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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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逝1- 第1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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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晦浅笑,弯腰执勺从木桶里舀了一勺水,浇得田圃中一丛丛马兰头水灵灵的,方答:“主随客便。”
  “好哇,”安逝一击掌:“杜大哥没意见,有琴你说。”
  伏威慢悠悠道:“接一曲《梅花三弄》,如何?”
  如晦顿一顿:“好。所谓一弄叫月,二弄穿月,三弄横江,伏威兄打算如何接法?”
  “此调十段,前面由你吹奏,我从第六段‘玉箫声’开始,不知以为妥当否。”
  “伏威兄客气了。”如晦放下木勺,一朵黄灿灿的油菜花随风而落。
  伏威伸手接住,凝目捻眉:“不是所有的花都会开,会结果。更多的时候,花开,忽尔花谢。”
  如晦抽出腰间紫箫:“花的绽放与凋落,无不是孤独的。其实,无可奈何的并不是赏花的人,对吗?”
  “对啊。”伏威轻轻一笑:“而是花儿自己脱离枝桠时的痛。花知,人却不知,呵呵。”
  “有琴——”安逝轻唤,被敲门声打断。
  如晦去开门,一看:“秦王殿下回来了?”
  世民照例一身紫袍,走进院内:“太子太保也在。”
  伏威行了礼,安逝立在窗口笑:“大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世民上前两步,眉目宛然,毫不见外的似要从窗外探头进来:“拿着把小刀,干嘛?”
  安逝忙用手去遮书桌一角:“没什么没什么,正学刻印呢!”
  世民哈地笑出来,伸手弹一下她额头:“鬼丫头。”然后返了身对伏威说话:“江南一役多靠杜大人帮忙,之前不在京师,听说大人受了些委屈,实在对不住。”
  “哪里。”伏威作一揖:“还靠秦王不远千里从太原上书,支持之恩,没齿难忘。”
  安逝替他抱不平:“本来有琴就没有错。他若有心争天下,如何会前来长安,又何必等天下大局已定后才起兵?皇帝现在还阴阳怪气的,真是没意思。”
  世民没说话。
  如晦抚额:“小逝你这直话直说的毛病,真是……”
  “杜大哥,”她复坐下来:“因为都是自己人,我才会这么说。这个世上,我最亲近的,只怕也就你们几个了。”
  “直话直说并无过错,要看听的人是谁。”世民朝她一笑,托着茶盖:“只是皇上那儿——现在我实在帮不上忙。”
  伏威颔首:“秦王言重了。在陛下眼里,我与公祏怕没什么区别,不过一个是没有反的反贼,另一个是造了反的反贼而已。”见三人直愣愣的看他:“没想到我也这么直?”
  如晦道:“确实是——没想到。”
  伏威又笑:“现学的。”
  “有琴——”安逝想续起敲门前没说完的话,又一阵捶门声传来,十分急促。
  刚开门,一名士兵立马跪下:“禀秦王,张亮张将军被羽林军抓起来了!”
  “唔?”世民挥手示意他起身:“怎么回事?”
  “张将军率一千余人刚出长安往洛阳方向几十里,就被大军包围。齐王向皇上说他招募私兵,图谋不轨。”
  世民面色转为肃穆:“张亮是我天策车骑,他想从他口里套出点什么?……来人,备马!”
  “大哥!”安逝唤住他:“这个张亮,是不是以前担任过你的近侍戍卫队副队长?”
  世民点头。
  “那还有个叫常何的呢?”见他带了疑色看她,又加道:“他以前救过我的命,所以——”
  “哦,他啊——”世民往外走:“他被调到太子那边去了。”
  竟然真是这样!安逝一时呆住: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常何,就是玄武门之变时守门的那个将领的名字。
  太极宫。
  两仪殿内气氛凝重,武德皇帝李渊负手站在案前,听着右仆射萧瑀的陈奏。
  “据并州总管李世勣报,洛阳方向并无异动。以臣所知,如今天策府下辖骠骑、车骑二府,皆上府编制,两府共计兵卒两千四百二十一人,秦王府三府护军约合三千人马,外加玄甲亲军千人,如此合计不过六千之数;相较东宫六率一万八千,齐王府护军三千,左右羽林共计二千二百,统共有两万多余。自杨文干事件以来,秦王与东宫、齐王间渐生龃龉,一比之下所差数倍,故秦王派出一两个下人去那边招募些许护卫私兵,也不足为奇。”
  殿角的水漏“滴答”作响。
  李渊翻着堞牍:“裴爱卿看法如何?”
  左仆射裴寂先行一礼,比起萧瑀的快节奏来,他说话可谓不急不徐:“臣以为,自古以来,京城重畿之地,天子所在之居,除了禁军与常备兵外,亲王藩王都不允许拥兵自重,太子也不能例外。如今齐王以募兵之罪抓捕张亮,道理上是有了,可却没有证据。关键便在那张亮。他不招,就当一场闹剧,也还罢了;可他若抗不住大刑招了,以齐王的个性,陛下就是想压下来,恐也徒惹议论。更何况秦王一口咬定张亮是被冤枉的,到时他说屈打成招,这齐秦两府间的关系,恐怕更——”
  李渊咳嗽一声,看向时任中书令的封德彝:“封爱卿,你认为,朕当如何措置?”
  封德彝沉吟良久,方答:“臣愚见,这次的事情,陛下如果不快刀斩乱麻,以后可能将会层出不穷。”
  此话一出,裴寂与萧瑀都不由看了过来。
  萧瑀道:“如何斩?怎样斩?”
  李渊绕着御案转半圈,斟酌许久,方缓缓道:“这私兵招与不招,都只是一个表面。自古以来,戡乱以武,守成以文,没有人是在马背上治得长久天下的。世民以军事见长,诚为我大唐立下赫赫战功,然恐他若以军功治天下,则必将烽烟四起,民多兵役;而建成在军务上虽有逊色,多年来监朝摄政却并无大的过失疏漏。现大唐刚立国不久,已经连年征战,国库入不敷出,所以,未来大唐所需要的,不是一个兵戈耀日的天子,而是能与民休息的皇帝啊!”
  三人齐齐低头拜倒:“陛下远虑!”
  封德彝顿一顿,接道:“既然圣意已决,臣等恭候明断!”
  李渊想了又想,挥袖:“兹事体大,近报突厥动作频频,若削了天策府议政调兵之权,一旦强夷南下,恐耽搁抗敌大计……尔等先退下吧。”
  几位重臣也不再多言,叩首之后站起身来倒退出门外。
  魏征起了个大早本欲赶去东宫显德殿,过街角时却正好看到封德彝从马车上下来,当即转了念头,登门造访。
  封德彝哈哈一笑:“多日不见魏大人,今天有空过来,得到张亮口供了?”
  魏征施一礼:“劳宰相挂心,张亮武人出身,是个硬骨头,怎会轻易招供。”
  封德彝接过丫鬟递来的水漱漱口,答:“天策府人才不可谓不盛。房玄龄杜如晦,均怀经天纬地之才;尉迟恭、程咬金、秦琼诸人,哪个又不是战场上一等一的猛将……要这个张亮开口,怕也不易。”
  “下官斗胆问封相一句,圣上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此案?”
  封德彝不答反问:“魏大人不若一猜?”
  魏征闻言眉头大皱:“看来皇上——唉!”
  “魏大人想到什么了?”
  魏征叹一口气:“立长立嫡,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皇上都不肯轻易废太子,历朝历代的教训已经够多;可是,自由出入上台、佩戴刀剑、铸钱、左右护军亲事……这些权力,无论哪一条,放在哪一代,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亲王该有的范围,陛下若无易储之意,就不该如此不加约束——更何况还封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策上将!这般两边游移,固然是怕兄弟间生出人所不欲见的惨事,却终怕难以善全!”
  封德彝道:“陛下的心思你我还不了解么?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话未说完,门外一阵笑声传来:“两位大人叙话,让孤也受教受教。”
  两人一听,急忙起身避席,就见太子建成一袭便衣,缓步走进来。他阻止了二人行礼,含笑道:“孤刚巧从裴相府出来,正说要顺便来看看封相呢。”
  “臣不敢当。”封德彝嘱人上茶,揣摩其来意:“听说皇上昨夜诏裴相入宫彻夜奏对,可是有了明意了?”
  建成看他一眼。
  封德彝会意,亲自将门窗掩了,回道:“殿下放心,下人们不得命令不会靠近半步。”
  建成点头:“裴相透露的消息,父皇似乎决意要削秦王之爵了。”
  魏征瞪大了眼:“真的?”
  “已经拟诏了吗?”
  建成道:“只是这么个意思而已。”
  魏征沉静下来:“怕只怕,陛下这番决心,是不是真的下定了啊!”
  封德彝抿一口茶:“臣猜皇上不久便会单独召见殿下。依臣之见,这个决心,恐怕还是要殿下帮皇上来下!”
  “此话怎讲?”
  “即便经历了杨文干事件,皇上仍一直保您储君之位,为的什么?最大一点就是殿下所显现的仁厚友爱。假若有一天,秦王真的对太子不仁了,殿下您想想,您能否对秦王不义?这,就是关键!”
  魏征附和:“不错,殿下,您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展示您作为兄长的胸襟跟气度。若应对得当,则秦王之势,必落无疑!”
  月亮缺了一块朦朦升起来,惨淡的透过天牢内高开的小窗,摇摇荡荡,模模糊糊。
  被铁链吊住的张亮闭着眼睛,浑身伤口疼得发紧,就是想动动眼皮,也要费上许多力气。
  极其难熬中,往事雪片般涌来:少时在家种田,没饭吃了去当兵,首先在隋军里面干,在一次打击朱粲领导的“可达寒”的战斗中失利,反被绑了去强为姓朱的卖命;干了半年,实在受不了他们吃人的习性,又悄悄逃了出来,混来混去混到了秦王手下。这支军队与以往所处的全不相同,“服军纪,不扰民,不滥杀”是秦王亲自定下的规矩,所有人都奉如圭臬的执行着,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觉得挺好笑:军纪从来都是军队打的幌子,至于不扰民、不滥杀,在这种年头,谁有那么多忌讳!可马上自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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