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将军刘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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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将军刘永福-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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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啷,咣!”营房里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看门的两名年轻士兵强忍住笑意,倒是梁平章见怪不怪的站在那儿。不久,屋里传来黄桂兰的声音:“进来吧!”
  梁平章是黄桂兰的亲信,黄桂兰也不避讳,光着脚坐在榻上,一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漫不经心道:“这么急着赶回来,法国人打到东兴了?”
  梁平章一脸肃穆,恭恭敬敬的回禀道:“回军门,法国人尚远;今日一早,越南三宣副提督、黑旗军统领刘永福持越南王文书、率亲兵二百返乡省墓,现已停驻东兴!”
  “你说什么!刘永福回来了?带了多少人来?”黄桂兰又惊又骇,一把将两名女子推开,喝道,“滚,都给我滚出去,谁都不许进来!”
  营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黄桂兰来回踱步发出的“沙沙”声。梁平章将刘永福过境经过简要讲述一遍后,便一言不发地守在了房门前。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称职的下属,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让旁人打扰上司的思绪,同时安心等待命令。
  “刘永福,刘永福……”黄桂兰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他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返乡省墓?法国人在越南虎视眈眈,越南小朝廷竟然肯放他走?将黑旗军主力留在山西城,说明他还会回去,那么他这次回来,仅仅是为了省墓,还是觉得黑旗军在越南再难立足,想提前给自己预备一条后路?
  黄桂兰是武将,一个从来只管奉命行事不怎么爱花心思琢磨事儿的武将,刘永福这趟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他所能做的,仅仅是保证刘永福一行人在自己的辖境内平安无事,并将整件事汇报给上司。想到这儿,黄桂兰脸上的神情轻松了许多,唤道:“平章。”
  “标下在!”梁平章踏前一步,静候指派。
  黄桂兰道:“你带上我的令牌,立刻走一趟南宁,去见左江道台周星誉周大人,把刘永福返乡省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周大人;护送刘永福一行的事由我亲自来办。此事事关重大,切记不可声张,只能面呈周大人。”
  梁平章接过令牌,拱手道:“标下定不辱命!”
  黄桂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梁平章出去——他太累了。☆ ☆ ☆ ☆ ☆ ☆ ☆ ☆
  钦州·冯府门前。
  方有财在马车里便听见了“叮叮当当”的打斗声,还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的阵阵喝彩。这是他第二回来钦州,上一回是冯子材为答谢方有财在剿灭防城港水匪时给清军提供情报而请他来府上做客,这一回,却是这位白白胖胖的杭州商人不请自来。
  方有财的马车停在了冯府门前的小河边,斜对冯府大门的水中长着一棵百年榕树,成群的金鱼游荡在榕树边,成了冯府门前一道独特的风景。这些年来冯子材赋闲在家,名气却是丝毫不减——冯府白日府门大开、早晚儿孙演武,竟使得一方盗贼绝迹,无怪乎钦州百姓只知冯老而不知有府衙。
  “贵客到访,何故逡巡啊?”门前响起了冯子材那浑厚的声音。
  方有财转过肥硕的身躯,拱手做揖,大笑道:“睹鱼虾嬉戏而忘事也——方有财见过冯老将军!”
  冯子材捋了把灰白色的胡须,也笑道:“方老板一到,老冯便要发财,请!”
  正门内的演武场上,两位健硕男子身着单衣、手提钢刀,正在冯府众人的围观下切磋武艺。方有财依稀记得,左边壮实些的是冯子材三子冯相荣,右边精瘦些的是冯子材五子冯相华,当年风华正茂的轻锐少年,而今已是三十多岁的孔武男儿,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冯家刀法中那股子在战场上洗练而来的杀伐之气!
  两人来到廊下,冯子材正要开口,方有财却打了个手势,让他不要打扰两人的比试。方有财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一眼就看出冯家二子绝非演习,而是在真刀真枪的对杀。方有财发现,冯相荣的刀身略短,却比一般钢刀宽出一寸,刀势沉稳狠辣;冯相华的刀类似马刀,刀身细长,却不打弯,刀势轻灵多变。兄弟二人显然对彼此的刀路十分熟悉,十几个回合下来险象环生,却是难分伯仲。方有财细心的发现,演武场的一角,摆放着一堆青砖,几十块青砖看似零散,实则暗合某种行军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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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请缨入越  天涯南北存豪气(2)
“相荣、相华,今天就到这儿,来,见过方老板。”冯子材喝道。
  喝声有如军令,冯相荣与冯相华当即收刀,各自退开三步,一齐朝方有财拱手施礼。
  方有财连忙还礼,道:“有子如斯,冯老将军当能宽慰也!”冯子材一摆手,冯相荣,冯相华便带着所有家眷仆从走得一干二净,偌大的演武场顿时变得清冷异常。
  凉风习习,两人并肩走在演武场的沙石地上,一路无语。方有财有意带着冯子材来到那堆青砖前,故作惊讶道:“老将军的宅院还未修完?”
  冯子材“呵呵”笑道:“此乃老夫强身健体之物,日出搬至东墙,日暮搬至西墙。”说着,卷起袖子道,“方老板也来试试?”
  方有财连连摆手,指指圆滚滚的腰身道:“方某身无长物,唯有一身赘肉,比不得老将军也!老将军有先人古风,这陶侃搬砖之事,非是方某这等奸商所能为也!”
  “奸商?”冯子材大笑起来,在青砖上拍了几下,眯着眼瞧了方有财一眼,道,“方老板此来,只怕不是为了与老夫追仰先人吧?”
  方有财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冯子材来到府外。两人站在河边,又是一阵静默。
  水中,一只青壳小乌龟慢悠悠的浮在成群的金鱼间,昂着碧油油的小脑袋,缓缓向老榕树游去。方有财突然道:“刘永福返乡省墓了。”说完,抄起一枚小石子朝水面掷去。
  “啪!”石落清波,惊散了成群的金鱼,唯有小乌龟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前行。
  冯子材嘴角一动,没有开口。刘永福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未能剿灭刘永福所部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憾事,然而从不服人的冯子材却对这位数十年征战生涯中遇到过的最顽强、最狡猾的对手异常钦佩——能在我冯子材刀下溜走之人,又岂会是无能之辈!
  方有财把玩着手中的石子,漫不经心道:“沉浮本随势,又岂在朝夕之间……”
  冯子材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小乌龟全然不理身边游来游去将它撞得上下起伏的金鱼,始终不离不弃的向着老榕树前行。
  “沉浮本随势,又岂在朝夕之间……”冯子材默念着,自己赋闲的这些年正是刘永福和他的黑旗军发展壮大的时候,当年险些被赶尽杀绝的流寇,而今俨然已成气候,威风声望隐有盖过自己之势,他又岂能甘心!陶侃搬砖,冯子材苦笑,与其说是矢志不渝,不如说是在宽慰自己,人要是没了想念,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冯子材没有少花心思了解黑旗军,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装备上,黑旗军想凭一己之力对抗法国人,根本就是在以卵击石!
  返乡省墓,说穿了不过是来探探风声,即便刘永福请到援兵,两广的统兵大员也尽是些酒囊饭袋——徐延旭纸上谈兵、黄桂兰有勇无谋,把两广三万精锐边军全给糟蹋了!
  方有财看到冯子材眼中的激愤,很清楚想要一下子消除冯子材对刘永福的成见并不现实,遂道:“方某好生羡慕老将军,每日搬砖强身、临水嬉鱼,那刘永福却是前有法国人虎视眈眈、后有越南人大扯后腿,筹粮饷、买火器,终日不得安宁……”
  “方老板这是来做说客了?”冯子材淡淡反问。
  方有财笑着摇头道:“方某一介布衣,又岂有苏秦张仪之能?沉浮本随势,又岂在朝夕之间——这次刘永福返乡省墓,对老将军来说,未必不是一个转机哦。”
  冯子材眉角微挑,什么都没说。
  方有财拍拍肚皮,对冯子材这等在广西所有文武大员联手排挤下仍能活得潇洒自在的人精而言,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然足够,余下的,该做什么,如何做,人家心中比你更清楚。
  ☆ ☆ ☆ ☆ ☆ ☆ ☆ ☆
  一个月后,广州,两广总督府。
  广西左江道台周星誉正在书房中小心翼翼陈述,他的对面坐着洋务派大臣、两广总督张树声。一个月前,周星誉一接到梁平章带来的刘永福返乡省墓的消息,就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刘永福作为越南重臣,却在法国人酝酿大举进犯北圻的紧要关头从前线告假返乡,这当中定然别有隐情。周星誉并没有轻举妄动,一边派人暗中关照刘永福一行,一边派刘永福的故交、守备谢润前去了解其归国的真实意图;然而当时刘永福已前往上思,周星誉便改派宣化典史王敬邦前去上思面见刘永福。
  王敬邦与刘永福相处得甚为融洽,不仅从刘永福处得悉越南及法军近况,还了解到黑旗军在北圻的艰难处境,同时证实了刘永福欲请清军与黑旗军、越军一同抗法的真实想法。
  听完周星誉的讲述,张树声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你如何看刘永福此人?”
  周星誉遂将王敬邦描述的刘永福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刘永福为人气豪志锐,精悍绝伦,久在戎行,练于兵事。论及法人寻衅,词色愤然,但恃勇少谋,视敌太轻,恐乏坚忍之力。其幕客诸人均无远谋,左右尚未得人,大敌当前,似未能独当一面。又该国经政,寓兵于农,素不训练,以御外洋节制之师,亦恐不敌。”
  张树声干笑几声,道:“这便是你手下干吏探访到的刘永福?”
  “卑职愚钝。”周星誉已是冷汗涔涔。
  张树声淡淡道:“恐乏坚忍之力,未能独当一面——若刘永福真是这样的人,十几年前就被冯子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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