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到大将面前去,我带了敌军的侍卫大将三田村的首级要……”
三田村庄右卫门与远藤喜右卫门并称为浅井家最得力的大将,也是一名第一等的武者;然而,如今却逃脱不了身首异处的下场,而且还正被送到信长面前呢!
如果信长不曾起身仔细端详那个人的脸,那么结果又将会如何呢?
全身沾满血迹、披头散发地走进来的那名男子,手中高举着的,正是三田村庄右卫门的人头。
提着人头的那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远藤喜右卫门。
他可以说就是造成今日织田、浅井两家反目成仇的罪魁祸首。自从这两家结成姻亲以来,他就不断地在两方点燃恨火,处心积虑地促使双方开启战端:甚至此次当他出城作战时,他还夸下誓必取得信长首级而还的豪语。而今,就在浅井军正逐渐逼近信长的本阵时,他却取了战友三田村庄右卫门的人头,并且亲自把它送到信长面前。
“让我到大将面前去!你看,我拿的是三田村的首级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意图。请让我参见大将吧!”
“主公!要让他过来吗?”鹤千代说道,“取得三田村的首级一事,一定可以使我方士气上涨百倍!”
“好吧!让他过来。”信长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他人眼中看来,此举无异于将恶鬼招来自己家中。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这时,嘈杂的人群声似乎一步步地更接近了。
看来,逐渐接近信长本阵的敌方矶野员昌的部队,已经被织田军的稻叶一铁率军从中截断了。
这意味着信长最后的作战时刻已经到来。
在这场混战当中,信长和蒲生鹤千代一直有着一种怪异的直觉。
因为,三田村庄右卫门毕竟称得上是浅井家首屈一指的大将。然而,取得他的首级的人,却只说要见信长,丝毫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然而信长却不想多问。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太过于忧心正接近本阵的敌军矶野部队的缘故。按照他的作战计划,如果稻叶一铁能从中间袭击对方,那么这一仗就有胜利的把握了。
“好吧!让他过来。”
信长说完之后,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帐外。这种举动并无特殊含意,他只是想亲自迎接取得敌军大将人头的部下罢了。虽然这只是一个无意识的行动,然而却由于这个行动而救了他自己的性命,也改变了这一场战争的命运。
如果真让远藤喜右卫门进入信长的营帐,那么信长就必死无疑了。
然而,信长却决定亲自到帐外接见他。
恶鬼杀到(2)
一只手高举着三田村的人头、全身溅满血迹的远藤喜右卫门,看起来真像个名副其实的阿修罗!在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被大刀砍中的伤痕,血不断地从脸上滴落到胸前。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从他全身的武装来看,可知绝非一般的小兵,然而信长却无法认清他到底是谁。
“参见大将!信长公……”
就在那一瞬间,信长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僵硬。
如果是自己这一方的人,那么信长只需看一眼就可认出对方;然而当信长的眼光与对方接触时,他却发觉那其中充满了杀气。于是信长再度问道:
“你是谁?”
信长高声喝道。就在同时,鹤千代已经拿起了大刀,而喜右卫门也如同野兽般地跑了过来。
就在这烈日之下,双方白刃相对,这时信长的身体也向右边闪了过去。
这场激战与其说是比武力,不如说是比双方的斗志,就在双方你来我往之中,命运也做了微妙的裁判。
在信长跳开的同时,蒲生鹤千代高声喊道:“有刺客!”接着所有人都举起了枪对准远藤喜右卫门。
“说!你到底是谁?你这卑鄙小人!”
竹中久作以沾着血迹的大刀抵着喜右卫门的鼻尖。
竹中久作即是秀吉的军师——竹中半兵卫重治之弟。
“哼!”
远藤喜右卫门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退下!再不退下,我就真的打了!”
“你难道还不束手就擒吗?”久作又进一步问道,“噢,原来你就是远藤喜右卫门啊!”
听到这里,喜右卫门突然摇晃了一下身体,说道,“既然被你识破了,我无话可说。”
于是他提着首级转向信长,说道:“来吧!你就杀了我吧!”
同时自动将大刀丢到地上。
“不行!我要你降服于我。”
“降服?哈哈哈!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是浅井家的远藤喜右卫门直经,你想我是会降服于你的人吗?”
“好吧!那么我只好杀了你。”
于是竹中久作将掉落在地的大刀拾了起来。
信长哑口无言。
(真是个全然看不清目前时势的顽固家伙。)
不过,他虽是个彻头彻尾的顽固者,却也有着贯彻始终的气概。正当他这么想着时,久作与喜右卫门两人已经在河岸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了。
起初是喜右卫门占上风,但是与他对打的久作也不肯服输,利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敏捷地闪过了对方挥过来的一刀,并再度取得优势。
在凌厉的攻势被对方瓦解之后,喜右卫门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身上到处伤痕累累,更何况与对手在年龄上相差悬殊,因此很快就被对手所杀,鲜血飞溅在四周的草地上。
“浅井家的侍卫大将远藤喜右卫门直经的首级,已经为我美浓的竹中久作重矩所取得了。”
久作高举着喜右卫门的头高声说道。这时,在距离十四五尺的青草丛中有人高叫着:
“进入我方本阵的浅井家大将安养寺三郎左卫门,已经被织田家的部卫中川喜助等生擒了。”
信长闻言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身着镶有银箔及刻着桐蝶纹的黑皮阵羽织的信长,在走回营帐的路上不时地摇晃着肩膀笑道:
“这么一来我方就赢定了!”
一切都使人恍如置身梦中,唯一真实的是,在面对残酷的战争时,每个人的生命都变得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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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玄上洛
在反信长势力中,如果说京都的第十五代将军足利义昭只能算是个胆怯的懦夫;越前的朝仓义景和小谷城的浅井长政只是不自量力的武夫;以本愿寺为首的各地宗教僧徒是顽固不化者;三好党徒算是一群无头苍蝇;那么,信长的头号大敌则是甲斐的武田信玄。两人终有一天会正面对决。
信长年仅三十九岁,但信玄却已足足五十有二。
五十二岁在号称人生五十年的当时,早已是一个不能对未来怀有期待的年龄。
在过去的一年内,称霸中国(日本本州中部)的毛利元就因病去世;就在十月,一直是信玄最大的竞争对手北条氏康,也以五十六岁之龄去世。
所有的人都逃不过年龄的威逼而丧失了竞争力,因此信玄自然也很担心他的伟大理想无法在有生之年实现。
有着这一层顾虑,因此他决定今年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上洛之战付诸行动;殊料,当他准备出发时,才发现上杉谦信的存在对他构成了很大的困扰。
当然,谦信也相当清楚这一点,因而冬天一到,他就自动引兵回去;一待积雪融化,他又开始对武田方展开行动。
这一年谦信四十三岁。
谦信非常擅长野战,而且行动神出鬼没、勇猛异常,甚至信玄本身也承认他是日本第一的武将。
然而,今年的谦信却出人意料地在正月里便来到了利根川,伺机夺取信玄的上州西半国。
如果不是谦信从中作梗,信玄早就能从东三河的吉田城出兵,一举攻向德川方了。
到了元龟三年,信玄很快集中兵力将上杉军逐出他的领地,并将主力挥向西方。
但由于本愿寺、浅井、朝仓和将军义昭等方面不断有书信催促,致使他无法继续挺兵西进。
入秋之后,加贺越中的本愿寺信徒们终于群起对抗上杉军的入侵。
(好!这么一来,北陆的上信之地不就可以阻止上杉的进出了吗?)
这时已是九月下旬,甲斐的山野已被遍地的红叶染红,更增添了秋霜的寒意。
“我不能再犹豫了。一旦失去这个机会,不仅我的理想无法实现,或许连本愿寺、浅井方也要灭亡了呢!”
于是信玄立即召集所有重臣至甲府崎馆的大厅中。
“我决定在十月三日出兵,你们各自回去准备吧!”
当他这样宣布时,已是九月二十八日的午后。
上洛军的总兵力为两万七千人。
除了大约三千人的运输队之外,在本队当中,还包括了医生及伽众(将领的陪宿女人)。此外,信玄又将其余兵力分成三路。
第一路军从信州的上伊那高远出发,沿途经过信浓和远江的国境、青崩岭,然后出秋叶路。这是主力部队。
第二路军由山县昌景率领,全部兵力约为五千人。前进路线为从甲斐的下伊那郡进入三河东部,在远江与主力部队会合。
第三路军则与近江、越前的浅井、朝仓方会合,负责牵制信长向东作战的行动。
至于信玄本身,则率领第一路军出发,沿途夷平远江、三河、尾张及美浓。
信长倾全力戒备的信玄上洛军终于从甲斐出发了。
当他们按照预定日期,威风凛凛地越过青崩岭到达远江之时,正好是十月十日。之后在犬居城的城主天野景贯的引导之下,于十三日来到磐田郡的只来城,顺利地攻下了周智郡的饭田城,并且继续朝久能城前进。
巨大的战阵一步步侵入德川的领地。
家康真的会如信玄所预料的那样,很聪明地避开,让武田军安然通过此地吗?
德川的家老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硬仗,但是他们也不愿贸然提出回避的意见。他们认为,如果此时决定与武田军对抗,只会徒然损伤兵力;但是如果不加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