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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每天例行来请次脉,后宫里孕妇最大,太后那关切,恨不得让太医就住在永寿宫里——当然是不可能的。怎么说太医也是带把的,和太监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这个差,却差的非常关键。
这个太医姓李,名字叫做李成蹊。说起来,他被安排着专给我请脉安胎,而我又知道他的名字来历,真是偶然的事。那还是刚回宫的时候,在太后那里陪她说话。内务府的管事太监正气势昂扬的跟太后要求查办两名太医院成员,当然是说他们失责失查渎职犯罪等等,太后有些犹疑不绝,我也是顺口人情——当然,可能也有一些别的原因,不过当时说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纯粹是觉得这种治不好病就要杀太医的习惯实在不怎么样。
这个倒霉的李成蹊太医,就是当时那两人中的一个,因为我的顺水人情,没受什么大处份,当然,罚俸降级还是保留了。
后来胡太医过永寿宫来请脉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过来,向我道谢。我看着下面跪的这个人简直有点摸不着头脑,然后他自己把话一说,我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儿。对我来说事情无足轻重,但是结果对他来说就大不相同了。
太医院的太医们多数都是家传手艺,和满族子弟当兵一样,老子当兵儿子也接着当兵。这些太医的祖辈当太医儿子孙子也接着当太医的居多,而且各人也都有特长,并不象我在前世看的电视剧里那点认识——似乎太医们是内外兼修什么病都会看都能看都看不好……
这位李成蹊太医当时并不是负责给四阿哥看病的主要成员,是因为前一个太医处断不了,他又被拉出来的。而他被派去诊治四阿哥的时候,那小孩儿已经弥留了,所以治不好的责任也确实不在他,而他的专长就是妇产和儿科了。所以了解了这些情况,又让他请过几次脉之后,就固定由他每天到我这里来报到。李太医也算熟门熟路了,上次来还给玄烨带了一只草编的蚱蜢,弄得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娇气包大惊小怪到处献宝。
喜月打起帘子,李太医进来之后先打千请安,然后上来请脉。他专业素养不错,从搭脉的手势和分寸就看得出来,手里的确是有活儿。
“如何?”
“很平顺,娘娘无须担心,龙胎脉息强而均匀,八成是个皇阿哥。”他的头半垂着,眼睛瞅着地下。
我感喟:“我倒希望是个格格……顺心听话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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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七十六
他很会说话:“娘娘定会心想事成。”
我笑:“那还要李太医多多费心。”
“娘娘有闲暇可以多多晒晒太阳,趁现在还走得动,多走动一下。”
我点头:“知道了。”
我的常识比一般人丰富,因为我来自一个比这里丰富多彩的地方。
他坐到旁边,喜月研墨铺好了纸,他提笔写养身的补方。我看看自己的手指,指甲不知不又长了,记得才修过不久……也许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所以比平时长的快。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我的指甲不留,不染,也不喜欢拿套子罩起,既不多好看,也不方便,要是留着长指甲,想摸玄烨还怕会抓伤他呢。
“李太医有几个孩子了?”
他的笔象是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向下写:“有一个女孩儿。”
我点下头:“女孩儿好,将来也会照顾幼弟小妹。”
等他出去,我看他写的那张药单子的时候,喜月小声说:“娘娘……”
“唔?”
“李太医的妻女啊……”
我抬起头来,喜月看看我,挺为难的说:“……听说都不在了。”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信纸飘啊飘的落地。
喜月赶紧弯腰去拾,一边又安慰我:“娘娘别往心里去,我也就是听别人说的,兴许是以讹传讹……”
我想大概不是。
“是怎么去的?”
喜月想了下:“这个倒没听仔细,好象是夜间起了火吧。”
看来闲话家常也不是安全话题,没准就会一脚踩到别人的痛处。
秋天人容易渴睡,并不比春天那哪里去。我看着喜月指挥两个小太监在外面擦栏杆抬花盆。永寿宫现在很象以前的侧宫了,没人来,也没人出去。除了每天早晚去太后那里转转,我都在这里并不出去。
有点晕晕沉沉的,然后忽然睁开眼。
喜月说:“娘娘,淑妃娘娘来了。”
咦?
我扶着椅子,想坐起来,但是一下子浑身都使不上劲儿。
她来干嘛?现在她老实得多了,教训也不是白挨的。
总不会又老毛病复发,来奚落我吧?
但是就是这样,现代人再讨厌工作也要赚钱,这个地方你再讨厌这个人也得应酬。
我很费力的爬起来,把扣子扣好去见人。淑妃的脸色很不好,进来的时候连个假笑都没有。她坐下来,喜月捧茶进来,然后站在我旁边象个护法金钢。
淑妃抽出帕子,掸掸前襟,又摸摸鬓边的珠花,就是不开尊口。
好不容易等到她开腔了,又开始说天气。
MY GOD,这位小姐转性转的真彻底。以前象个炮仗,现在……现在象个湿了水的炮仗!
她东拉西扯半天,终于扯回了正题:“今天景福宫也去慈宁宫请安了。”
我今早没有去,因为太后说,这几天落霜了,早起让我不用去。
“是吗?她气色好吗?”
淑妃说:“又瘦了点,不过脸色好的很。”一脸铁青的样子,象是恨不得把嘴里念着的那个女人咬成两段。
看看,这就是后宫,谁当宠就变成所有人的敌人。想必以前她们说起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狠法吧?想起来都觉得背上发凉,很后怕。
“她去皇后那里请安的时候,皇后还对她很是客气。不过太后可就不客气了,她跪了半天太后也没有答理她,得有小半个时辰,出来进去的人都看见她在那里。”淑妃话里的兴灾乐祸意味很浓。我相信她很开心,不过我并不想和她分享这开心。
而且我很奇怪,她为什么来找我分享这乐子?我和她……虽然还有名义上的亲戚关系,但是比仇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更奇怪的是,那天不过是个开头,后来她时时来,有时候一天会来两三趟,我起初是想她或许是来打探动静的,但是时日长了,也总不能老绷着脸。有天去太后那里请安的时候,在慈宁宫门口就遇到她,她还过来要扶我,吓得喜月急忙说不用。
她打量我的肚子:“现在走道儿费力吧?”
“还成。”花盆底鞋当然是不再穿了,本来我就比她矮一点,现在这样一来更矮了好几分。加上她发髻梳的高,探头凑过来说话的时候简直让人有种要被砸到的感觉,真亏她自己脖子不累。
以前我也奇怪怎么街上见的孕妇一个两个走路都象鸭子,现在自己走路也成了外八,这是没办法的事,完全是为了保持平衡稳定。
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里面了。皇后来的比我们早,我进了屋她就赶紧说不必行礼,太后则是让人赶紧拿椅子来给我坐。慈宁宫里最不缺椅子板登锦墩什么的,盖因为这里人流量大,每天客来客往。妃嫔来了都会有坐的。但是有例外——
靠边儿站的那个女子,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她碰面了呢。
乌云珠穿着件鹅黄的绣着芍药花的旗装,布料颜色十分娇脆,剪裁也是十分合身,显得非常婀娜苗条。后宫里的女人总是羡慕汉装柔美,所以前阵子就有人不穿裤子改穿裙子的,结果被狠狠的申斥了。她这身儿衣裳既不出格,又与众不同,实在是很见心思。
她冲我点头微笑,说:“好久没见静妃姐姐了。”
我一笑,苏嘛和喜月扶着我坐下来。太后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有意,反正一直没让人给她设座。和历史上一样,孝庄太后从头到尾都不待见这个女人。这个社会可不是现代社会,婆婆不喜欢你无所谓,在这里,婆婆想让你坐着死,你就很难站起来逃生,而且孝庄太后是个非常铁腕非常有实力,又非常长命的婆婆。
再次感叹还好她不针对我,否则我早不知道到哪里去捡尸骨去了。
“你脸色还好。”太后细细看我:“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很好。”我挺一下腰,觉得背酸。
“你以后早上别过来了。”太后拍拍我的手:“孝顺又不在这上面儿,你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好。”
“我知道,以后一定天天睡到大天光。”我笑。我也不想起早啊!但是也不能一次不来,太后也要面子的,她让我不要来和我自己拿着架子不来,那是两码事。
不过很意外,听到外面有人通报,皇上来了。
我安然的坐着,太后握着我的手。
看着那个好象很久没见过的人迈步进来——其实也就过去了这么点儿时间。
失算,原以为他今天不过来的。
看了一眼,他眼底有很有显的青圈。屋里人除了太后都得给他见礼,我也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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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七十七
等皇帝给太后请安,我们大家重新坐下来,我安安份份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静妃?”
“嗯?”我抬起头,太后看着我:“怎么出神了?”
“嗯,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我解释,不好说自己是真走神了。
太后点点头:“这倒是,身子重了总是睡不踏实。我都说了你早上不要过来请安了,既然夜里睡不好,早上能睡就多睡会儿。”
“嗯,谢太后,那打明儿起我就奉懿旨睡懒觉了。”
太后笑着说:“你啊,就是说话俏皮。你不在这好些日子,我这里倒真清静,不过也有点气闷。有你和我说说话,倒很开心。”
我做个为难的表情:“太后,这又要马跑又要不吃草儿,不大能成。您又想体恤我又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