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格当啷一句,说得正在伤感诸王、那颜猛地一愣,知道这话说得早,要出事,都把目光投向身穿大红织金长袍,头戴嵌红宝石的固姑冠,冠后饰以五彩翎毛窝阔台的大王妃脱列哥娜身上。
脱列哥娜正悲愤欲绝抽泣拭泪,大会召开,独少丈夫,这些天不知如何过来的,眸子一直泡在泪水中,心里忽悠忽悠白天黑夜总在半空悬着。初来之时汗廷内鲜花烈火般包围着,会期临近,却再不见拖雷的身影,一肚子委屈,早憋在心中多时。抬头见铁木格与拖雷站在一起,话中的弦外之音,如何听了不惊,猛地推倒了几案,酒肉撒了一地,站起身来,厉声骂道:“铁木格老叔,你现在就摇着尾巴要投靠新君了,是不是早了点?你说,老三还未死,你想荐哪个当大汗?!”
铁木格本想以长辈身分在众人堆里立威,哪想捅到了马蜂窝,尴尬地一下红了脸。可又不甘心落阵,横着眼睛吼道:“老三王妃,你这是跟谁怄气,老三出事是老叔最不愿意看见的事,可眼下怎么办?忽里台能违背祖制等下去吗?没有大汗,汗国何称其国?你的话,你的心,老叔能理解,可你将一肚子火发在老叔身上,那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吃柳条,拉箩筐,嘴上说得好听,问问满大帐的人,谁不知你心里装得是啥货色?”脱列哥娜得理不饶人,句句诛心,说到痛快处,借题发挥道,“老三挡了别人入主汗廷的路,有人动了歹意去劫杀他,这事本王妃能够理解;可噩耗方至,老三生死未卜,凶手还装聋作哑,你这个当叔叔的就猴急似地跳出来为人张幕;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暗地与凶手结了盟,认准了要当那人的护法金刚?”
脱列哥娜话说得噎人,铁木格气得胡子乱颤,见整个大帐内的人都在注视着自己,想反驳又一时想不出恰当的话,又不能动手,不觉摇了摇头,回了一句道:“你这婆娘,嘴比刀子还快,你老叔看在老三面上,不跟你这妇道人家争论,就算老叔什么也没说还不行……”
铁木格低头服软,可脱列哥娜见拖雷假装无事低头饮酒,粉面带泪,一股无明火直冲头顶,索性把头上那顶固姑冠扯下,披头散发呼天抢地,指鸡骂狗地闹起来:“在天之灵的铁木真额布,你老站在天上,一定会看到朝会上鬼魅当道,黑白颠倒。你在世之时,家族内的人不敢违你旨意,可你去世后,有人就设计谋害汗储,更匪夷所思的是,连铁木格王叔也跳出来要改变你的遗诏。长生天庇佑的铁木真额布、孛儿贴额娘,请你们主持正义吧,降下雷霆吧,击杀篡位者,投下电火吧,焚烧附逆者!”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回 大朝会天风撼大纛 闻凶讯金雕落龙廷(5)
脱列哥娜这一闹,会场霎时乱成一团。坐在监国位子上的拖雷,看出她在借题发难,心中冒火,又无法接茬。铁木格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坐回座位,脱列哥娜依旧风狂雨骤……很明显,她不仅将矛头对准铁木格,话语中明显捎带了自己。拖雷本不想出头,不想*烧身,可身为监国又不能听任会场无序发展。想了想,站起身,踱到脱列哥娜身边,含泪道:“三嫂,老叔的话说得糊涂,你火发得对。四弟这个监国做得不好,看在蒙哥与三哥同命运的份儿上,弟弟请嫂嫂先止悲声,一切等兄弟派人查实后再说。三哥福大命大,可能已平安脱险,如果真有不测,四弟陪嫂嫂一起哭祭不迟。”
“抬轿的糊涂,坐轿的自然聪明,你三哥被袭出事,你可以笑出声来,可你三嫂却自杀的心都有。男人被袭杀,不让哭是谁的札撒,难道让你三嫂摆三台大戏,唱上七七四十九天,才合你的意。”脱列哥娜日日盼着丈夫来老营,此时心底撞破迷宫,认定是拖雷使坏,不搭言尚可,一搭言,便哭骂起来道,“莫道我是女子,这些天你花说柳说,一直不露真相,今天我才看出你那根花花肠子,原来你一直在戏弄你三哥,这回你三哥死了谁最高兴,别当我不知道!”
拖雷本想灭火,哪知反火上添油,又不便发火,便道:“三嫂,你这话说得四弟好伤心,这些天四弟没黑天没白天地忙活,就是为了迎接三哥当大汗。三嫂说这话,辜负了四弟的一片苦心。蒙哥是我的长子,三哥是我一奶同胞哥哥,三嫂不该怀疑是我害了三哥,还诬陷我要争汗位。我把亲生儿子派去迎接三哥,三哥出事并非四弟之过。你为丈夫悲哭,你四弟妹和蒙哥媳妇不一样想哭?心同此心,听你的话倒象本监国是杀三哥和诛蒙哥的凶手了?!”
脱列哥娜自然知道,拖雷的话自然话出有因,唆鲁禾帖妮满脸泪痕安慰哭成一团的蒙哥王妃忽秃灰,可她心中咬定是拖雷害了窝阔台,何能控制不住怒火,依旧骂道:“不作贼,不心惊,不吃鱼,嘴不腥。我到老营后,听惯了你的甜言蜜语,你嘴上把你三哥捧上天,为何沿路一直不派人迎接,你三哥若不是被你捧晕了头,岂能不带大兵防范,又怎能出此意外?”
拖雷脸色黢青,眼中*,反驳道:“三嫂,所有诸王大臣都在,本监国行事大家都看得清楚,我先派长子迎接兄长,再派胡土虎大断事官去迎他。嫂嫂信口开河,大肆污蔑,如果说四弟热情是罪,四弟认罪。三哥东来,王府不加派护兵,是谁之过,又与四弟何干?三嫂将罪都推给我,本监国现在对着长生天说话,请与会诸王、公主、额颜都为本监国说句公道话:拖雷是何等人?”
三公主阿剌海见脱列哥娜率先撕破脸皮,心中不快。站起身道:“三嫂,二哥、三哥、老四都是吃孛儿帖额娘的*长大的,是至亲骨肉,说老四害三哥,哪个能信?你对三哥的死感到悲痛,满大帐的人都能理解,可不能疑心生暗鬼,胡乱猜测,你这样猜测度人,岂不冤煞了四弟!”
宗王拔都虎目圆睁,他是术赤次子,继了王位,因与拖雷亲近,站起身打抱不平,道:“虎毒不食子,四叔派蒙哥为祈请使、又派胡土虎大断事官去接三叔,这种行为人神共见,而三婶的话令人大倒胃口,四叔一片好意,反遭无端詈骂,三婶应该道歉,请四叔原谅!”
一位公主、一位宗王站出来为拖雷鸣冤,引起了许多宗王、公主、诺颜对拖雷的同情。许多人同声喊道:“监国王爷的清白,不容人随意玷污,三王妃拿不出证据,就要公开赔礼道歉,以正视听!”
脱列哥娜正哭闹间,忽然见众人帮着拖雷一齐向她发难,一肚子气无处撒,火冒三丈,望着众人道:“清白,你们说老四清白,蒙哥是两个月前去的,胡土虎却是半月前出迎的,中间为何不派人去保护!”
“出了事就没有后悔药,监国讲得对,三王府不是没有兵,为何一定强调汗廷责任?”面色苍白有些瘦削的三驸马镇国站起来反驳脱列哥娜。
“镇国驸马说得对,谁要知道半夜尿床,这一夜早就不睡觉了!”会场上有人乱哄哄地嚷嚷着……
“大家也不必起哄,三哥若真出事,本监国还是有责任的。”拖雷见诸公主驸马、诺颜批驳脱列哥娜,脱列哥娜一时语塞,忙摆摆手,制止了大家对脱列哥娜继续的围攻。他慢慢走到大汗宝座前,俯身跪下,满眼是泪,叩头道:“三哥,你在哪里呀?四弟错了,该早点派兵迎你,可四弟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三哥会不带兵出行,身为监国小弟头脑愚笨,不能脱罪,愿自行责罚! ”说罢,拖雷左右开弓,打起自己嘴巴,一时痛哭失声……
“老四,你不用猫哭老鼠假慈悲,嘴上甜如蜜,脚下使绊子,莫想用几个耳光、几句好话哄骗人。”脱列哥娜对拖雷的此番举动,并不领情,继续哭闹着。脱列哥娜的话惹恼了阿剌海,她见拖雷坦荡认罪,三嫂却心如铁石,大为愤慨,决定站出来维护四弟。她杏眼圆睁,不平地道:“脱列哥娜,你怎么像个泼妇。四弟一片热心,一口一个三嫂,你却闭着眼睛,红嘴白牙,一味将屎盆子往四弟头上栽,你妄加揣测的话是摆不到桌面上的,如果不是大伙照着三哥的颜面,大殿内不知多少人想扯烂你这张臭嘴!”
“你骂我是泼妇,我还骂你是浑人。你管我要证据,岂不找错了人,证据就在你四弟手中,他杀你三哥的刀,血迹还未干。他假哭买好,只能骗骗三岁孩子,骗骗你这等浑人,岂能骗了天下的明眼人!”
脱列哥娜的话实在难听,拖雷气得脸色铁青,从腰上拔出宝剑,恨恨地掷到脱列哥娜脚下,大声道,“三嫂,你也欺人太甚,仅凭猜测就乱骂一气。四弟未离行宫一步,宝剑就在身上,你还自称明眼人,你看这剑上那里有血腥。按你的审判,你现在就可以定四弟个罪!是杀还是剐?四弟眨一眨眼睛,就不是男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回 大朝会天风撼大纛 闻凶讯金雕落龙廷(6)
脱列哥娜没有去拾剑,而是立着眼睛,吼道,“老四,如果你真有负罪而死的胆量,咱们二人同时在这里为你三哥自刎,怎麽样!?”
“堂堂七尺丈夫,三哥出事,长子蒙哥出事,我已心如死灰,焉能怕死!” 拖雷故作取剑,早被唆鲁禾帖妮和众人抱住。
五公主阿塔伦见脱列哥娜逼迫四哥很紧,心中不快,上前拉道:“三嫂,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要去死,何必逼自家兄弟陪你自杀。四弟是性情中人,长子不知生死,难道非得逼死他不可?”
脱列哥娜本来疯了似地要与拖雷对命,忽见五公主过来拉偏架,回手一巴掌,正打在脸上。阿塔伦不由粉面通红,星眼倒竖,火往上撞,气冲冲骂道:“我三哥怎么娶了你这个刁婆子,你竟敢动手打人,我……!”
“五妹,你给我站住!”长公主火臣见阿塔伦压不住火,要上前与脱列哥娜厮打,大声喝住她。
脱列哥娜已经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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