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去亲点的姑娘屋里;一楼是舞台子和客人们待的地方。
轻叩门扉;立刻就开了;看来园主是等待多时了;凌冉颐还没见着人就被一把拉了进去。
含月缃;也就是东梨园园主拉了凌冉颐在椅子上坐下;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置于桌上推了过去;凌冉颐拿起一阅;立刻变了脸色。
含月缃见她如此模样;微微皱眉道:那人只让我安排了一切;你知道的;虽然我与他是十几年的故友;但他的事我是从不过问的;不屑问也懒得问。
请您转告坊主;既然坊主对冉颐为此重任;冉颐必定不会令坊主失望。
含月缃点头;时间安排在明日半晚;夜兰她们会随你一起入宫伴舞;至于跳的什么曲子你自行跟她们商议罢;反正这也不是你进宫的目的。
是啊;从八年前她来到东梨园起;跳舞就从不是她的目的。
杀人才是。
八年前;十岁的他被坊主送去东梨园;那里的园主与坊主是故交;坊主令他男扮女装;掩人耳目;从此后;如不是每每洗澡时抚遍全身;连他自己都快误以为自己是个女子。
面容也好;姿态也罢;从头到脚他都像被刻上了镣铐;从入了园子那刻起;他就不再是他了。
除了学唱戏;他还要学武功;每日的辛劳不堪重负;但都一一挺过;因为一旦挺不过;那下场只有死。
一个连自己都战胜不了的杀人又如何征服他人?
八年后;他是东梨园第一舞姬;也是牡丹坊众多出色的杀手之一。
朦胧迷离之际;他会问自己那个永远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他究竟是一个戏子;还是一个杀手?一个女子;亦或是一个男子?
但答案重要么?并不重要;世间一切;看开就好。
像他;就看得很开。
生也好死也罢;不过是来人世间闲逛一场;游戏一曲。
退离了园主的屋子;凌冉颐低眉往回走;恰逢有宾客抬头;望见了他那一袭红衣;格外引人注目;一声喧哗过后;人人都抬头往上看去;全然忽略了在台上演奏琵琶的可人儿。
凌冉颐加快了步伐;回到三楼自己屋里;用力关上门;仿若可以隔了外头;隔了世间一切。
他习惯了人们对他品头论足;习惯了人们望见他那带着惊叹的表情;习惯了阿谀奉承;习惯了东梨园所有一切的一切。
习惯了变成焦点。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喜欢安静;喜欢独自弹一首曲调;独自赏花观月。
习惯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人们往往看到他;就跃跃欲试着想要上前搭讪;他每每出现;台下必定宾客满座;围个水泄不通;令他觉得连呼吸都沉闷起来。
人们会觉得他的双眼如傲雪寒梅;又似醉倾睡莲。会觉得他的身姿宛若天仙共舞;婉约妖娆;却没人;能够看到八年前的他;骨瘦嶙峋;破衣阑珊;乱发掩面。
为何那时;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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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在前面引着路;凌冉颐为首;身后是一群舞女跟着;两旁有侍卫守着一路的安静;只听见风吹过耳畔的声音。
其实凌冉颐知道;那些个舞女心里头都特别兴奋;只是这些戏子;都太会掩饰内心的感情;不轻易表露在脸上罢了。
昨天夜里;当他告诉夜兰今天她们要来宫里为皇上跳舞助兴时;他看到夜兰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每个人都是如此罢;能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握着权利与一切荣誉的人时;只要是女子心里不免会起涟漪;盼着得到那人的注意;甚至是宠幸。
其实;在那人眼里;每个人都是渺小的吧;如大漠里的一颗沙粒;即使被他宠幸;也不过是个玩物;当浓情蜜意过后;谁又会记得谁?
一路安静的走着;越是往前越是繁华;原本低眉顺耳的舞女们也渐渐开始左顾右盼;即使是在京城里如此繁华的地方待过;但宫里头的奢靡却更是令人惊叹的。
奇花异草多的数不清;珍奇古董随处可见;那明晃晃的壁上四处可见镶着金银的壁饰;在黑夜里更显耀眼。
金銮殿上;凌冉颐第一次见到那人;高坐龙倚;不拘不笑;金衣裹身;姿容傲逸。
他是那种;望一眼;便能想着一辈子的人吧。
那也是凌冉颐见到当今圣上后心里头的第一想法。
熟不知;那种想法;对一个杀手来说;是致命的开始。
他如常般轻纱掩面;一袭招摇的红衣罗裙;舞步轻启;伴着每一个动作;一室妖娆的花开花落。
朱胤烯原本一直低垂的眼帘终于第一次微微抬起;那抹鲜红的影子在殿下忽起忽落;如一朵傲雪牡丹;清萦盛放;美不胜收。
殿上所有大臣包括妃子的视线都无一例外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那是怎样一种震人心魄;摄人灵魂的吸引?
单单是那双清澈无暇的双眼;就已经让他失了神迷了魄;朱胤烯恨不得立刻就冲下殿去;揭开他的面纱;一探面纱之下的容颜。
那种期待越升越高;他忘了那舞步是怎样结束的;他忘了如往常般惯例的拍手叫好;他甚至忘了殿里坐着众多大臣;他的眼里;只有那人。
那一世;只有那人。
正文 第三章 永世无罪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9 15:47:11 本章字数:3540
屏退了众人;朱胤烯唤来总管太监也是他的贴身太监何公公;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何公公便会心的退下了。
过了不多会;何公公惶恐的跪了进来;和他一同进来的是礼部侍郎魏忠诚;两人都不敢望圣上容颜;何公公低头颤声道:启禀皇上;这……这东梨园第一舞姬不见了……
朱胤烯拍案怒道:一个活人怎么会不见了!
这……这其他舞女们都在侧室里待着;独独那人不见了;守卫说……守卫说……
见何公公支吾半晌不敢说;朱胤烯怒火烧的更旺;到底说什么了!
守卫说……也许是迷了路……
混帐!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何公公不断在地上磕头;惶恐不安;眼看头都快磕破了;皇上才一挥手道:给你们两人半个时辰;如果那时还见不着人;就提着你们的脑袋来见朕!
何公公和魏大人都退了下去;两人商议着分头寻找;皆是焦虑不堪。
而令他们焦虑的罪魁祸首此时正待在所有人都万万想不到的御书房里!
到底是什么呢……每一个看上去都像却又不像……凌冉颐焦急的四处寻找;全然忘记了门外已经有脚步声渐渐临近;直到到达门口;他才惊觉;但逃跑已经为时已晚。
凌冉颐四下张望;情急之下他躲到一处屏风背后;屏息等待。
有人进了屋;一个小太监点上了烛火;接着那人坐于书桌前埋首文书;凌冉颐朝屏风缝隙中探出去;心下一惊;其实他早该想到;这御书房里来的还能是别人么。
自然是当今圣上。
他会批阅奏折至何时?不会整夜都如此吧;传闻中的邯雅国炎曦帝;应该是个沉迷美色;对当今政务不闻不问的昏君啊。
东梨园的姐妹们还在侧屋里呢;如果他一直不回去必定会遭人怀疑;这样想着;凌冉颐心里更是焦急;只盼着这皇上快些走;随意找个妃子就寝去。
烛火烧去一半;皇上仍是沉浸在奏折中;认真批阅的样子让凌冉颐蹙眉;这和外界的传闻;和他从坊主那听来的话完全不一样;究竟熟真熟假?
思索之时;门外有了动静;凌冉颐看见方才他跳舞时一直伴在圣上左右的一个老太监皱着脸进来了;一见着皇上话还没说半句人先跪了下来;皇上见他如此这般似是了然了什么;也不开口而是任那太监在地上抖啊抖的;半晌才开口;何公公;人呢?
皇上……这……这东梨园第一舞姬……不知……不知是……
凌冉颐心头一惊;原来这皇上竟然在派人寻他?心下已经有千万种打算闪过;利弊皆了然于心中;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一闪而出;跪拜在那太监身旁;倒是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朱胤烯一眼就认出了那抹鲜红的身影;指着他惊讶半晌。
凌冉颐望了何公公一眼;开口道:启禀皇上;公公得知您在寻我;于是就想给您一个惊喜;把我藏在这御书房内呢。
朱胤烯一惊;半信半疑;望着何公公道:惊是有;但却无喜!
何公公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行了;既然人找到了就饶你一死;都退下吧。
捡回一条老命的何公公退的比谁都快;擦着额头豆大的汗珠一路在走廊疾驰;他身边的小太监皱眉疑道:何公公;我们明明寻了许久都未见那舞姬人影;怎么会是我们弄出的惊喜呢?
何公公心里头自然知道;方才为了保命也顾不上细想;出了御书房他才慢慢思索起这件事的来弄去脉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舞姬确实一早就在御书房了;而且并不是他们的人安排的;那还能有谁?
不远处魏忠诚魏大人急急徐徐的一路往御书房迎面赶来;何公公一见他;突然了然于心;立刻迎上去堵住魏大人的路拱手道:魏大人;多亏了您寻到那东梨园第一舞姬;不然的话公公我的脑袋如今已经是搬了家呀。
魏忠诚先是一惊;随后锊锊胡须;客气的笑道:何公公不必多礼;皇上的事就是我们这些臣下的事;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何公公点头称是;两人寒暄几句各自离去;待何公公走后;魏忠诚哼笑一声;喃喃自语;这老狐狸;怪不得能当上这位高权重的总管太监一职;巴结人还真是有一手。
原来魏忠诚全当是那何公公找到了人却把功劳都给了他;却不想两人这般正和了凌冉颐的意;事后他也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的圆了过去。
此时的御书房里朱胤烯正痴痴的望着凌冉颐出神;这更加在凌冉颐心里奠定了当今圣上贪图美色;不知廉耻的昏君形象!
你就是东梨园第一舞姬?
正是。
朱胤烯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凌冉颐。
眼前红衣女子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朱胤烯心头暗自赞叹一番;这女子全无那风月场所的胭脂味;单那双眼睛便是清澈的一眼就能望到底;只是那人……却好似透着股淡淡的神秘感。
虽然朕一直身处宫中;但京城的东梨园可是名声在外;连朕都有所耳闻;早就想见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