然不愿再投诱饵了。
“我只要祺尔愿意。她不想嫁我就只有等着。”夏伟驿的声音不高但充满痛苦
执著。
我心轰地一震,没想到夏伟驿竟还是这么个真性情的人。无论他是否能从他妈
手里讨出钱来,我都非常感激他。
夏伟驿善良、敦厚、执著,我已有负于他,又何苦再无端为他添加一桩烦恼?
我转身离去,刚出大门,却瞥见夏伟驿涨红着脸冲出,看到我,立刻垂下头。
我正想说句安慰话,他突然跳起,返身入屋,不一会,蹑着脚步出来,手藏在
衣襟下。
他回头看看屋内,拉着我走了一段路,递给我一个锦盒:“给你。”
我疑惑地打开。
一束七彩光芒刺得我双目一闭,我不知道这粒蓝钻有多少分量,但明显的它很
值钱。
“卖了它。”夏伟驿的呼吸有点急促地说。
“这?”
“这本来是想送给你的……结婚戒指。”
“不!”我惊呼。
“卖了它救急。它值十六万港币,这里有品质证明书和发票。能卖多少算多少
吧!”
夏伟驿不问我要钱干什么,他只知道我等钱用,只知道我要不是逼急了不会求
上门,而我既然开了口,他就得义不容辞地帮助我。
夏伟驿,我好恨自己不能嫁给你!
以前我相信,不是自己爱自己,而是受到别人的爱是种特别的享受,但现在我
体会到接受这样无法报答的爱是多么的痛苦。
我甚至无法言谢。夏伟驿并不需要我感恩戴德,他只要我平安和快乐。
而我最大的缺陷便是似乎与快乐绝缘。
“快拿去应急吧。小心点,别让我妈知道,不然会山崩地裂的。”
夏伟驿把我往外推。
我捧着那只锦盒热泪盈眶。
但辛浩的处境容不得我多愁善感。我托人办了个沙头角证,把钻戒偷偷带入中
英街,钻入香港人开的金铺。
金铺老板眨着诡秘的眼用显微镜把钻戒看了又看,只肯打八五折收购,我好说
歹说,最后以十三万港币成交。我发誓等我赚到钱后,一定要买回一只更靓更大的
钻戒还给夏伟驿,让他送给另一位配做他妻子的姑娘。
我把卖戒指的钱再加上自己所有的私蓄全部交给了辛浩。
辛浩没接那叠钱,不可置信地问:“哪来的?”
“向夏伟驿借的,还有我的全部存款。”我实话实说。
“我不能要。”辛浩硬邦邦地说。
我望定他,说:“我虽然没炒过股票,但觉得如果股市还要继续跌下去的话,
使太像一场闹剧了。政府不会见死不救的。先把这钱填了日本人的帐再说。天无绝
人之路,充其量从头再起,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可是就算走投无路,辛浩也断断不愿接受来自夏伟驿和我的救济。落难中人所
能紧紧抓住的也就只有残留的自尊。他曾经试图力挽狂澜,但已时不我待。他的一
切都赔进去了,时间、金钱、事业、希望。他甚至不能拥着我说:“但我至少仍有
你。”
我并不贪钱,但没有钱我们就不能在一起,这真是一件欲哭无泪的滑稽事。我
必须说服他正视现实,收下这笔钱以重谋出路。
但他不听,说可以斩仓;无论亏蚀多大都把股票抛出去。但糟就糟在整个股市
陷入低迷状态,根本无法抛股套现。想着他要趁乱世淘金却跌个头破血流,残局难
收,不禁不寒而栗。
说不服辛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