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尤其是状元公仍享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和声望。宗昌大权在握后,或是出于心灵深处对拜状元公的崇拜与钦羡,或是想附庸风雅以博取令名,或是兼而有之,便主动拜寿彭为师,经常吟“诗”作“赋”,还出版了诗集《效坤诗抄》。品味其“作品”,辄让人忍俊不禁。
“听说项羽力拔山,吓得刘邦就要窜。不是俺家小张良,奶奶早已回沛县。”这是宗昌所作《笑刘邦》。因宗昌总将汉张良引为同宗,所以才有第三句中“俺家小张良”。张良乃汉代著名谋士,于助刘邦灭项羽功劳最著。宗昌称之为“俺家小张良”,以表明自己是张家老大;后两句才提到张良功劳,引为本家,是为抬高自己;而刘邦则不足道也,真可谓目空一切。“奶奶的”是山东人嘴边粗话,竟也入诗。
另有一首,题为《改写》:“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以此抒发回家乡当上土皇帝的自得之情。《大风歌》原诗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宗昌增加一句,自封英雄,不可一世。首句匪气十足,乃本色语。末句“扶桑”指日本,表明其对日本侵略者满怀憎恨,爱国之心未泯,是此“诗”值得称道之处。
一次,张宗昌游泰山毕,赋诗一首,命名曰《咏泰山》:“远看泰山黑糊糊,上头细来下头粗。若把泰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虽粗俗少文,但不乏幽默之感。
一日,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宗昌顿来灵感,欣然命笔,成《天上闪电》:“忽见天上一火镰,好像玉皇要抽烟。如果玉皇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镰?” 想象奇特,言人之所未言,可见其形象思维十分发达而活跃。
“诗言志”。宗昌上述“作品”,旨在抒发思绪情感,表现自身才华,每首皆与其身份、教养相符,真实自然地表现了一介武夫的内心世界。只是言辞过于粗鄙直白,简直就是发自心胸之吼叫与呐喊。令人读后印象深刻而难以忘怀。
中国不愧是诗词大国,古往今来,上至皇帝后妃,下至市井平民;雅至文人学士、大家闺秀,俗至贩夫走卒、乞丐盗匪,皆能吟诗。当然水平参差不齐,品位更当别论。阳春白雪者为诗人;一塌糊涂者成笑料。宗昌无疑属于后者。据说寿彭经常为这位弟子改诗,上述各“诗”是否真经过状元修改润色,恐只有天公晓得。以作品水准考察,即使有状元公指导,然以宗昌之资质,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神鬼亦无能为力也。
抚今追昔,感慨良多。王张二位搭档均已作古多年,生前,他们都曾风光一时,却在晚年与时代格格不入;其身后的世界也向着与他们理念相反的方向发展变化,所以得到的评价也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腐朽”、“没落”、“顽固”、“反动”等等。但是,任何人都不能脱离时代的局限,理念一旦形成,坚守与改变都属于本人的权力。而就王寿彭而言,能给不见经传的少年学子题字,说明其饱学之士之大雅;就张宗昌而论,拜倒在圣人脚下,说明其内心深处仍有所敬畏,有所守望,总比“无所畏惧”要好些。是耶非耶,绝难一言以蔽之也。
可以想象,这文章一出,我在学校的名号,又响亮了一个层次。
以前总感觉自己还小,有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情有可原,现在看来,我天生就有破坏欲,做坏事,很有快感。
第四章
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回想这一天里所发生的事情。虽然忘记了许多过往,但有一些,还是存在着记忆的。第一次和暮枫说话,就是因为语文课吧!作文课的时候,全班作文打乱,拿的都不是自己的,老师让我们自己去评定别人的作文。那时候,他拿的正好是我的,而我拿的,却是他的。
永远记得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的字,真漂亮。”
好象许多事情,都已经不同了,可能经历过一些事之后,重头再来,有许多物是人非的感觉。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错过了一个星期,我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有了这样一种错过,也许我的人生,已经完完全全不同了。对于秋暮枫,我还爱着他了吗?在我看来,今天十九岁的他,还是一个不经事的毛头小秋子吧!这样的暮枫,和十年后的暮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现在的我,不会再爱上过去的他吧!我这样问着自己,直到沉沉睡去。
日子仿佛如我期待的一样,除了第一天的不平静,一切又归于自然。我和同宿舍的同学也开始慢慢熟悉,我不是那种可以孤单一个人走完一程的人。性格使然,让我无法去拒绝这些人的友好示意。
除了白冰雪,也许心理还是二十七岁的心理,让我无法那么平静地再与她做好朋友,只是静静地,淡淡地处理我们的关系,她似乎也看出我的冷漠,也不十分与我亲近。点头之交,最是了然。
第一个亲近的人,是宿舍的大姐,宁兰。一如她的名字一样,宁静,如兰花般气质秀美,典型的贤妻良母的代言人。以前在宿舍的时候,她总会照顾我们每一个人,包括男生宿舍的几头。
一如现在,她坐在床旁边,正在帮男生宿舍的何永新牵裤角,而我坐在对面自己的铺位上,看着她幸福的表情。现在的她,不会知道,何永新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现在的幸福,我不忍心去打扰它。
外面下着大雨,我们都没有去教室自习,全都窝在宿舍里,各自忙着自己的事。门响了,冰雪下地开门,是男宿的几位,手里端着饭菜。
“就知道你们肯定没去打饭。”何永新第一个走了进来,“我给你们打好了,过来一起吃吧!”
那时的男生,是我们公认的绅士,虽然那个时候还不了解绅士风度的含义,但是他们照顾女生的那种态度,是我以后人生中很少见以的。后面的男生们也跟着进来,显得很随意。女生们也下来,帮忙接过饭菜,放到桌子上,又把男生们让到床边坐下,我们宿舍唯一的缺点,没有椅子,一把也没有。
我的眼光又落在秋暮枫的身上,我忍不住不去看他,忍不住不随他的身影去移动我的眼眸。我想了解现在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一直是他陪着我成长,我完全忽略了他的人生成长过程。但我却很小心,很小心地藏着我的心事,不让别人发现。
秋暮枫在冰雪的床上坐下,与她打闹在一处,只一个星期的差异,他现在注意的人,是美丽的冰雪吧!白冰雪性格开朗,男生们好象都喜欢与她在一起,打打闹闹这种常事,早已见怪不怪。也许这才是有情人终于眷属,有了十年的记忆,让我看得更加清楚。
也许,暮枫从来就不应该属于我,如果没有我的出现,白冰雪决对是正选吧!虽然感觉有点不好受,但我脸上仍挂着笑容,现在的我,还有资格去吃他的醋吗?好象答案是:没有。
“怎么了?雨柔,你都不说话。”宁兰看到我在发呆,坐到我的身边,“过来吃饭吧。”
屋里八九个人,显得有点挤,大家都聚到宁兰和冰雪的床边,把桌子拼到一起,站在桌子周围,热闹地吃饭。
那时食堂条件很差,每天只有一个炒菜,一个炖菜,连汤带菜的都全了,一袋子的馒头,足够屋子的人晚饭。我静静地拿起一个馒头,倒了点菜在自己的饭盒里,然后静静地吃。以前的我,是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可能是因为暮枫的原因,他喜欢的东西,我都愿意去配合,不懂的,我会主动去学。现在脱离了这层关系,我不太喜欢说话,除了第一天,在语文老师课堂上惊人的表现,我一直都是冷冷地。
“你好象不太喜欢说话。”一根火腿肠递了过来,是杨川,班里最稳重的男生。多年前,班里一直有传言,他喜欢我,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
我给了他一个微笑,“没有找到说话的理由。”
他也笑了,“不想说就不说罢。只是,你总是喜欢发呆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我甩给他一句广告词,径自底头吃的饭。
“你是一个奇怪的女生。”杨川给我的评价。
我自己也如是看,如果你是拥有十年后的记忆,是很难不奇怪的吧!
命运,会为我改变些什么呢?十年前,我的眼中只有秋暮枫,除了他,眼中再装不下第二个人,可如今,他的眼中,还没有我的存在吧!
我忍不住把眼光投向他,他正微笑着看着我,不过只上一瞬,便被别人用谈话打断了。
……
又是语文课,作文讲评。
语文老师没有评论我的文章,对我的大作只字未题。到在下课的时候,他把我叫到教室外,对我一顿说教。大概意思就是我聪明才智,但要用到正确的地方,上课时候不要总是神游太虚,毕竟,我是高中生,要面临考大学的境地。
我低着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这一套理论,我高中时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很少进得了心里去的。在他们眼中,我还算是好学生,只是年龄小一些,不是很定性,没有一个成熟的人带着,做出的事都很小孩子心性。他们都比较疼我,对我并不是十分太严肃。
“还有,下个星期,市里有个庆十一的作品比赛,我已经给你报了名了,希望你能写出好的文章。”最后,他留下这句话。
我猛然抬头,我记得,那次作文比赛,我并没有参加。还是秋暮枫的作品,拿了市里的三等奖。
下午,正式的通知下来了,参加作文的三个人,有我,杨川,秋暮枫。下周一,直接去市里,参加每年一次的庆十一的命题作文比赛。
那时学校的休假制度,是两个星期休息一次,一次两天,相当于每两周,就有一个大礼拜,让远道的同学回家。
这周,轮到我们开学后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