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胡土虎行台断囚案 楚材公误闯白云楼(2)
孛鲁带着众人出了留守衙门,迎着寒风张望,只见远处大道上尘土飞扬,数十匹骏马一阵风般过来,数面大旗为先导,旗上绣着大断事官的徽号,胡土虎与耶律楚材并骑而来。他们后边,史天泽骑在一匹白马上紧紧跟随,令众人大吃一惊。
胡土虎、耶律楚材到了府门外下马,胡土虎命人暂将史天泽押走。自己与耶律楚材过来,孛鲁国王率众人望尘跪迎。胡土虎上前一把拉住孛鲁道:“王爷快起来,看你都瘦成这个样子了,不在辽阳养病来这做什么?”
孛鲁笑道:“钦差大人来燕京,就如大汗亲临,大断事官又是长辈,令侄怎敢不敬。”
“得了,你们也都起来吧,进行台有话说。”胡土虎扫了众人一眼,他不认识孱赤台,便向身边的孛鲁问道:“这人是燕京札鲁忽赤孱赤台了?”
“正是。”孛鲁点头道。
行台大堂,胡土虎站在香案前,正色道:“大汗有旨!孛鲁、石抹咸得卜、孱赤台跪下接旨!”
孛鲁、石抹咸得卜、孱赤台伏地叩头:“臣等恭请圣安!”耶律大人从怀中取出黄绫袱盖的圣旨,展开宣道:
长生天气力里,大汗圣旨:前日留守行台有折子,言史、刘、张三汉帅合谋投金,并先行抓捕,本大汗始而惊,后而怕。明年国家将伐金,正是用人之时,要防着金廷离间之计。今后凡是涉及大臣的事,不许擅作主张,都要报朕知道才可拘捕。为防冤案,特着胡土虎、耶律楚材调查此案,审讯要遵循《大札撒》:除有足够证据或自己认罪者外,不可以刑讯逼供,以防诬陷好人。为了加强中原州县管理,主治汉民,特命胡土虎在案子审结后,在燕京筹建中州大断事官衙门,综领中州刑狱、财赋与军政。衙门设在燕京琼林园 。
圣旨到日,如朕亲临,钦此
大汗 窝阔台
孛鲁、石抹咸得卜、孱赤台一齐应道:“臣等领旨。”
“圣旨读了,几位涉事人犯均由本断事官接手,诸位大人还有什么情况,请马上交代清楚。”胡土虎冷冰冰地道。
孱赤台没想到这样快自己就失去了审判权,结结巴巴地道:“禀钦差胡土虎大人,小人刑讯史秉直时,失手打伤该犯,郎中正在抢救,别的人均可交与胡大人。”
“大胆孱赤台,没有大汗旨意,你竟敢擅自刑讯致伤人命?”
“大人明鉴,史秉直顽固得很,不肯交待,只得上刑,却又不禁打!”
“《大札撒》明确规定,对重要犯人,在没掌握重要证据前,不许施以刑罚。你胡乱用刑致人重伤,还敢胡言?”
“胡大人,史天泽信件就是确凿证据!”
“仅凭着一封来路不明的信,你就严刑逼供,竟敢下死手打史老将军。”胡土虎冷冰冰地对孛鲁道:“孛鲁王爷,史天泽状告孱赤台以私意害人,本大断事官要亲自审讯他,来人那,将他先拿下。”几个侍卫上前将吓得发懵的孱赤台绑了起来。
孛鲁对史天泽出现有些不解,问道:“钦差大人,大人怎样遇见史天泽的?”
胡土虎道:“史天泽准备去汗廷告御状,孱赤台的人后面追他,被本断事官路遇带了回来。”
孛鲁道:“史天泽、张柔、刘黑马都是大汗欲封的汉军万户,按说从大朝会归来,三人一直情况正常,有信说他们要造反,本郡王亦极感意外。从现在看,燕京行台有证据并不充分,疑点颇多,必须重审此案,孱赤台刑讯致史老将军重伤,他是有责任的。”
“王爷,我冤枉呀……”孱赤台被抓,哭丧着脸大声叫屈,孛鲁看了看他没有言声,肖乃台、忒木歹等看着却十分解恨,众人中惟有石抹咸得卜显得极为不安。
石抹咸得早知胡土虎被大汗派到燕京筹建中州行省,可正式聆听圣旨,还是脑袋嗡的一声,腿也有些打晃,他明白这是大汗向自己开刀了,有了行省,自己头上就有了太岁,自己这个留守权力就打了折扣。又见胡土虎刚进燕京二话没说,先行拘捕了孱赤台,不禁有些心慌,向胡土虎一揖,道:“钦差胡大人,孱大人为侦破此案出力不少,因人犯不肯配合,办案用刑过当也非故意,胡大人进了燕京,不问青红皂白,就捉了办案的孱赤台大人,卑职不解,请胡大人明示!” ,
胡土虎冷冷地扫了石抹咸得卜一眼,大声地道:“石抹大人,大汗圣旨本官已宣读了,大汗对史、张、刘三家会降金的事并不相信,史天泽去哈剌和林状告燕京行台,说行台中有人暗布罗网残害忠良,并对孱赤台进行指控,说他过去曾仗势要强娶史秉直之女,后因该女已嫁与刘黑马,因此他还打过史秉直耳光。信是孱赤台拣到,他又用严刑逼供,致史秉直重伤。本断事官认为那封信来路不明,孱赤台具备挟嫌报复的动机。因此,本断事官为调查取证方便,只有抓了孱赤台才能秉公断案。至于他是否犯罪,史、刘、张三家是否有罪,本大断事官与耶律大人自会明辨是非,秉公断案……石抹将军,本官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胡土虎说得有理有据,石抹咸得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第二十九回 胡土虎行台囚断案 楚材公误闯白云楼(3)
两天后,会同馆一间议事大厅内,传出一阵低沉的交谈声,胡土虎与耶律楚材暂时下榻在这里。
“大人还在看那封信?” 胡土虎坐在一张紫檀桌案后的一张座椅上,望着站在桌前的耶律楚材
“是的,信上的字迹很可疑。”
“看出问题了。”
耶律楚材一边说,将几封史天泽的家信,与那封信对照着,细心辨识这信上字迹,这封作为证据的信字迹略显生硬,上面写道:
父亲大人:
天下事不可预料。河朔受兵,生灵涂炭,田野荒芜,百姓十不存一,儿每想到此常感心灵困惑。金国父母国,蒙古夷狄之国,当年父亲率儿辈为自保,无奈投降北虏。我等为他拼尽死力征战十余年,孛鲁依旧视我等为异类,设札鲁忽赤以监视。此等人非我族类,终难与谋,现在南征用人之时,尚且如此,一旦天下太平,我等难免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
近日,金国使者再来密谈,许以河北、山西、山东之地,催我速约刘黑马、张柔起事。儿刚从汗廷归来,窝阔台大汗与四王爷矛盾极深,因此决定在十一月起事,请父亲大人密作安排。
三儿:史天泽
耶律楚材放下信,对胡土虎道:“我从史天安所交出的史天泽过去的家书与这份家书对比看,字体笔迹是有些形似,从笔意上看,又不象,笔锋无骨,有描摹的成分,可能出自他人伪造。据孱赤台交待和描述,这信是有人丢下的,看到信的人不止一人。依常理推测,这系着几家人性命的家书,如果真正出于史天泽之手,一定会派嫡系亲信传递,除非此人被擒被告杀,一般不会落入他人之手;如果这封信有问题,送信人当对史家恨之入骨。因此不能排除有人为达到陷害史、刘、张三家的目的,制造了假信,有意利用孱赤台与史家有仇,极其性格上的特点,有意让他拾到信。”
“先生推测有理,只是还缺少证据?”
“是呀,这个临摹史天泽笔记的人是谁呢。”
“你有什么想法?”
“目前还想不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有机会能接触到史天泽的文字或书信。”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孱赤台本人也十分可疑,他素与史家和刘黑马有过节儿,会不会自己布网,然后收网。”胡土虎拍着脑门子,说道。
“可那样孱赤台就太幼稚了,我倾向于有人摸准孱赤台的脉,设好陷阱让他跳。”
“写信的人,会不会是史音?”
“我看过他写的字,从招供的情况看不像。”
“这么说该另有其人。”
“有这种可能,当然这只是猜测!”
“看来案子的关键,是找出真正的写信人和送信人。”
“胡大人说得很对!”
“吾图撒合尔,你就别卖关子,你说怎么办吧?”
耶律楚材道:“我想今天到拾到信的地方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大人只管审讯孱赤台与史音两人。”
“好!就这么办。”
耶律楚材穿着一件青衫,头上戴着幞头,一身读书人打扮,从会同馆驿出来,驱马直奔应天门与以南的宣阳门之间。这条路他过去走过无数次,过去路边金碧灐桑婺W彻鄣慕鹛硪殉煞闲妗R沙囊荒昀垂嗑洗卫囱嗑┦侨ツ甑亩掳巳眨渭雍糜淹蹰鞒值男ッ硎偷熘瘛J备粢荒辏嗑┌滋煲廊话簿驳枚啵质猩弦谰珊苌偌恕�
应天门在与宣华门间有座白云楼,楼后两箭地就是史秉直在燕京的住所。史府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高高的院墙上内眺,可以看出彩画的屋檐,几株古柏上落着几只燕子,在枝叶间飞来飞去。已是晌午时分,耶律楚材下得马来,沿着孱赤台拾得书信的地方,进了一条胡同,胡同两侧是云状的高墙,一侧是史家围墙,走了几十步,另一侧高墙边闪出一个角门,胡同拐角处已经堵死。
耶律楚材只得转回身回来,街铺前走出一个穿孝服的瘦小的老者,耶律楚材上前问讯:“老人家,我是外乡人,想问一下,史家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冷清,大白日门板都不开?”
老人家道:“客官,你是投奔史家的吧,前几天史府过去的管家史音,外头吃不上饭,回来投奔老主人,还在门外哭了半天,好悲惨呀,后来听一个算卦人的话走了。你是外乡人,又是个读书人,大远来趟燕京不容易,可你来的不是时候,两个月前,行台派人来史老爷家抄家,说不上一会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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