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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亚暗暗叹了口气,低下头:“没有紧张。那么,叔叔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约翰?爱豪迈地摆摆手:“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不过,大家一起同行。”说着,看了眼两个一直没插上话的年轻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
乌尔和贡布罗维奇对看一眼,乌尔恭谨地开口道:“最近几天都可以。看爱叔叔什么时候方便。”
“是啊,爱先生决定了,我就把船票一起买了。到时住得近,也方便照应。”贡布罗维奇虽然没有乌尔叫得亲,但语气之间却更随意一些。
约翰?爱看了眼微笑着的艾亚,见她兴致不高,以为她这是恋家,对艾亚更生出几分怜惜来。对贡布罗维奇点了点头:“那就后天吧。小艾略特,船票的事就拜托你了。”
贡布罗维奇笑得特别开心,好象帮约翰?爱叔侄俩买个船票是多大多荣幸的事情一样,这样完全发自真诚的喜悦,连乌尔在一旁看着都暗自称怪。
“简妮特,你多准备几套衣服就行。女孩子要打扮漂亮点。我看那个跟你来的苏珊对伦敦的时尚应该比较了解,你就让她来给你收拾吧。”
“好的。”艾亚微微一笑,应了下来。
苏珊?自己可不打算麻烦她。虽然上次罗切斯特离开,自己带来的三个仆役并没有跟着原主人离去,反而留了下来,为艾亚打理里里外外的事务,确实帮了不少忙。但艾亚却并不愿意看见他们,他们总让艾亚想起那些让自己心痛心揪的画面。
而且,艾亚要收拾最多的不是衣服,而是文稿。这次去伦敦应该有机会与弗恩好好长谈一次。看看自己的几个故事计划合不合适。与编辑沟通是作者把握写作方向的一个很好的办法。
到了船上安顿下来,艾亚才想起来问:“叔叔,我们在伦敦有寓所吗?”
约翰?爱很喜欢大海,站在船舷上看海鸥翻飞,兴致大好地随意回道:“没有。不过,简妮特,你不用担心。贡布罗维奇在那边有一套不错的房子,我听他说过位置,算是闹中取静的好去处。交通很便利。他主动提出来借给我们住。”
“借住?!”到了此时,艾亚也不得不觉得贡布罗维奇对自己叔侄俩实在好得有些过份了。
听了艾亚的惊讶,约翰?爱笑了起来,拍了拍艾亚的脑袋:“他是这么说的。但叔叔怎么会占一个小辈的便宜?我付了租金,而且还比正常市价要高两成,算是租住。这样,简妮特,你能住得安心了吧?”
——一点也不安心。
贡布罗维奇夫妇如果断了儿子的经济来源,当然也不可能还专门给他在伦敦留一套房子来与未婚妻会面。贡布罗维奇的新工作竟然能在这大半年里挣出一套伦敦好地段的房子来?艾亚怎么听都觉得事情缺乏逻辑。可是……叔叔一点也不惊讶,难道是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对于约翰?爱的问话艾亚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午餐时,遇见了贡布罗维奇,等叔叔去午憩时,艾亚才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谢谢贡布罗维奇先生把伦敦的寓所租住给我和叔叔。”
贡布罗维奇有些无奈地道:“爱先生太客气了。非要说是租住,其实我最初只是打算借给你们住的。我和爱先生这么熟悉,又常常留宿奥凡德,借住这点小事,谈钱真有些伤感情呢。”
艾亚听了抿唇一笑:“就因为熟悉,来往才应该有礼有矩,不然,长此以往,才容易破坏感情,你说是不是,贡布罗维奇先生?”说着,不理贡布罗维奇愣住的表情,又问道:“不过,我们住了你的房子,你还有地方住吗?贡布罗维奇先生,千万不要为了友情而让自己为难啊。”
贡布罗维奇连连摆手:“不会,不会,你放心吧。我有地方住。”
艾亚放心地点点头:“听叔叔说,那套房子位置非常好,当初买的时候,应该花了你不少钱吧,贡布罗维奇先生?”
“诶?呃……嗯……”贡布罗维奇显然没想到突然会问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袋,笑出来:“我不知道。爱小姐,其实那套房子不是我名下的。想来你也了解了一部分我的情况,我哪儿有钱在伦敦买那样一套房子?只是朋友远游,把房子交予我看管而已。所以,我只说借住,爱先生非给钱实在让我有点难堪呢。”
艾亚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愣了一下,犹豫道:“这样,那我和叔叔住进去合适吗?你的朋友……”
贡布罗维奇哈哈一笑:“无妨无妨,你们尽管住,他没个三年五载不会回来。就算突然回来了,他也有地方住。他在伦敦的房子有好几处。你们完全不必担心。”
“你的朋友还真象小说里的浪子……”艾亚突然想到罗切斯特,不由心情就暗了下来,微微侧头,看着大海,不再说话。
“是啊。也许是没找到让他安定的东西吧。”贡布罗维奇的餐后甜点食不知味地嚼了两口,趁艾亚不注意偷偷擦了擦额间的汗。明明是初冬了,硬是把自己吓出一头汗来。这位爱小姐真是……
可耻的嫉妒
艾亚一行人预定到达多佛港的前一天,罗切斯特就一个人骑上马,出了伦敦。一路狂奔,到达多佛的时候,正好是下午,罗切斯特特地去马车行雇了辆公共马车,买了顶帽沿特别宽的毡帽,第二天一早就把马车停在了多佛的港口。
港口有许多来接人提货的马车,罗切斯特雇来的这一辆混在一堆马车里毫不起眼,罗切斯特既不下车也没有别的指示。马车夫虽然觉得这人很奇怪,但对于干活的人来说,没有指示就是最好的指示。他才懒得去争问什么。懒洋洋地坐在车夫凳上,一盹一盹,从清晨等到中午。
码头,人多货多,车多马多,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足以让大多数人却步。更何况罗切斯特的马车是最普通的公共马车,停放的地点也是低级马车的区域,各类汗臭,马骚气,马粪臭杂在一起,味道更是让人闻之欲呕。但罗切斯特却好象突然失去了嗅觉一样,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只是稍稍掀开车窗帘,从宽宽的帽沿下紧紧盯着港口出入的船只。
看见艾亚乘坐的梅瑞狄丝号客轮远远驶来的庞大身影,罗切斯特立刻挺直了背,向体努力向前倾着,几乎想把头探出窗外去。手紧紧拽着窗帘,微微颤抖——已经有六个月零三天没见过到她了……
船上人很多,下船的时候闹哄哄的。罗切斯特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可是一个接着一个,都不是艾亚。甚至连贡布罗维奇那小子的人影都没有。罗切斯特有点急了,难道自己记错了时间?!不可能!自己把那封信足足看了五遍,怎么可能记错?!除非是贡布罗维奇那个笨蛋写错时间!
想到这种可能,罗切斯特差点怒得红了眼。就在这时,罗切斯特的动作猛地僵住,他在人群队伍的尾部看见了她!
——是她!没错,就是她!
她比上次见面时穿着要华丽得多,和大海一样美丽的蓝色衣裙衬得她越发白皙可人。戴了顶同色的软帽,盖住了她柔软的头发,只在帽沿下露出几朵可爱的发卷。此时,她正依偎在一个瘦小的老年人身边。
虽然外表改变了许多,但罗切斯特却一眼就认出这个娇小的身影是他心心念念了六个月的人!她还是那个她,灵魂倔强刚强,即使变成了爱家的小姐,脸上也笑得温驯纯良,可眼中的冷静却从没变过。
——是啊,她总是这样冷静。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看法、计划与原则。什么都不能阻拦她,改变她。对于这一点,自己领教得还不够吗?
罗切斯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窗帘因为他的过份施力而出现即将崩线的临界状态。
——别,别难过。你爱的不正是她这一点吗?爱她为了自己的看法倔强维护的模样,爱她清醒自己的底线,咬着牙绝不踏雷池一步的压抑纠结的模样。爱的就是这样的她,还有什么可怨的?
罗切斯特微微甩了甩头,把这丝微微的心酸忽略。继续一瞬一瞬地盯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凝视。
——她旁边那个,应该就是她最担心的叔叔约翰?爱吧?这丫头好象特别喜欢与长得瘦小可爱的老年人在一起。以前费尔法克斯太太如此,现在更直接有了一个这样的叔叔。
罗切斯特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不是嫉妒。反正脑袋一片乱哄哄的,心脏在完全不受控地狂跳,脑中浮现的念头断断续续而且不着边际,根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艾亚害怕叔叔被人流挤到,特地拖着到最后再走。连同乌尔和贡布罗维奇,一行四个主人,十几个仆人缀在众人的队伍,慢慢向前移动着。
从一出舱门,艾亚就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好象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地盯住自己。那种灼热感……完全是女人的直觉,说不上理由来。艾亚本能地抬起头来四处打量,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喧嚷着的各式声音构成了一幅百态民生的画卷,这样纷乱的场景下,艾亚根本无从找到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一边听着叔叔与两位年轻男子的说话,艾亚一边循着越来越强烈的被盯住的感觉向码头看去,一遍一遍,每个人都不放过,可,还是什么都发现,甚至连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没有。
艾亚摇摇头。
——放弃吧,你还在隐隐地期盼什么?期盼他出现在码头上?幼稚!他这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背弃誓言?!别傻了,相信吧,他真的一辈子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艾亚!
想到这里,艾亚如同每一次一样,心猛地一揪,脸色苍白起来。
“怎么啦?简妮特?”约翰?爱第一个发觉艾亚的异样,突然间僵硬了的步伐,紧紧扣住自己臂弯的手,无一不表明了她的主人现在的不舒服。
艾亚灿烂一笑:“没事。”说完,见叔叔还是一脸狐疑的表情,连忙加了一句:“就是觉得味道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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