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以上,水面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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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以上,水面以下-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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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黄昏,才有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人吃了老扁的鱼饵。她们俩倒愿意和我们结伴而行。老扁答应先请她们俩上网,然后一起吃饭。那两个女学生容貌娇好,身材成熟。说将来准备报考艺术学院的表演或者舞蹈系。去网吧的路上,江洪迫不及待地跟她俩勾搭。按照老师事先交代的钓鱼程序,他特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美院学生证,还极其愚蠢地向她们俩说了几个常用的绘画术语。
    
  可进了网吧之后,老扁却决定跟她们就此而别。原因是:第一,她们俩没钱,也不像是富翁或者大款家的女儿。第二,她们俩太小,太纯洁。“真的上了床,那就是摧毁花蕾罪!良心过不去。”老扁替她俩付了一些网费后,跟我们这样解释。江洪对此显得非常不悦。说:“我们俩远道而来,跟在你屁股后面又白白忙活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得手的猎物,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他觉得师父的这个决定没有什么道理,说这样太冤。还一直埋怨个不停,最后还恨恨地指责起了自己的老师。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你这简直就是妇人之仁!又说要到夜里,老扁也许才能攒足他包天的色胆。
    
  吃饭时,一些酒精的刺激,加上夜晚的到来,使得江洪的眼睛开始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我和老扁也开始显得蠢蠢欲动。读书时,老扁曾把夜晚比做人类这种哺乳动物的发情期。“江洪,你小子说得一点也没错!现在我开始后悔啦,后悔刚才放掉了那两朵小花。不过你放心,今天晚上,只要你师父吃到了肉,就绝不会让你只喝汤!嘿嘿,还有你,周一平,老同学嘛我当然要尽力招待。”
    
  饭后,老扁决定带我们俩去郊区的一家纺织品工厂。他说,那是他们单位下属的一个厂,厂子最近显得很乱,工资都快发不出去了。据说不久前,厂里出现了两个衣冠楚楚的外地骗子。拿出几张他们自己印刷的国际劳务招聘合同,轻轻巧巧的,就骗走了一大批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工。然后高价卖给了一家跨国人贩子公司,得到一笔巨款后悄然失踪。
    
  老扁说那家濒临倒闭的工厂里,有个舞厅,许多原本勤劳善良的女工,现在却变得好逸恶劳。 “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啊!” 又说现在,舞厅里面全是一些蠢蠢欲动的纺织厂女工,站在绝望的岸上,一有机会,她们会随时随地的投奔欲海。“妈的,两个骗子得到的那笔钱,可能下三辈子也花不完了。所以说嘛,许多地方的油水都是免费的。我们也去碰碰运气?”老扁一脸醉意地煽动着我们。
    
  因为没有任何一辆计程车愿意呆在那里等待我们返回,所以老扁提议自力更生:骑单车。可他总共只借来两辆,于是江洪带着老扁,我自骑一辆,星夜向郊区纺织厂进发。途中的一段路程没有路灯,老扁居然摸黑跳到另外一个女人的后座上,吓得那个女人连人带车,翻进路边一条小河里。老扁的反应宁敏,幸免于难,并飞快地爬上我的后座,拿出一个钱包,在我眼前摇了摇,说,怎么样?我当流氓无师自通吧?看到老扁手里的那个女式小钱包,吓得我大吃一惊。心想,这要是被条子抓住,麻烦可就大啦。忍不住内心的害怕,我只好发命狂蹬。
    
  到了有灯的地方,老扁发现前面的一位女士颇有姿色。又让我上江洪的车,他自己则骑车狂追。直到把那个女人也逼倒在路灯下。那个被追女人显得异常惊慌,在一盏路灯下跳了下来,颤声哀求着老扁说,大兄弟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从小就有哮喘病根。江洪把车交给我,也冲了上去,阴阳怪气地说,嘿,病美人,快跟我们一起去跳舞!共度欢乐时光?那女人慌忙答应,说,好好好,我陪你们去跳舞,可我一点儿也不会跳呀。
    
  这时,老扁跟我耳语,说:“周一平,你敢不敢去摸摸她,就当是操练一下胆识?” 路灯下,那个女人楚楚可怜地看着我们三个,眼里似乎含着一些泪花。我说:“算了吧,人家可能是个良家妇女,我摸不下手。”老扁自己也觉得没劲,就把抢来的钱包扔给那个女人,大喝一声:“去!”。 那女人哪敢不接?而我们则继续赶路。
    
  当我们终于抵达那家纺织厂时,忽然一辆呜呜直叫的警车从后面撵了上来,警车头还差点撞在我们的屁股上。警车拦下我们,车厢里跳下来几个酒气扑鼻的大汉,老鹰抓小(又鸟)似的,就把我们三个拎进车里。警车就地停在那家纺织厂的保安处。原来我们被那个有哮喘病的漂亮女人给告了。
    
  在纺织厂保安处,得知对方并不是正规警察后,老扁气得直嚷嚷,说: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难道我们请美女跳舞也算犯法?” 还扬言自己跟该厂李厂长是拜把子兄弟,忘年交。我和江洪因为人生地不熟,被眼前的场面吓得不敢多罗嗦。江洪还一个劲地装老实,并努力挤出了两行代表着忏悔和害怕的眼泪。我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举报者不是那个被老扁吓得掉进小河的女人,也幸亏对方不是真正的人民警察,不然的话,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那几个保安喝令我们蹲在墙角。至今我还记得那个晚上:一群醉醺醺的保安,解下各自的皮带,对准我们的头脸和身体,又抽又打。江洪因为叫得最响,还被他们带进另外一个房间里,说是要进行单独教育。在举报人的亲自指认下,老扁还被绑了起来,并非常荣幸地获得了电警棍的伺候。看着那些从老扁头顶冒出来的蓝色火花,我被吓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个队长模样的人还在我的口袋里大肆摸索。他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橡皮警棍招待我,一边酒气扑鼻地对着我吆喝。说,奶奶的!你们竟敢调戏我怀了身孕的老婆!?今天不把你们几个小流氓弄残废,老子也不甘心。我蹲在墙角,对着那个女人苦苦哀求。我说,大姐,看在我没有摸您的份上,您现在可得替小弟做主,快跟他们说我是个好人啊!求求你。可那个被我称之为良家妇女的女人,不仅没帮我说半句好话,还冲上来踢了我几脚,并吐了我一脸的吐沫。直到她吐累了,而她老公又翻出了老扁的工作证之后,整个保安处里的人们,才变得稍微冷静了一些。
    
  拨通了李厂长的电话后,那个队长开始和颜悦色地问我们:“你们怎么可以就那样请女士跳舞哩?再说我老婆根本就不能跳舞嘛,她怀孕了。”幸亏老扁这回没有瞎吹,几分钟后,那个姓李的厂长,果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来和老扁的交情还不算浅。
    
  我们被李厂长解救出来时,江洪捂着肚子,一副受了重创的模样。我在拭擦自己脸部污迹时,意外发现了半根韭菜丝,估计是陪同着那个良家妇女的吐沫,一起流落到此的。事后,老扁扬言要替兄弟们申冤,可当他回想起那个被他逼进小河里的女人之后,又悻悻然不敢再提。

第四节 要和父母对着干
 
    我不否认,我很热爱文学,甚至有终生投入其中的冲动。可面对诸多亲友乃至广大群众时,我又总是显得扭扭捏捏,羞于启齿。而且,我致力于写作的动机,也并不是特别纯正的那一种。什么献身文学呀,为了摘取诺贝尔文学奖之类的宏伟志向啊,我压根就没有想过。倒是应验了王朔的那句话,他说他除了写作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我想我不也是吗?没准我还能把写作当作是我谋生的一大本事?于是,我这个蠢货,还真的写了。于是一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我的小说没有一篇发表,但是当新年的阳光将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第一念头却还是写作,因为我发觉自己需要这样的生活,它似乎已成为我整个青春的一种宿命,独独就在那一天,我突然都明白了。 
      
      
  父亲坐在那把破旧的藤椅上,蜷缩着身子像一只慷懒的睡熊。黄昏柔软的夕阳照着他的背影,他头上那些欲白还灰的头发,像一个美梦即将结束时凄凉而无助的霎那。我看着他缓缓地起来。转身,梦境般的恍惚在他的脚步声中渐渐退去,父亲扶着楼梯的扶手,让我无法不在这个时刻,想起张楚的“姐姐”,一些忍不住的悲伤顿时就弥漫开来. 
      
  当时我家窗外的夕阳依然辉煌无比。我似乎看见许多词语,在父亲的眼中如同云雾般茫然地晃动。然后我听到他低低地对我说,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能做什么?父亲说完后,又长长地叹息。让我感到,他好象就是在这样的叹息声中渐渐老去的。我记得,那个夏天,是我妈悄然辞别我们父子的第六个夏天.父亲整日整日地郁郁寡欢着.我无所事事地打开电脑文档,懵懵懂懂地写下四个充满英雄气息的大字---陈胜,吴广.  
      
  热浪翻涌的夜里,我接到了小妖的电话。那段时间,她已经放假。电话里让我去她那,我拒绝了,第一次的拒绝。我说我要写小说。是不是小说写完了就能挣很多很多的钱?我说也许吧。小妖说,那我等着。其实那个晚上,我什么也没写。我只是开着电脑,想着一些衰老和死亡这样沉重的事情。我固执地想,我不要衰老也不要死亡,只要今天这样的夜晚,哪怕我一无所有,我也要这样年轻地活着。 
      
      
  我居住的地方,是个著名的旅游小镇。城市内部的繁华喧嚣,离这里似乎很近,可城市内心的糜烂气息,又似乎离这里很远。第二天,我在街上漫无目的行走的时候,看见夏羽向我迎面走来.这个和我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的女人,已经全然没有了我刚认识她时的楚楚动人。套在她身上的那件米色宽松羊毛衫,只能使得她愈加地骨瘦如柴,那张没有化妆的脸蛋,就像是一朵干枯的小花。她看见我,微微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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