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黄桂兰暗骂一句,嘴上却道,“朝廷明令不得公然助刘与法国人开战,可山西北宁互为犄角,山西有失,则北宁亦难自保,个中取舍,黄某实难决断,还请赵兄赐教啊!”
赵沃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如今北宁匪患未尽,老夫实难安寝也!”
“匪患未尽?”黄桂兰先是一怔,旋而恍然,连声道,“赵兄妙计,黄某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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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反攻河堤的战斗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出击的两营滇军交替冲锋,曾先后三次攻上河堤,都被法军凭借精良的武器顽强打退。直至深夜,滇军付出了近七十人,多于法军一倍的伤亡,仍未能夺回河堤,只好撤兵。
第二天,唐景崧收到黄桂兰回信,说是北宁匪患未尽,清军只能派出一队人马在红河北岸代为巡戒。河堤未能夺回,北宁援兵也不见踪影,气得唐景崧一把将信撕得粉碎,他原本计划由滇军夺回河堤,再借助北宁援兵的声势给法军来个前后夹击,既能建功,又好让刘永福看看自己用兵的本事,不想尽数落空。
唐景崧很快平静下来,战斗也在这一天暂时停歇,借着法军掩埋尸体救助伤兵巩固河堤阵地的机会,刘永福命令黑旗军各营全部撤到城中布防,为来日大战作准备。
第二天傍晚,刘永福找来了负责军需补给的韩再生。这位又黑又壮的军需官开口就像刘永福抖搂了一大串数字,最后才道:“如果算上两千多越军的消耗,粮草只能支持十几天;军火弹药弹药更不容乐观,只要法军持续攻城一天,我们的库存就会告罄。”
冰冷的数字,残酷的现实,这些都不是一番慷慨陈辞几分血性豪勇所能解决的。黑旗军的对手是这个时代里装备最好的精锐部队,面临的又是黑旗军所并不擅长的守城战,在人数和地形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黑旗军又能凭借什么打退法国人的进攻呢?
“扣去滇军、越军还有——前营的,能支几天?”
韩再生想了想,道:“多加半天。”
刘永福拿起烟斗,又放下——没有枪弹,靠肉搏守城,几乎等于送死。
“有没有别的办法弄些枪弹来?”刘永福很是无奈,如果方有财在,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韩再生使劲摇了摇头,道:“没有弹药,大帅想要坚守,就得拿人命去换。”
“人命?”刘永福苦笑,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越军会为黑旗军拼命吗,滇军会陪黑旗军死战到底吗?如果在山西把黑旗军的家底全赔光了,他大清国还会理会自己吗?
刘永福陷入沉思,韩再生抽身告退,他所能做的就是合理分配现有物资,并把真实情况通报给主帅,至于如何应对难题解决问题,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幕僚力所能及的了。
月当空,黑暗中的刘永福感到了无比的孤独。在保胜时,一切都是那么简单——让黑旗军立足,让法国人滚蛋,可到了山西,黑旗军的存亡立场便牵扯到了多方利益,越南、大清,忠臣、自立,是战、是退,军心、补给,所有问题都堆积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在了他那本就有些佝偻的背脊上。
刘永福走到屋外,瞧了眼手中的长刀,突然有了杀人的冲动。阿虎一家子就睡在不远处,两口子和孩子们全挤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大团。
“哧啷!”长刀出鞘,刀锋向天。没有锐利的锋芒,没有耀眼的光泽,黑乎乎的长刀在夜色中是如此狰狞冷酷。刘永福解开外衣,叉开马步,刀在手,神如注,血气翻腾——这把曾经饱饮敌人鲜血的长刀,也开始蠢蠢欲动。
“呼!”刀锋破风而起,在身前划出一道长长的半圈,猛插向地!
劲贯处,入地二尺,徒留小半锋刃。
“起!”刘永福闷喝一声,以双手握刀,手腕翻转,刀刃向前狠狠甩出!
“砰!”无数泥土碎块从天而降,惊醒了阿虎。做了父亲的阿虎更显深沉——抬起头,慢慢踱到刘永福身前,探出前爪,只是在地上那道被刀锋划出的深槽上踩了几下。
“人活着为了什么?”刀在手,犬在旁,不动如山,气贯丹田,摆出战斗姿态的刘永福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来。
像阿虎一样为了全家活下去?当年我刘永福也是为了活下去才带着兄弟们反出越南,走到今天,我刘永福不能光为自己活着,还得为数千名黑旗军将士打算。刘永福看了那一窝小狗一眼,突然想到,是不是只有离开了阿虎两口子,它们才会真正长大?
“唰!”刘永福一刀挥出,带起气浪千层。只要黑旗军在山西前线一天,那些狗屁援越清军就不会再往前一步;唐景崧说得对,黑旗军只不过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缓冲,只有撤去这个缓冲,法国人的枪炮才能真正打到大清国身上,大清国才可能被彻底卷进来!
“唰!”刘永福再出一刀,风声沙沙。我黑旗军将士决不会为了大清国这种“想打又不愿明打,既想开战又怕打不过”的娘们儿立场去送死;想拿我刘永福当炮灰,也得问问我手里的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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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兵行险着 战山西雄风猎猎(5)
“唰!”第三刀下,刘永福已然有了决断。
长笑声中,院中又多了一个大大的“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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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隆隆的炮声炸响在山西城上空。一宿未眠的刘永福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法国人攻城了!刘永福有个习惯,白天睡觉晚上精神,所以黑旗军跟着他一个个也都成了夜猫子。
炮声中,掩体下的指挥所忙碌起来,刘奇勋、刘奇谦两人将传令兵们带来的各营战报一个接一个汇总整理集中给刘永福,同时把刘永福的命令一个接一个的发还给各营。法军主攻的方向仍是北门,在舰炮的掩护下,大队法国步兵从大堤扑向右营和七星四营的阵地。
两天前丢了大堤的刘荣■和韩再勋从刘永福处得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北门”,也就是说只要能挡住法国人的狂攻,死多少人,用什么办法都不在乎。这一次,素来沉稳的韩再勋首先跑到了刘荣■处,开门见山道:“法国人的火力太猛,死守不是办法,大帅没说怎么打,我想把右营拉出去,抄法国人的屁股!”
刘荣■想了想,七星四营成军不久,正面死守尚能坚持,论野战却是远远不如右营;右营人数虽少,可都是跟着杨著恩出生入死过的老兵,战场经验极为丰富,正善于偷袭野战,当即道:“好,我带四营弟兄给你拖住法国人,你从后头打,打不过就跑,别他娘逞强!”
韩再勋“哈哈”一笑,在他胸口砸了一拳道:“打退法国人,我请你喝酒!”
右营出击了!二百余名老兵借着城外土墙和栅栏的掩护,用极快的速度迂回到战场侧翼——东面是个敏感地带,很可能也会遭到法军攻击,所以韩再勋走的西面。
右营刚走,法军便朝北门发起了冲锋,躲藏在竹栅栏后的七星四营将士正要举枪还击,前排法军突然卧倒,数门大炮出现在了法军阵地上,朝着守军头顶就是一阵猛轰。
“噼里啪啦!”被炸飞了的断竹土块漫天落下,守军伤亡不大,阵脚却被打乱,先前卧倒的法军趁机起身,边小跑边射击的朝城下涌来。
“他娘的,太近了,来不及拉枪,兄弟们,用大刀,杀!”刘荣■暴喝一声,一如当日怀德之战中死守河堤的连美,带了一彪战士迎着法军便冲了上去。法军显然没想到黑旗军敢冲出来打,因为距离太近,放完一枪后黑旗军就已冲到跟前,所以法军士兵们不得不抬起步枪用刺刀与黑旗军展开近战。前队肉搏,后队便不敢放枪,这就给迂回侧翼的右营争取到了机会,韩再勋见法军枪炮稍歇,便立刻从左面向法军发起突袭。
“如果他们以为用这种打法就能抵挡住我军的进攻,那真实太愚蠢了。”兵舰上,孤拔端着望远镜时刻留意着战局的变化,那位年轻的参谋也被他派去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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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外尚未发现法军!”这已经是第三拨前来回报的探子,刘永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接连两次攻击,法军都没有把地势平坦开阔的东门外作为主战场,孤拔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大帅,右营沿北门左翼出击,法军稍退。”刘奇谦在地图上一指,小心翼翼道。
“哦?”让刘永福奇怪的不是右营的主动出击,而是法军居然没有派出部队在主力侧翼保护,从强攻河堤到强攻北门,居然都让黑旗军包抄得手,孤拔怎么会连续犯这样的错误?
“故伎重施?”刘永福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空出来的东门还是幌子,从北面来的法军既是攻城的主力,也是引诱惯于劫杀的黑旗军出击的诱饵!
刘永福的目光缓缓挪到左侧,突然问道:“西门外有什么东西?”
刘奇勋与刘奇谦相视一眼,均不明白刘永福在问什么。刘永福指挥作战时有个习惯,想到什么就问,还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身边的幕僚也不必在乎他在问谁,谁知道就谁回答。这时,刚刚给北门守军送去几箱弹药回来复命的韩再生道:“那儿是一座古庙,里面的和尚都跑了,我曾带了一队兄弟从那儿搜了些粮食;庙东面还有一座祭台。”
“祭台?”刘永福敏锐的觉察到了其中关键——高于地面的祭台正好可以拿来做炮台,它的位置也正对准了西门,防守西门的恰恰是前夜里反攻河堤未果并遭重创的三营滇军!
“西门,西门才是紧要!”刘永福全明白了,法军不仅能将大炮安置在西门外的古庙用来轰击城墙,他们所面对的也是战力稍逊、伤亡严重的援越滇军,更重要的是,打下西门,就等于切断了黑旗军和滇军去往兴化、保胜的退路——孤拔果然狠辣!
“韩再生,你跑一趟东门,让吴凤典立刻带左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