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李德才匆匆跑来,凑近刘永福耳边低声道,“法军进犯镇南关,已与清军交战一日,湖广各路援军都已驰援镇南关,明日将有大战。”
刘永福一震,问道:“镇南关前主帅何人?”
“钦州老将、萃军主帅冯子材!”李德才的声音很低,却足以把刘永福震出一身冷汗。
“冯子材……”刘永福全身一震——当年刘永福率众反出越南,每每稍成气候,就会被冯子材率领的边军打得溃不成军,冯子材这三个字对边境各路流民义军来说几近瘟神;可刘永福对冯子材却是无比佩服,萃军不但打仗厉害,而且不扰民,还会帮着越南百姓惩治那些贪官污吏,对早年的刘永福来说,冯子材既是最大的对头,也是他用兵和做人的榜样,刘永福能够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下历练成一位百折不挠的名将,冯子材功不可没。
“机会来了!”一个念头在刘永福脑海中闪过,就凭冯子材这三个字,镇南关这一仗就决不会像北宁一战那样败的那么窝囊!刘永福思绪飞转,一颗心“怦怦”直跳,全身也燥热起来——既然法军决定主攻镇南关,势必暂缓西线攻势、抽调兵力人力前去支援,从河内到谅山、镇南关前线,如果黑旗军能够从背后……他突然感到,自己跟冯子材虽未谋面,却注定会在战场上再次角力,不管黑旗军处境有多艰难,不管云南那些官儿会不会拿擅自出兵来参我一本,我刘永福定要用一个大大的胜仗去给冯老庆功!
想到这儿,刘永福顿时像换了个人一般精神起来,道:“成良,立刻传令各营备战,辎重伤员全部留下,把所有的枪炮弹药都集中起来,天亮出发!”
“喳!”刘成良揉了把通红的眼睛,领命而去。
“哧啷!”长刀出鞘,刘永福手腕一抖,在熊熊火堆前画了一个大大的“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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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大雾中,炮声隆隆,剧烈的爆炸声拉开了法军向镇南关纵深挺进的序幕。守卫长墙的清军立刻行动起来,按照战前的部署开始往长墙后的地垒掩藏。这些地垒由一条条位于地下四尺的坑道组成,坑道宽六尺、深五尺,呈曲折状,每隔六尺有一个垛口可供出入,每垛有士兵十人,两个垛口之中酌留原土作为间隔,与地面齐高。由于坑道深藏地下,即使法军炮弹在顶上爆炸也很难被炸穿,即使偶尔落入坑道中,也会因为坑道曲折、每垛又有间隔而最多伤及一垛士兵,最大限度上减少守军伤亡。
法军对清军正面工事的轰击长达半个多时辰,虽然没能给清军造成很大的伤亡,可法军步兵还是在炮击过后向长墙阵地发起了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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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数百里外的一条隐秘河谷中,一条黑色长龙正悄无声息的向东南挺进。刘永福走在大队的最后,身边跟着八条半大黑犬——它们是阿虎的孩子,它们的血液中流淌着雪山獒噬血好战的本能,只有无尽的战斗和杀戮才能让它们真正长大!
“大帅!”李德才从前头匆匆跑来,带来了前方的消息,“东线战报,镇南关已经开战,各路清军正在全力阻击法军;从西线赶去增援的法军正往临洮集结,还有从南方赶来增援的土著与雇佣兵,人数不下三千!他们尚未发现我军行踪。”
“三千?就是三万,也要让他们成为我黑旗军的刀下之鬼!”此时的刘永福已然豁了出去,手中这支一千二百人的队伍是黑旗军精锐中的精锐,几乎都是从保胜起就跟着自己转战各地的老兵;没有向云南请战,也没有询问唐景崧的看法,刘永福就好比一个压上了全部家当的赌徒,只为了最后这舍命一搏。
至于为什么要赶在冯子材与法国人在镇南关开战的同时偷袭临洮,刘永福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在战后,人们或许会惊讶的发现黑旗军的这次十分冒险的军事行动不论在时间上还是空间上都恰好配合了东线清军反攻谅山的行动,在侧翼给法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也为滇军收复西线各州县打出了漂亮的第一枪;可在当时,刘永福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做出了偷袭的决定——冯子材一出,法军必败,法军一败,势必议和,一旦议和,黑旗军就很难再有与法军交战立功的机会,作为一支刚刚归附大清不久,没有靠山和人脉的新军,黑旗军只有在战场上打出威风,才能让大清的将官们刮目相看,手中有一支百战劲旅,才是在这个乱世扬名立足的保证;再者,刘永福打心底里想再跟冯子材较量一次,不论是对手还是战友,他都要让冯子材看看自己早不是当年那个被你到处追杀的流寇头子,这是一种两个男人间惺惺相惜知己知彼的情绪,这也是两个在战火中历练起来的军人对战争直觉堂堂正正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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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二虎逞威 啸狼烟决战南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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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帅,法军大部已尽数开进镇南关,正不断往长墙增兵!”冯相钊飞奔来报。帐外,大雾消散,密集的枪声回响在长墙前方,杀声不绝。
“全都来了,来得好!”冯子材朝地图上狠狠扫了一眼,一把卷起袖子,走到大帐一侧,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把沉甸甸的关王刀,横刀一摆,紧接着拿刀柄用力往地上一拄,凛然道,“孩儿们,杀敌的时候到了,随老夫出战!”
“喳!”大帐中,萃军将领群情激昂,冯子材大笑三声,昂然出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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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河静静的从临洮城外流过,河边人声鼎沸,大批骡马牛车黑压压的拥挤在河边,车上堆满了从西线各地调集来的物资和粮食。黄脸的土著,黑脸的雇佣兵,白脸的法国兵,不同肤色的人成群结队的从四面八方涌向临洮——镇南关已经开战,留给他们磨蹭的时间不多了,金黄色胡子的法国官员大声呵斥着唯唯诺诺的越南地方官们,如果不能在一天内将物资兵员送到前线,一旦战事不利,处分很可能会落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
“大头领,我们的人都到了,敌人太多,还有南面来的雇佣兵,他们天亮就出发!”一条人影窜进了斜对河岸的一片小树林里,这是个其瘦如猴的年轻男子,腰间别着一支短枪。
“一会听我的命令,让快枪手先把雇佣兵解决了,猴子,你去告诉老胡,一听到枪响,就带人从后面绕上去,找到机会就放火,打死多少没关系,但决不能让镇南关的法国人从这儿得到半点支援!”说话的是个蒙面女子,目光决然。
猴子点点头,又道:“知道了!西面河谷还有一支队伍在向这里靠近。”
“西面?”那女子犹豫了一下,道,“再派人监视,不可轻举妄动。”
猴子一溜烟去了,那女子摸了摸腰间短枪,像是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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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西沉,刘永福大部在前,吴凤典小股在后,黑旗军悄无声息的在离临洮城几里外的河谷丛林间潜伏下来。刘成良闪身来到刘永福身边,低声道:“父帅,对面好像有些不对劲。”
刘永福朝斜对河岸的那片小树林望了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粮食,道:“年景不好,想分一杯羹的又岂止我们一家;他们要是敢坏事,一并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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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临,临洮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少量土著士兵无精打采的扛着土枪在河边巡视。二十几个雇佣兵在河边生起火来,既是看管物资,又是在戒备河对岸可能出现的意外。
“得先把他们收拾了!”刘成良猫着身子来到韩再勋身边,指了指火堆前的雇佣兵们。
“要是老黄的快枪队在,一声枪响就能全放倒了!”韩再勋撇撇嘴道。刘成良心下一阵无奈,这次出击,唐景崧和黄守忠并没有同行,而是率所部各营留在了后方;刘成良隐隐觉得,唐景崧很可能是造成父亲和黄守忠由矛盾加剧的关键,可在表面上,刘成良还是对唐景崧十分尊敬,毕竟他是黑旗军与朝廷之间的重要纽带,黑旗军在很多时候也还需要他的帮忙。
刘成良道:“河对岸还有另一拨人,一会开火,你先把雇佣兵给收拾了,我带人监视对面;父帅说了,这儿的东西够黑旗军用大半年,能留则留。”
韩再勋“嘿嘿”一笑,又在他肩头拍了下,道:“咱们兄弟哪个不是强盗出身,让大帅只管放心;你小子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哥哥我偷偷掳个姑娘——”
“就不怕父帅阉了你?”刘成良做了个刀切的手势,眼前却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正说着,临洮镇上突然鼓噪起来,一队肩挎长枪、手持火把的法军迅速集合,两名法国军官大声嚷嚷着,更多的土著士兵和民夫们被喊醒,成群结队的朝河边涌来。
“不好,他们连夜就要出发!”刘成良刚准备去向刘永福报告,河对岸就响起了一连串枪声,四五名围坐在火堆旁来不及反应的雇佣兵应声倒地。余下的雇佣兵立刻扑倒在地用最快的速度拉开枪栓朝枪声响起的那片小树林反击。枪声响彻临洮,那队法军立刻借助镇口的建筑潜伏下来,把守住大路中央,土著士兵们则喝令民夫将车马往镇子里赶。
刘成良当机立断道:“老韩,你先顶着,把雇佣兵干掉,我去见父帅!”
“砰砰砰砰!”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刚刚趴下身子的雇佣兵们又被偷袭了一次,韩再勋带着百余名右营战士借助夜色的掩护沿河疾进,迅速向车马物资靠拢。这边的枪响也惊动了河对岸,就在刘成良带着一队人前去接应韩再勋的时候,树林里亮起了无数火把,震天的喊杀声抢在黑旗军主力到来之前暴起在临洮上空。
“对面是北圻义军!”李德才终于带来了那些人的情报,北宁之战后的一年多里,北圻各地发生了数十起民众暴乱,虽然大多数都被法军和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