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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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逝1- 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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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民似叹口气,隔好久才道:“今天到后宫去了?”
  无垢点点头:“德妃娘娘邀了太子妃、齐王妃、臣妾及另一些娘娘公主们一起去东海池中划船。”
  “东海池在长生殿,属内城范畴,平常没有父皇的赦旨可是万不能闯入的。你也是第一次去吧?”
  “是啊。长生殿是皇上寝殿,只敢远远看着,在这一头划划。”
  “尹德妃……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殿下多虑了,她是德妃娘娘,有她的面子。更何况,处理调解好这些关系,是臣妾的本分,对吗?”
  他看着她诚切莹乃骸啊量嗄懔恕!�
  无垢飞速地垂首。大殿忽然陷入了寂静。
  “过几日我就要出征了。”世民道:“怕到时候忙,先过来跟你说一声。”
  “又是突厥?”
  “唔。”
  “说起来,”无垢深长地看他一眼:“突厥这次,倒是来得正好呢。”
  世民嘴角浮起一抹冷峻的微笑,不再言语。
  “你们仔细候着,晚上起风,我去帮殿下取件凉披来。”
  “是,阴姑娘。”
  玉真满意的点头,往议政殿走去。
  穿廊过厅,远远瞧见殿门外立了两人。她笑一笑,迎上前:“杜大人,褚大人,找殿下有事吗?”杜如晦和褚遂良本来正在说话,一听声音回过头来,如晦笑道:“正是。敢问阴姑娘一声?”
  玉真答:“殿下正在王妃处说话呢。”
  “如晦啊如晦,我早说明天来,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这木头是不懂的。”褚遂良懒洋洋插进来一句。
  玉真不由朝他看来,他向她睐睐眼。这个褚遂良就是这样,分明是眉淡鼻挺极俊逸的,玩笑起来却总爱插科打诨一番。是个文人,偏透着一种不羁的气质。
  如晦应道:“我不懂,你懂得的怎么也跟着进来了?”
  “给你作伴嘛。”
  如晦摇头,对玉真道:“既然殿下事忙,那我等先行告退。”
  玉真阻道:“两位大人若有要事,不妨待奴婢再去看看。殿下该是要回议政殿的。”
  “如此甚好。”
  “不必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如晦望天:“不知‘春宵一刻值千金’是哪个说的?”
  褚遂良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玉真噗哧笑,如晦再次摇头,“那你等吧,我的事明天说也不迟。告辞。”
  “此去王妃寝殿顺路,奴婢送大人一程。”她顿一顿:“正好也帮褚大人看看。”
  褚遂良笑吟吟地:“谢了。”
  “如此有劳姑娘。”如晦拱一拱手,玉真还以一福:“杜大人客气。”
  赶紧去殿中拿了凉披,她又匆匆出来,朝如晦笑笑:“走吧。”
  看两人渐渐远去,褚遂良收了笑容,俯瞰阶前苔痕苍绿:“‘送大人一程,正好也帮褚大人看看’,为何不是……反过来呢?”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住在封宅附近的人都说,封家大院里那棵茂盛的梧桐,正是荫庇封家兴旺发达的见证。
  “干什么的?”宅门前的家丁拦住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
  少年笑笑:“这位大哥,贵府上是不是住着位姓秦名青的乐师?我以前与他同在太常寺学习,借过些银两,今日前来还上。”
  “秦青?乐师?”家丁哈哈笑两声,紧接着又压低声音道:“他现在可受我家老爷宠爱着呢,不是一般人都能见到的。”
  “大哥帮帮忙嘛!”少年塞了串铜钱到他手中:“你只需托个人领我见他一面,我保证还了钱马上就走,绝对不累大哥你的事!”
  家丁掂了掂,又左右看看他:“我瞧你也是个正经人——”
  “是是是是是。”少年忙不迭点头。
  “得勒,我就做回好人。”家丁朝里面唤个丫鬟出来:“小翠,这位小哥找秦青秦公子有点事,你带他过去。小心着点儿!”
  “小哥跟秦公子很熟?”穿花拂柳中,冷不丁小翠问上一句。
  少年答:“有几年了。”
  小翠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小哥若是跟秦公子熟,就劝劝公子,让他凡事想开些。”
  “他……怎么啦?”
  “小翠只是个下等丫头,公子来府中大半年,小翠只见过公子一面,当时他救了我的命。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翠拂开少年因激动而扯住自己的手臂,道:“秦公子来的当日,便意图咬舌自尽。费了时日慢慢好了,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坏……他吃得很少,不怎么与人说话,甚至房门都少出……我们爷待他极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往那边送,但他依旧冷淡。我是负责花圃的,有一次上头的大丫鬟生病,便嘱我代她送一盆刚移栽好的蔷薇到公子房间去。公子靠在床上,似是十分欢喜,刚巧爷进得房来,我一慌,花盆落架便打碎了,爷大怒要叫人拖我出去打板子,被公子阻住……当时,当时不知怎么的,爷又笑起来,笑得有些可怕,他走过去想对公子——用强,公子挣扎不过便一头磕到了床头上……”
  她抬起头注视他片刻:“你知道吗?爷从未对人费过这么多心思。之前府中有位叫茗云的少爷,长得美,服侍爷尽心,对下人们还算宽松——可他也不过两年就让爷腻了,还是所有少爷中呆的时间最长的。秦公子心地是极好的,所以小翠希望他好。爷耐心有限,要是哪天厌烦起来,恐怕——”
  “我明白了。”少年正颜:“我会跟他好好谈一谈。谢谢你。”
  小翠一笑,普普通通的脸瞬时活泼起来:“秦公子入府这么久,你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你跟他说,小翠六岁没了爹娘,八岁被卖入府,五年来一样活得很开心。再伤心的事,也要吃了饭,才有力气伤心不是?”
  少年无声笑起来,猫儿眼中有暖暖的光芒流转。抬手摸摸她的头:“你说得很对。”
  作贼似的溜进房中,反手关了房门。
  床上的少年微微转头,刚要开口,看到来人时却张大了嘴:“安——”
  安逝嘘一声,侧耳听听来往没人,才走到床边:“唉,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秦青坐起来,又激动又兴奋:“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还去东宫找你了呢!”安逝帮他在背后垫上枕头:“怎么瘦成这样?我是女生耶,你竟然比我还瘦!”
  秦青面上一红,侧头咳嗽起来。
  她忙轻捶他背:“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男孩子应该健健康康阳光活力的才招人喜欢嘛,成日躺在床上能做什么事?”
  他闻言一黯:“我也不想的。”
  “跟我走吧。”她道。
  药炉烟里,他清瘦的脸泛起柔和的笑,摇头。
  “为什么?”
  “安能带我去哪儿?不论到哪里,只要他想,我就没有安身之地。”
  “他?封德彝?”
  “……太子。”
  “太子?”她皱眉:“他已经把你送给了封德彝,还想怎么样?”
  “只要封德彝一日还有兴趣,我必一日不得离开。”
  “你试过了?被抓回来过?”
  “不必试,我一开始就知道。”
  “什么意思?”
  “太子有一支隐藏在暗地里的亲信,名‘血滴子’。他们永远黑衣,以黑巾蒙面,衣角以三滴‘品’字形鲜血为记。”他陷入回忆:“与他相处的最后一日,我正在窗边糊纱窗,糊了一半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名黑衣人,他身受重伤,俯头便拜。太子脸色愠怒,阻止了我叫人,道:‘你还知道规矩么?’那黑衣人将一只小盒举过头顶,‘属下不辱使命,然恐等不起时间——’边说就倒下去死了。太子打开小盒,点点头,而后又朝我看来。我知道他那时杀我的心都是有的,却不知为何哪来的勇气回瞪他。他忽又一笑,叫我过去看那盒子里的宝物。我移过去,却是一粒指甲盖大小红褐色的豆子,发出异香。接连撞到了两件本不该看到的事,我索性就不怕了,问他是什么?答曰‘天香豆蔻’。”
  “天香豆蔻?”安逝跳起来:“可以救死的‘天香豆蔻’?”
  他点点头:“也许是吧,我没细看。太子又说地上之人是‘血滴子’之一,以后也会保护我的。当时我不明白,一到这里,才知道原来是这样‘保护’我。”
  “这人真是——”她咬牙:“如果只是一两个血滴子,也还是可以想办法摆平。”
  他支枕苦笑:“你是找秦王帮忙吧?却不怕拖累了他?”
  “我找他帮忙不是一次两次了,若能助你自由,再多欠一个人情又如何?再说这种只适合在台下面做的事,他们兄弟万不可能扯到台上面去。更何况自己想想办法,不用他帮也说不定啊。”
  “秦青一生最大的幸运,便是遇上了你。”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的,眼中毫无杂念,只有感激:“所以,你越待我如此,我便越不能让你冒上半分危险。况且,我不想离他那么远啊!”
  她睁圆眼:“秦青,你真的……喜欢他?”
  “……你看不起我了。”
  “没有的事。可是,他都待你这样了——”
  “喜欢一个人,哪怕他对你再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他垂眸,黑发在枕上散成海藻:“他需要封德彝帮他——”
  “可是,爱该是对等的。凭什么因为你喜欢他就要来折辱你!”
  “不,爱从来不是对等的。如果爱也可以斤斤计较你爱我多少我再爱你多少,那恐怕就不是真正的爱了。”
  她语塞,看着秦青惆怅涩然的神情,蓦然想起了夜探东宫那日太子建成在月下一样苦涩的笑……他对他,也不见得就是真正绝了所有情的吧。
  他又轻轻一笑:“在封府醒来的那一刻,我已知自己是痴心妄想了,连想静静的喜欢他,都变得不可能。以往所有的好,全变成讽刺;所有的快乐,不过映照今日之痛苦。怎奈心还是不死啊!所以我要待在这里,亲眼看着自己的心,到底要到哪日,到底要怎样,才能一点一滴、倦怠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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