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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晦淡笑点头。
安逝见他合作态度良好,非常满意:“我说的这前三前十呢,就是指长安城中少女们最想嫁的人物排行榜了。前三名呢,谁都别争,肯定是皇帝的三个儿子咯。秦王齐王尚未婚娶,嫁给他们可是堂堂正王妃,自然排名一、二。太子建成虽说已有太子妃,但以后可是当皇帝的,也没得比,所以排在第三。接下来就是一些贵族子弟、青年俊彦了。老兄你在六、七名之间浮动,也算不错了。”
如晦道:“长孙小姐就要嫁给秦王了,那他还排第一?”照理说应该滑下来才对嘛。
“之前我也这么想。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两人婚事从五年前说到现在了,每次总被其他事给拖过去,像这次,又是刘武周来犯,所以大家认为,只要两人没成亲,机会就是平等的。”她托着腮,“对了,说到刘武周,皇上这次没派大哥出征?”
如晦点头:“秦王战功太大,兵权太重,反而……”言下之意自明。
“那大哥没什么表示?”
他笑:“殿下说,他乐得这段清闲日子,何必急不可耐地去争功?”
安逝道:“我看他已经看穿了裴寂不行才是真。”
如晦嘘一声,摇摇食指:“这话可别随随便便就出了口。太直了不好。”
她点头。
“不过,在我面前没关系啊。”
一种不知名的感觉荡漾开来,舒舒服服的,没有任何压力。
6月,战场来报,裴寂所率之数万人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到突然袭击,大部分战死或逃亡。裴寂仅带着三五千人,昼夜兼程逃往晋州。沿路数十里之内,到处都是唐军遗弃的粮秣辎重,残旗断戈。
宋金刚乘胜追击,势如破竹,先后攻克晋州,占领浍州,攻陷龙门,直抵黄河岸边,随之又连下翼城、绛县。
而裴寂所逃之地,只会把百姓们驱赶于城堡之中,将其聚积的粮草大火焚烧,意在坚壁清野,不给刘武周、宋金刚留下资军粮秣。
这样一路烧去,却苦了无数的沿途百姓。人人惊忧愁怨,皆思为盗。
夏县人吕崇茂乘机起兵,杀死县令,聚集民众万余人,响应刘武周,自称魏王。
“让开!让开!”
马鞭开道,一队人马飞驰而来,扬起漫天尘雾。
转眼间,街边上卖水果的卖脂粉的卖烧饼的一片狼藉,不少人来不及躲避,硬生生被抽了几鞭,滚倒一旁。
哭喊呼叫声一片。
一顶轿子在混乱中急步擦了边去,轿中传出一声低呼。
“谁家如此狂妄,没有王法了吗?”一声清喝传来,就见一道红色闪电而过,一束细长的红丝竟绕住了当先一骑的马头,骏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后面几骑被这么一搅,来不及收势,乱作一团。
原来是一柄红色拂尘。
马上的年轻公子惊魂未定,破口大骂:“哪个丧门星,给本王出来!”
听他称呼,手持拂尘的绝美妇人一愣,看清了公子的模样:“是你!”
年轻公子拉住马缰,嘿嘿笑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武功卓绝的李夫人啊。夫人威风,大庭广众之下拦起本王的驾来了。”
红拂本是性情中人,否则刚才也不会出手。听他这么一言,眉头皱皱:“齐王殿下见谅,臣妾实在不知。”
李元吉笑一声:“见谅?让本王如此没面子的事,不知怎么个见谅法?夫人倒是说来听听。”
她手中拂尘握紧:“刚刚差点撞死人。王爷身份贵重,京师之中,总是不好。”
元吉知她说得有理,可自己向来是随性惯了的,再说这是自家底下,便是当真踢死一个两个,又有什么干系?于是喝道:“本王正要向父皇上奏紧要军情,此等大事,岂能耽搁?夫人,这可难办得紧啊。”
红拂脸色煞白。她自己并不怕什么,却不能不想到夫君李靖。
难堪之际,一个温温的声音道:“大难临头之际,主帅像兔子似的临阵脱逃,只在太原留下一些老弱病残——这可是齐王殿下要汇报的紧要军情?”
众人皆愣,特别是李元吉,瞬间涨红了脸,瞪大眼睛向发声之人看去。
那人白衣出尘,方巾束发,双眸灵动,秀眉斜挑。
旁边一人,浓眉深目,轮廓方正,一丝不屑之色一闪而过。
白衣少年继续开口:“要是我是齐王殿下,此刻只怕恨不能负荆请罪,上殿求皇帝陛下开恩去了,哪还有脸在这边耀武扬威、目下无人?”
元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愤然道:“哪来的野小子在这边胡说八道?来人,给我拿下!”
身后士兵呼喝着围上来。
“慢!”红拂大喝一声,转头对元吉说:“若史公子说得是真,王爷您还是别胡闹了。”
“我胡闹?”元吉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如此侮辱本王,以下犯上,君臣不分,本该当斩!”
少年冷笑:“恼羞成怒,怕就是殿下现在这副样子罢。”
“你!”元吉亲自下马来,大步走近,一副恨不得立刻宰了他的架势。
一旁浓眉深目的少年挡住:“齐王想当众行凶不成?”
“是又怎样?”
“过了我这关再说。”
“凭你?”元吉哈哈大笑:“也配!”
怒色爬上少年的脸,一声呼哨,旁边突然冒出十数个体格魁梧的大汉。
“你们……是突厥人!”元吉笑声突地打住。
别的他还不怕,但突厥,现在可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突厥人又怎样?殿下所为,怕只有你们中原人才做得出来,要在突厥,还不沦为笑柄!”少年说着,然后被扯了一下。
他回头,眨眨眼:“三弟,我不是说你……咳咳,也不是说你们中原人……”
那不就是说我?!元吉头顶冒烟,恶毒地想,反正对方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人,若一齐宰了,杀人灭口,谁也不知,父皇也会帮自己抗下。不如——
安逝见他又进了一步,暗叫不好,朗声道:“齐王殿下,今日之事已然闹大,恐怕你也讨不了好去。殿下三思。”
元吉闻言停住了脚步。
犹豫间,娇声传来:“史公子。”
有玉人兮,翩翩而来;云是衣裳,花似容。
花魁杨媚。
安逝道:“美人姐姐怎么来了?此处甚是凶险,可别脏了姐姐的绣裙。”
杨媚噗哧一笑,状似不经意的看元吉一眼,道:“路都阻了,妾身走不了啊。”
“马上撤,马上撤,我们马上撤!”元吉突然大叫。
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一颦一笑,当场就勾了他的三魂六魄。
身后军士恨不能挖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小毕“咄”了一声,脸上不屑之色更浓。
元吉对杨媚道:“美人贵姓?仙居何处?”
与刚才凶狠的气势判若两人。
安逝与红拂对看一眼,摇了摇头。
正在齐王大献殷勤的时候,人群又自动让开,一道黑骑率众而出,如众星拱月,隽然有神。
“四弟。”
“二哥?”
“参见秦王殿下!”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后,地上跪倒一大片。
世民扫视众人一圈,“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指着安逝,突然又看看杨媚,讪讪缩回手:“也……没什么。”
“刚到京城就惹祸,还不随我去见父皇。”话音不大,元吉却不敢不从,乖乖上了马。
秦王不再看别人,挥手示意人群散开,道:“你这次惹祸不小啊——我特地从长春宫赶回来……”
“谢谢二哥!”
两兄弟渐渐远去。
安逝起身:“秦王齐王,呵,还真够拽的。”
小毕道:“没办法。人家是皇帝的儿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摸了下右膝盖:“可我一点都不习惯下跪的。”
红拂过来:“多谢史公子解围之恩。”
“哪里哪里。夫人举止,才让我们敬佩。”
红拂笑笑:“两位不是秦王义弟?殿下最近难得回来,刚才怎么不上前说几句?”
安逝与小毕对望一眼,小毕道:“亲的在那儿,我们这些就算外人了。还是认份些好。”
安逝则道:“认与不认,反正都要下跪,有什么区别?要是认了就能不跪了,那我就天天对外宣传我是他义弟了。”
红拂捂嘴而笑:“以秦王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你跟秦王殿下说说,说不定还真让你免了下跪的礼。”
“算了吧,”安逝摆手,“反正这种场合不多,这些王啊爷的我也不想见。像李元吉这样的,见了让人倒胃口。”说出口突然觉得不对,她本是现代人,对这些王爷之类的其实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概念,在红拂面前说这些,好像太过放肆。
岂知红拂哈哈一笑:“史公子真是个通透人!红拂好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也好久没听到人这般说了。今日听来,真觉爽快!”
安逝松口气,诚心道:“其实,能像夫人这般,敛去锋锐之气,却不失豪侠之心,才是最让人佩服的。”
“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红拂盯着她:“哎,咱们也别见外了,以后你就叫我红拂姐,我叫你一声安弟,可好?”
又多了个姐姐。安逝微微一笑:“姐姐之命,岂敢不从。”
驿站送别
驿站。
店前的门板刚刚拆下,一骑就如风而来。烟尘未落,骑士已经勒马门前。
伙计擦了擦眼,一匹雪白的骏马立在当前,以蹄刨地,嘴里喷出腾腾热气。可让他看呆眼的,并不是这匹神骏大马,而是坐在那上面的人。
客人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微有风尘之色。他利落下马,从马背上拎下一杆银色长枪,就随伙计上了楼。伙计在一边偷偷瞟了他一眼,不住暗叹怎生会有长得这般好看的人!
“一壶香片,泡浓一些。”少年说着,将枪斜置一旁。
“客官要什么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