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即使要斩,也得看时机,这下子你明白了吧?我想,你之所以一直无法领悟我的心意,一定是由于过度疲劳所致。”
“这……这……或许是吧!”
“我预计对方可能会在春夏之交开始行动,现在你就先去讨回令堂吧!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波多野兄弟将在慈恩寺的町末被处死。”
光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信长。虽然他余怒未消,但心思却逐渐活动了起来,信长因为他想不通而命兰丸打他的做法,使光秀的心底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看来你已经完全明白了?”
“是……是的。”
“那就好。记住,下次千万不要再用假母亲之类的野武士所使弄的小计谋。”
“遵命!”
“如果你再这么做的话,势必会影响到堂堂惟任日向守的名誉。更何况,距你老眼昏花的日子还很长呢!哈哈哈……”
同席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拿起面前的酒杯,再度开怀畅饮起来。
。 想看书来
接待准备(1)
自从上次被信长叱喝以来,光秀一直显得萎靡不振,尽可能远离信长的视线,并且随时提醒自己保持沉默。
心情转好的信长,也认为自己的行为过分了点,甚至开始同情起他来。正巧信长想约家康来安土、京都游玩,于是准备将接待工作交给光秀来做。
“有关接待德川先生的事,希望你好好地做,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遵命!我一定会做得令你满意的。”
翌日,光秀立即决定以大宝院作为家康来到安土之后的临时住所。
大宝院的四周绿树林立,由此可以眺望安土城的全貌,更可以看见一片广大无边的湖水,在艳阳的映照下,呈现出炫目的光芒。
光秀特地选了这么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重新建造一座新馆,以便好好接待家康。
由于从此地一眼可以看出安土城磅礴的气势,因此不管多么具有野心的人,也会震慑于信长的威势而收敛叛心。不过,要在一个月内为家康造好一座新馆,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来自四面八方的工人不停地忙碌着,有人搬木材、有人负责刨木材。此外,还有磨石工、彩绘师、设计师、油漆师、经师等。
幸好,安土的大街上经常聚着一群无所事事的人,因此要找到足够的工人并不难。此外,由于临时决定把高殿上的栏杆涂成红色,因此他们显得更加忙碌了。
家康在接到信长的邀请后,随即郑重地派人前来复命:
“谨遵大人的召见,我将在五月十五日抵达安土,顺便为这次的胜利向大人表达祝贺之意。”
紧接着,明智家的家臣们又忙着前往京师、堺港等地,寻找最出色的厨师。另外,光秀又从旧识之中搜集来许多传家之宝,包括茶具、字画及各式摆饰,将室内装点得十分高雅。
光秀特地找来建造安土城的那批彩绘师,要求他们将新馆装点得如安土城一样华丽。在他的监督下,工人们夜以继日地赶工,决心造出一座远较滨松城更为豪华的新馆来。
当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时,已经是五月十二日的午后。光秀认为,这都是家中的人废寝忘食地工作所获致的成果。
在接到新馆完成的报告后,信长决定当天前往验收。
正在这时,派往中国战场的秀吉又派使者前来求援了。因此,信长便命四国的丹羽五郎左及三男神户信孝先行前往,以便牵制毛利方的援军,并拟定了新的作战方法。为了处理这些事情,以致信长一直到新馆竣工之前,都不曾分身前来视察。
尽管如此,身负接待重任的光秀,却对既有的成果感到十分满意。
的确,能在短短的二十几天之内,建造出一座这么华丽的馆舍,并非任何人都能办到的。
这一天,信长终于来到了新馆。在逐渐西垂的夕阳中,他们踏上了山门通往新殿的石阶。这时,光秀对信长说道:
“大人,你看!在这么晴朗的天气里,更显得你的气势盖人啊!我相信德川先生一定会对你的招待感到满足的。”
“嗯!有关这次招待家康的事,很多方面都要请你多多费心了。”
当信长站在新建好的宫殿前,发现在茂密的树林间也可以望见自己居城的全貌时,内心感到十分高兴。
然而,当他走上大玄关时,脸上的表情却陡然一变。
“你看!这些柱子不仅经过精心雕刻,而且全部贴上了金箔呢!这么一来,不就表示居住在大人城下的人民都很安乐富足吗?”
“嗯!这柱子上雕的可是龙?”
“是的,是俱梨伽罗龙。”
“那个又是什么?”
“那是从堺港的商人那里求来的珍品,据说是天下两大至宝呢!我认为这么华丽的宅第,就应该配上稀世之宝才对!所以请大人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没面子的。”
听到这话,信长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露出不太愉快的表情说:
“光秀!”
“是!”
“我似乎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那是什么?”
“啊,很抱歉!原本我担心十五日时渔船不出海,所以特地多买了些鱼虾贮存起来,大概是天气过于燠热,以致鱼虾都腐坏了吧?”
“什么?是鱼虾的腐臭味?在这种寺院中,怎么可以有鱼臭味呢?快派人清扫干净吧!”
就在信长步向另一个房间的同时,他的怒气突然爆发了。
“我不想再看了,光秀!”
“是!”
“你以为这里是要给谁住的呢?你这个笨蛋!”
“啊?大人,请问我哪里做错了?”
信长头也不回地对兰丸说道:“阿兰,跟我来!这家伙真是个笨蛋!”
说完,他便大踏步朝山门的方向走去。
“大人,请你等一下……”不明就里的光秀紧跟在信长的背后追了过去。
对于接待家康的事情,光秀自认为已经相当用心了。
从柱子到窗帘,都由他亲自挑选,目的就只是为了博得信长的欢心啊!
(当然,他认为信长一定会嘉奖自己的辛劳。)
由于他心中一直有着这种期待,因此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信长在进入另一间房间时,会突然变得如此生气。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接待准备(2)
难道是鱼臭味的缘故吗?不,不像啊!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呢?
“大人,请你等一下……到底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我马上命人改正,请你等一下,好吗?无论如何,你总应该让我明白吧?”
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的光秀,只好踩着袜子追到山门前,抓住信长的衣裾,苦苦地恳求道。
(啊!难道是门窗上的图画惹他生气了?)
那个房间门窗上的画,都是名画家狩野永德所画的彩色花鸟,和安土城第三层楼上,信长房间里的图画十分相似。
由于时间过于紧迫,根本来不及重新构图,因此永德便决定仿照原来的图样。
(难道他是因为招待家康的房间,和自己的房间太过相似而生气的吗?)
光秀想到这里,捉住信长衣裾的手不自觉地放松了。这时,信长又开始朝门口走去。
“大人!”
“不必再说了,你这笨蛋!”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了。
“啊!”
禁不住信长的猛力一推,光秀踉跄地倒在地上。
虽然工事已经完成,但是工人们仍然聚集在该处。因此,当他们亲眼目睹此一情景时,都忍不住大吃一惊。
毕竟,光秀并不是一般的侍卫,而是织田家的四大天王之一啊!同时,他也是浓姬夫人的表兄,拥有丹波、近江两国,年俸五十四万石的惟任日向守光秀啊!如今信长居然当着所有工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倒在地,这叫工人们怎能不感到惊讶呢?
“在这里无法谈话,你到城里来吧!”
信长以愤怒的口气吩咐完后,便如旋风般地走出了山门。
听到信长发怒的消息而急忙赶过来的,全都是明智光秀的家臣。
“殿下!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又有什么事惹他不高兴呢?”
“来,你先起来吧!”
“殿下!你没受伤吧?”
在众人的扶持下站起身来的光秀,表情茫然,脸色也显得十分苍白。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多少个夜晚不眠不休地工作的结果,不仅没有得到半句嘉奖,反而使得信长更加生气;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非常疲倦。
“殿下!”
并河扫部大声叫道:
“我就说嘛,叫你要小心的。我觉得这件事情自始就有点奇怪,右府先生一定早就设好陷阱,故意引你掉下去的。你看,现在不正是这么一回事吗?”
“我知道!最叫我不服气的是,不论他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总是应该说清楚嘛!但是,他根本不回答我就走了。”
“右府先生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们的殿下呢?”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光秀挥动着双手说:
“大人说这里不适合谈话,要我到城里去。现在我们绝对不能生气,否则岂不是反而中了他的陷阱吗?”
这时,连光秀也相信这是信长所设计好的陷阱了。
(或许他认为我浪费太多金钱在建造新馆上,以致不得不缩减军费。)
想到这里,光秀了解自己必须顾及全家人的性命安全,因此只好拼命压抑住胸中的怒气。
“我这就进城去,听听大人到底是怎么说的。你们在此好好等着,绝对不许轻举妄动。”
“那么,请大人多加小心,毕竟这右府先生是……”
“不要再说了,现在下定论还嫌太早呢!侍卫,赶快把我的鞋子和马……把马牵过来。”
说完,光秀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家臣们的帮助下骑上马背,朝门口的方向而去。
。。
接待前后(1)
信长之所以对光秀大发雷霆,是因为即使想让家康感到受宠若惊,也该有个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