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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文昶,听说,婉儿最近有喜了?”
“回皇上的话,婉儿已经三个多月了。”
“那么这一次你去南方上任,婉儿就不用跟去了。正好贞儿——皇后也没有什么事,让婉儿进宫住些日子,这里嬷嬷宫女们多,照顾得也方便些。”
“皇上,臣不知说什么才好,臣定当殚精竭虑,不负皇上厚望!”
佟文昶叩头如仪。
西暖阁的那架乾隆爷留下的自鸣钟在这时“当当当当”的响出了声。
英俊都统
回忆在这“当当当当”声中结束。打破他的回忆的又是小女儿一惊一乍的呼声:
“阿玛,阿玛!”
原来是城门口到了。
一队守城的士兵在城门口巡卫着。每一个进城的,凡是他们认为可疑的,都会盘查一番,这便使进城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上的,下来,下来!”轮到他们了,那个骨瘦如柴,露着一口黄板牙的兵士大呼小叫的。
文昶顺从的和两个女儿下了车,他们后面的那一辆车载着的乳娘沈氏和两个丫鬟依蝶与吟翠也下来了,赶车的小厮不服气的想说些什么,被文昶用温和而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儿来,进城要做什么?”
兵士见文昶虽然穿的朴素,但是相貌不凡,不由的声音降低了八度。可是话问出来还是那么不客气。
“在下姓佟,是个买卖人。这两个是我的女儿,其余的是我的家人。我们从京城来。”文昶客气的,却不卑不亢,一口纯正的京片子把四周一震。
黄板牙围着佟文昶前前后后的转了一圈,很有点不相信的样子,又瞧不出什么破绽来,正僵持间,忽听得震耳的马蹄声,“答答答答”的,两乘快马旁若无人的从城里射出,速度之快看不清马上之人的面目。
“这是何人?”文昶见四周的兵丁熟视无睹的样子,不由得问。
黄板牙从鼻孔里喷出个“哼”字来,一边得意洋洋的,“看你这外乡人也不知道,告诉你吧,这是我们瑞将军和罗都统。这二位的马术,简直不相上下,这不,又比试去了。”
“瑞将军,是统领浙江军务的瑞昌将军吗?”
佟文昶笑着道,他竟不以黄板牙的态度为忤。
“呀呀呸!我们瑞将军的名讳也是你这人叫得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会是个长毛奸细吧!”
黄板牙斜觑着眼,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捏着。文昶不答话,只是微笑。
那边的阿绫早就不耐烦了。刚才一直被姐姐抓住手,姐姐的手一松,她的话也就飞出了口:“你又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侮辱我的阿玛?!”
黄板牙刚要说什么,却见又是一阵马蹄声,原来是刚才跑出城外的两骑快马,又跑回来了,那马上其中的一个人大呼小叫的:
“是筠亭兄吗?瑞昌有失远迎!”
黄板牙那张阔口僵在了那里,只见佟文昶高声的应道:“云阁老弟,你好大的威风,一骑出红尘,眼前无故人啊!”
“哪里,哪里,筠亭兄言重了!”
说话间,两骑快马已经到了面前。一跃而下两个人来,前面的一个身长八尺,眉目刚武,四十上下年纪,一身黑色马蹄袖两开衩战袍,外罩着红色巴图鲁背心。后面的一个二十余岁,一身蓝色的战袍显得身材修长,腰板笔挺,如刀刻般的五官,俊美清朗,只是他的表情冷漠了些。他当然知道,那一对姊妹花正偷偷的看着他呢?他却甩甩马鞭子,很不在意的样子。
打前的那位正是杭州将军瑞昌,负责杭州防务,他是满洲镶黄旗人,钮钴碌氏,正好和文昶的妻子是一个旗。两家扯来绊去还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前年瑞昌回北京述职,和文昶有一番交往,言谈之间,颇为投契。没想到今年,文昶也到杭州上任了。这一点,两人的信函交往早有通悉。
佟家的两位小姐和瑞昌都认识,当下双双请了个满族的蹲腿安,齐声的唤道:
“瑞叔叔好。”
“哟,这就是绫儿和纨儿吧?两年不见,愈发的漂亮了。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二八女多娇——”
纨儿浅浅一笑,绫儿却娇嗔的,“瑞叔叔,您为老不尊,怎么可以这样取笑我和姐姐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捉住想脚底抹油的黄板牙:“还有,瑞叔叔,您的这个手下,刚才对阿玛出言不逊!”
“哦?”
瑞昌的目光锐利的射向黄板牙,黄板牙哭丧着脸看着那位罗都统。
“又是你,乌贵,我记得上一次,你也是在这里认错了一个人,被连降三级的吧?”
“将军,标下的眼光的确,的确……”
“将军。”
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副将却开腔了。
“晋元,难道你有什么高见?”
“将军,标下认为,乌贵只不过是忠于职事罢了。如今之势,谨慎些也是应该的。”罗晋元淡淡的,但是瑞昌显然很重视他的意见。正犹豫间,佟文昶说道:“这位罗都统说的对。不知者不罪。”
“不行,乌贵,你可知道这位佟大人是谁吗?”
“云阁——”
“这位佟大人,是皇上亲封的杭州织造。乌贵,我看你还是求佟大人发落吧!”
黄板牙忙跪下,捣头如蒜,“佟大人,请恕小的有眼无珠。”
罗晋元在旁边一副不屑的样子,阿纨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两个人无意间目光一撞,阿纨得体的笑了笑,罗晋元总算也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做官就有人磕头,这一点,佟文昶是早知道的。只是他一向为内官,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人现在却跪落尘土,在那里给自己叩头,文昶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异样的,可是十几年的做官生涯已经造就了他为官的性格,他时时的告诫自己,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虽然是皇上亲自简拔的官员,但到底不是地方官员,“避嫌”二字是处处悬于头顶的。当下计议定,忙扶起乌贵的双臂:
“好了,好了,乌把总,本官已经说了,不知者不为罪,这样吧,本官初来乍到,进这杭州城如同盲人摸象。如果,乌把总有空,可否为我们引路。”
那跪着的乌贵今天真是算开了眼界了,首先是这位织造大人并不象一般官员那么前呼后拥,反而平易近人。接着,自己本是个守城门的小小的百夫长,是不入流的角色,但是这位一开口就给自己连升两级,虽然不是真的,但是乌贵的心里比喝到美酒还要美。现在一听到,他得到的惩罚不过是引领织造大人去自己的衙门,马上喜形于色:
“标下谢大人不惩之恩。”
这样的处理使瑞昌也十分有面子,连罗晋元也微微点了点头。“筠亭兄,你远道而来,本应该让兄弟护送你过府的,只是今日巡防事重,只好让这个不成器的奴才先护送了,等到午后兄弟公务一了,马上为兄长接风洗尘。如何?”
“如此甚好。”文昶欣然的。又和罗晋元作揖告别道:“这位罗都统,年轻勇俊,敢问怎样称呼?”
“在下罗晋元。”罗晋元不愿多说的。
可是文昶却对这个英武的年轻人很感兴趣。“哦,你姓罗,我见你似乎面熟得很。”
“可是在下似乎从未见过大人。”
文昶有那么一点悻悻然,还好瑞昌哈哈一笑,冲淡了点尴尬,“筠亭兄,不要介意。年轻人嘛,总是有点脾气。你还不知道吧?晋元出身望族,他的老爹是本城的首富。你这个织造官日后恐怕免不了和他们家打交道。”
“打交道?难道……”
他的目光转向阿纨,后者微微一颔首:“阿玛,你怎么忘了?杭州每年进贡朝廷的贡品,总少不了两项——蒋纱与罗缎。”
“对了,罗缎,那么,罗都统的尊亲应该是罗遵宪?”
“正是。”罗晋元还是那一副冷漠的表情。不仅这样,他还催促瑞昌道:“将军,时辰不早了。”
“对了,对了,我们还是先走了。筠亭兄,下午再来叨扰。”瑞昌武夫性格,说上马,就上马。
“如此,不远送。”
达达的马蹄渐渐的远去。
阿纨望着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肯移开目光,阿绫却撇撇嘴,口没遮拦的:“阿玛,这个罗都统真是奇怪。怎么,阿玛称赞他的父亲,他却反而不高兴似的。还有瑞叔叔,按照道理应该是罗都统的上司,怎么反而好象很听罗都统的话。”
“妹妹,你这话可就差了,正所谓英雄惜英雄,瑞叔叔为人豪爽,不拘小节,罗都统能得他的赏识,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文昶听着他的一双女儿的对话,若有所思。
有了乌贵以及一般兵丁的护送,文昶一家顺利的到达了他位于涌金门的官邸。这座官邸就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