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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王安石不过六七岁,还无法领略禅宗的奥妙,他是否游历过行思说法的青原山,静居寺静穆的气氛是否影响了他幼小的心灵也不得而知,但他后来与云门宗关系密切,也许有幼年居住庐陵的渊源。
王益曾宦游四川,但具体时间难以确考。据《四川省名宦志》记载:“王益,荆公之父,祥符间,任新繁,修学校,礼师儒,与梅挚等唱和诗赋最多。”然而这一时间肯定是错的,因为王益祥符八年始中进士,时年二十二岁,而祥符一共只有九年,其判临江军时就已经到了天禧中,知新繁肯定在此后。
《铁围山丛谈》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从长安西去四川道上的梓橦有一个神祠,素称灵异,已然为官的士大夫路过这里,如果得风雨送行,必然位至宰相;欲考进士的举子路过,得风雨相送,必然得中状元,据说自古以来,屡试不爽。有一个王提刑路过,正好赶上风雨大作,王提刑心中颇为自负,以为自己必然位至宰辅,结果直到身赴黄泉,也未能应验。是不是这一传说失灵了呢?其实不然,原来那天时年###岁的王安石正随父西行入蜀,风雨所送者是王安石,而不是王提刑。
这个故事很有趣,其真伪不必深究,但它至少说明王安石###岁时曾经随父入蜀。王安石八岁时为仁宗天圣六年(公元1028年),这证明王益宦蜀是在天圣年间而非祥符。王益在四川,兴修学校,崇师敬儒,颇有政绩,又与名士梅挚相互唱和,吟诗作赋,文名甚盛。
王益在四川任知县的时间也不长,由于他政绩卓著,远近称颂,终于得到了提拔,在天圣八年(公元1030年)被任命为殿中丞、韶州知府,此时,王安石刚好十岁。
韶州在宋朝属于广南路,说起这里,了解佛教的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因为这里便是六祖惠能大师弘法传道之地,是禅宗最重要的祖庭之一。
禅宗是中国佛教四大宗派之一,也是后来影响最大、流传最久的一派,源远流长,至今不衰。禅宗可谓佛祖的嫡传,其第一代祖师便是在释迦牟尼之后继任佛教领袖的大迦叶,其后又在印度传到第二十八代。第二十八代祖师就是赫赫有名的菩提达摩,达摩祖师本在印度弘法,由于其师般若多罗悬记指有神通的祖师大德所作的预言。他与中土有缘,便于百岁之际又漂洋渡海,到达广州,此时正是中国的南北朝时期,即刘宋王朝的末期。达摩后来北上,在嵩山、洛阳一带传法,在少林寺收下了弟子慧可,从此便产生了中国禅宗。达摩在印度为二十八祖,在中土则为第一代祖师,后经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传到第六代便是六祖惠能。
少年漂泊(2)
六祖惠能原籍范阳(今北京一带),生长在广东新州(今新县),虽然父亲早死,家境贫寒,无钱读书,却又天生慧根,一闻便悟。他在二十四岁时凭借一首偈语战胜了学问满腹的师兄神秀,独得五祖真传,带着作为传法信物的袈裟离开黄梅,不料却被贪图祖师之位的同门到处追踪,他只得隐姓埋名,背井离乡,于三十岁时到达韶州宝林山曹侯溪隐居。后来又有人发现他的行踪,他只能又离开这里跑到怀州、惠州一带的山林里躲避,直到三十九岁时才重回宝林山,在此正式传法授禅,使中国禅宗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曹源一滴水,润泽天下人。后来“凡言禅者,皆本曹溪”,韶州对于禅宗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已经十岁的王安石开始懂事了。他少时便好读书,而且记忆力特别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他一方面醉心于韶州秀丽的自然风景,一方面又对这里的风俗人情发生了兴趣,更让他惊奇的是当地浓厚的佛教传统。六祖惠能的真身为什么能够保存至今?为什么常人一死就会腐烂发臭,而六祖死后数百年仍然栩栩如生呢?这一问题,就连博学多识的父亲也无法给他一个圆满的答复。倒是母亲不以为然,说这也没什么新鲜,道门中还有肉身成圣、尸解为仙的功夫,比佛教还要高明。
韶州的风俗也使少不更事的王安石颇感新奇。他虽然刚满十岁,可走过的地方已经不少,江西、京城、长安、四川、岭南,俨然是“老江湖”了。虽然北宋前期二程一类的道学家们还未得势,可长期的儒家思想统治的传统早就让人们形成了“男女授受不亲”的思维定势,男女公然相互往来还是不多见的。王益便是一个比较正统的儒士,他对子女也严格灌输男女有别的理念。可是韶州的风俗不然,男男女女公然在路上亲热,而他们并不是夫妻。
原来韶州一地汉人并不占多数,六祖本人虽然生长在南方,却是标准的北方血统,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尚未完全开化的蛮夷,还保持着原始古朴的生活习惯。就连六祖本人在最初拜见五祖时也被视为蛮夷。五祖问道,你不过是一个獦獠对当时南方人的一种贬称,与“南蛮子”相近。,来求什么佛。六祖却反问五祖,我虽然是一个獦獠,身份与和尚有别,但佛性有何差别。五祖见他有如是利根,便答应收他为徒。当然五祖并不是瞧不起少数民族,而是故意设问,试一下六祖的素质。六祖得法回到南方,大弘佛法,对南方的开化与文化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使百越蛮貊之地,毒虫改性,瘴气为销,猜悍之风变,膻腥之食绝,移风易俗,功莫大焉。然而正道不久,邪执易生,欲乐天然,贞固待修,在六祖入灭数百年后,广南的风俗又恢复了原貌,甚至连佛教界都受了影响。
据庄绰《鸡肋编》记载,广南风俗,市井商贾,多以僧人充任,率多由此致富。这些僧人例有家室,因此当地的妇女多嫁给僧人,欲落发时订婚,既薙度时成礼。市中所制僧帽也非常奇特,只有一个圆圈,中无帽顶,原来这种僧帽只是簪花用的。一次,一个富家嫁女,大会宾客,有一个北方人也在坐。等了许久,迎新的女婿始至,众人都喧呼“王郎到了,王郎到了”,北方人早已等得不耐烦,闻声赶紧起看新郎,一见却是一个僧人,因此大为震惊,为此赋诗一首:行尽人间四百州,只应此地最风流。夜中花烛开新燕,迎得王郎不裹头。
当地贫家之女,年十四五便开始自营嫁妆,办成后出嫁。女孩选择自己喜欢的男子,父母并不干预,也不用花费,因此皆大欢喜。男女自由恋爱倒是好风俗,不过嫁给僧人就比较奇怪了。看来在佛教化世俗的同时,世俗也在极力化佛教,广南的佛教就已经被世俗同化利用了。事实上,这些经商致富、娶妻生子的和尚除了一个光头之外,已经没什么佛教味了。这一方面是民风使然,另一方面,宋朝的佛教政策也起了很大的作用,由于政府出卖度牒,和尚也自然职业化了,真正的出家人未必有钱买度牒,买度牒的人也未必是为了出家,而多是借出家人的身份免税罢了,这正是朝廷所允许的。
少年漂泊(3)
韶州为六祖说法之处,应当不会存在这种现象,但它亦处在广南路,其周边地区仍有此类恶俗。以往的官员大多以为民风使然,不加干预,王益却觉得难以忍受,严令男女不得相戏于道路,有犯者严惩。王益当时整治的是否包括僧人结婚等现象不得而知,既然连男女相戏都不允许,怕是更要禁绝此类恶俗了。王益的禁令并非为佛教而发,他只是从儒家和风化政治的角度出发,但在客观上也整肃了六祖道场的风气,对于净化社会环境、恢复佛教尊严是有利的。不过禁止男女自由恋爱,将淳朴、自然的民风视为有伤风化,也反映出儒家的偏见和蛮横。
王益一家在韶州住了三年。这三年对于王安石的成长是相当重要的,他不仅感受到了佛教文化的浑厚精深,还学习诗书,开始了他早期的文学创作。王安石在《与祖择之书》中称:“某生十二年而学。”这表明他在十二岁时就已经开始系统的学习了,他早年学习的内容大概主要是诗文,其文学才华既是天然的,又包含了后天艰苦的努力,《宋史》称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这种功夫不是常人所能有的。
王益在韶州移风易俗,政绩显著;王安石在此地勤习诗文,兼学佛书。韶州成了他们父子漂泊中一个比较稳定的据点,如果不是一个偶然的原因,王益一家可能还要在韶州住下去,王安石受到佛教的影响会更大。然而,他们不得不在明道二年(公元1033年)返回故乡,因为王益的父亲去世了,按照规定,他必须离任回乡,守孝三年。
回归故里
父亲的去世让王益悲痛欲绝,他是一个孝子,往年任职时都带上父母,以便朝夕侍养,直到远赴四川时才将父母送归故里,因为那里路途太远,他不想让父母受颠簸之苦。王安石却没有太深的感觉,因为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老人了。吴氏虽然也很悲痛,但她心中还隐着一分安慰,因为她可以趁便回娘家临川看看了。
临川虽说是老家,王安石却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出生、成长都在外地,几乎没回来过。临川三年,王安石大部分时间是在外祖母家度过的,这里风光秀丽,满目芳菲,碧波荡漾,青山妩媚,美好的自然风景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一时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意气风发,任性纵志,在父亲没心思管他的情况下,他度过了一段自由、潇洒的时光。
王安石在《忆昨诗示诸外弟》一诗中记述了这段生活:
忆昨此地相逢时,春入穷谷多芳菲。
短垣囷囷冠翠岭,踯躅万树红相围。
幽花媚草错杂出,黄蜂白蝶参差飞。
此时少壮自负恃,意气与日争光辉。
乘闲弄笔戏春色,脱略不省旁人讥。
坐欲持此博轩冕,肯言孔孟犹寒饥。
十三岁的王安石已经进入一个心理上的反叛期。他不再以自己的父亲为榜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