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地上吃草。猪在场院里长声尖叫。它们都饿了,农舍里空无一人。奶牛有几天没有挤奶了,它们的乳房都涨痛了。
我们现在可以清楚地听见火炮的射击声。我们沿着遍布灰尘的道路加速前进,经过无穷无尽的德军卡车纵队,上面装载着部队、弹药、至关重要的汽油以及各种型号的火炮。在勒兹(Leuze)附近的河流——也可能是运河——上的桥梁被炸毁,但是德国工兵已经修建了一座应急桥,我们就通过这座桥过了河。
勒兹城里挤满了车辆和部队。整个街区的房屋都被炸成碎片。有些房屋还在冒烟。我们在一个漂亮的小广场上停下来休息半小时,周围有一座教堂、一所学校和市政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政府机构)。学校已被改成红十字会的救护站。我漫步走了过去。救护车排列在那里,等待着将伤员送下车,伤员约有七八位。甚至在处理伤员问题上,也体现着同样的、机器一般的、不受感情左右的组织性。既不激动,也不紧张。甚至伤员们似乎也在这个公事公办的巨大机器中称职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他们既不呻吟,也不说话,更不抱怨。
在我们等待的时候弄到了一点吃的东西——一块黑面包上抹了一些罐装蔬菜炖鱼肉。随后,便出发上前线。在我们动身前,带队的陆军军官警告说会有危险。同时,还警告我们必须迅速服从其命令。此外,还解释了如果盟军飞机到来或法军炮兵开火的话,应如何迅速扑到地上并平趴在那里。当我们前进时,一行人开始感到有点儿紧张。我们向北进发,与前线保持平行,然后又向回走约5英里到龙瑟(Renaix),迅速穿过这座城市,再向北走到斯凯尔特河,两军正在那里激战。步行的步兵——这几乎是我们首次看到他们步行——沿着通往斯凯尔特河的各条道路进行部署。令人惊叹的是,橡胶轮胎的6英寸重炮由拖拉机牵引,以40英里的时速拖到一座小山边。(如此迅速地牵引重炮,不知是不是德国的一个军事秘密?)最后,我们停了下来。在公路右边一座果园里,隐蔽在果树下的一个6英寸炮兵连正在猛烈开火。现在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斯凯尔特河谷,并可以观察对面山坡上的情况。火炮射击声震耳欲聋,一秒钟后你就可以看到远处山坡上炮弹爆炸冒出的白烟。一名军官解释说,他们正在炮击敌军阵线后方的道路。你可以通过炮弹的白烟,看出河谷对面曲折的道路。我们下了汽车,但立刻便有人命令我们回去。有人解释说,我们太暴露了。在那里敌军飞机或炮兵可能会击中我们。于是我们又开车返回一段距离,然后再向西开,爬上了一座比炮兵阵地更为偏西的小山,后者现在位于我们后方,炮弹从上方飞过。这是个炮兵观察所,位于山顶树林里。我们坐在山坡上,透过林木的遮掩,观察前线情况。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亚琛,5月21日(3)
但是效果很不令人满意。实际上,能够看见的东西很少。你无法看清步兵或是他们正在干什么。一名军官解释说,他们正在下面沿岸一线进行战斗。盟军仍然据守着两岸,但是正在撤过斯凯尔特河。唯一可以看到的步兵战斗迹象,就是德军炮兵弹幕开始向前推进。然后便停住了。随后又再次开始炮击离我们更近些的地方。你可以看出对方发动了反攻,而德军必须在炮兵弹幕掩护下再次开始进攻。一位来自威廉大街的老军官坚称,他可以看到步兵的行动。我拿起望远镜来,但还是看不到步兵。
从斯凯尔特河对岸山坡炮弹爆炸冒出的白烟,你可以看出德国人正对敌军后方交通线进行猛烈炮击。通过望远镜,你可以看到德国人是如何沿着曲折的道路进行炮击的。过了一会儿,一大片炮弹爆炸形成的烟雾便在远处山坡上弥漫开来。迄今为止,我们还未听说过关于炮兵在德军令人惊奇的快速推进中所起的作用。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的战绩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但是显然,德国人的机械化炮兵部队,能够以40英里的时速迅速部署到挺进中的坦克部队后方,无疑也发挥了巨大作用。盟军可能根本没想到,炮兵机动速度会这么快。在我们周围,德国人现在正以6英寸榴弹炮和105毫米榴弹炮射击。炮击声并未像我想像的那样震耳欲聋。可能已经慢慢习惯了。
一名年轻士兵走了过来,并试图对我们进行宣传。他很草率地说,英国人昨晚进行了反攻,最远攻抵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树林,并裹胁走了当地所有平民。我们大多数人对此不感兴趣。我估计,如果英国人的确进行了反攻,并回到这里待了一个晚上,那么大多数平民很可能是出于自愿跟着英军撤退,以避免落入德国人之手。甚至我们一行中的意大利人都讥讽地笑了。
我注意到,前线上空整个下午都盘旋着两三架德国侦察机,很明显是在校正炮兵射击。它们毫无顾忌地以巡航速度在战场上空慢吞吞地飞着。但盟军方面并无飞机校正其炮兵射击,他们只是向德军前沿阵地进行大略炮击而已,并未有意压制德军炮兵,实在是很奇怪。单纯缺乏炮兵校射飞机就使盟军处于极端不利的地位。实际上,我们整整一天也未看见过一架盟军飞机。我们曾遇到过一两次空袭警报,但最后并无飞机露面。英法现在正为其忽视空军的犯罪行为付出代价!
伴随着火炮的不断射击,下午渐渐过去,我们附近的炮兵得到命令,需要前进至新阵地。立刻,在周围树林中,我们此前根本没发现的士兵和汽车便作好了准备,士兵们扔掉了将他们几乎是完美地伪装起来的树枝并开始出发。我们最后看了一眼斯凯尔特河河谷,以及河对岸炮弹爆炸冒起的烟尘。可能这一切对于我们周围的德军军官而言有着明确的含义。每发呼啸而去的炮弹都有着特定的任务。冲下公路的每门炮和每辆车都将前往其指定阵地。数以千计的火炮进入数以千计的阵地。战场上的这些在我看来是一片混乱,但实际上展示了一部保养良好的战争机器是如何运作的。
我们驱车赶回布鲁塞尔。德国俯冲轰炸机掠过头顶,去作它们午后的“功课”。在布鲁塞尔,德国战斗机和轰炸机威慑性地飞越城市上空。德国人在以他们的方式震慑民众……
我们抵达亚琛时已是午夜时分。在马斯特里赫特,德国人正等候着英国轰炸机的到来。在离修好的桥梁约四分之一英里处,一名士兵命令我们停车。所有灯光都必须熄灭。我们借着月光——今晚几乎是满月,月色十分可人——驱车过桥。再驶出四分之一英里后,一名士兵又叫我们停车,告诉我们开车时可以打开暗光灯。效率真高。
我们一行中的大多数人又对布鲁塞尔进行了第二次“抢劫”,但又担心德国人(他们在旧荷德边境仍然保留着海关关卡!)会拿走他们的战利品。还好德国人并没这么干。
时间太晚不能播音了,于是我写了一个播音稿以便用电话告知柏林方面,再用电报发往纽约,由那里的电台播音。我还没来得及坐下写稿子,英国轰炸机便飞临亚琛上空。我离开了自己的房间——现在我们已经从阁楼上搬走,位于顶楼下面一层——来到一楼的餐厅写播音稿。各种口径的高射炮几乎是不停地射击。你不时会感到炸弹的冲击波并听到爆炸声。我们的小旅馆离车站约100码。英国人显然是试图轰炸火车站和机车场。你可以听到大型轰炸机的轰鸣声,有时也可听到德国夜间战斗机的嗡嗡声……
亚琛,5月21日(4)
凌晨1点20分,我打通了电话。由于高射炮的射击声和炸弹的爆炸声,我几乎无法使对方听清我的声音。
在写稿子的时候,我还记下了空袭的情况。
凌晨12点20分,高射炮开火;
12点40分,空袭警报拉响;
12点45分,附近的重型高射炮突然开火;
12点50分,德国战斗机机炮射击声;
1点左右,车站附近的轻型高射炮开火;
1点15分,空袭仍然在进行。
此次空袭持续了4个小时,直到凌晨4点才结束。给柏林打完电话后,我感到有点疲倦,便上床睡觉,几乎立刻便睡着了。
。 想看书来
柏林,5月24日
整整两周之前,希特勒在西线发动了闪电战。随后便发生了如下事情:荷兰被打败;比利时五分之四的领土被占领;法国军队被赶回巴黎;据说包括英法精锐部队在内的100万盟军被包围在海峡地区。
只有当你亲眼看到德军战斗行动时,你才会相信这一点。据我所看到的情况,使德军变得如此出色的原因包括如下几点:
它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听上去似乎难以置信,但在前线的整整一个白天,我都没有看到一架盟军飞机。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削弱了盟军防御阵地,使步兵可以不费太大劲就能攻占目标。同样,它们还可摧毁盟军后方联络线,轰炸挤满卡车、坦克和火炮的公路,炸毁战略性车站和铁路枢纽。另外,侦察机可以使德军指挥官清楚地了解战斗进展情况。与此相对应的是,盟军却耳目不灵,侦察机很少能够飞临前线。另外,盟军轰炸机也根本未能通过昼间轰炸切断德军交通线。在前线令人最为震惊的是,德军毫无阻碍地将部队、火炮和补给大规模调往前线。由于比利时人和法国人彻底破坏了铁路桥,德军指挥部决定完全依靠汽车运输。在前线一整天,当驱车以四五十英里的时速行驶时,会经过无穷无尽的机械化行军纵队。这支纵队大摇大摆地横跨比利时,几乎连续不断。而且纵队前进的速度很快,时速约三四十英里。你会奇怪,德国人到底是如何为其提供充足油料的。但是他们做到了这一点。汽油与其他所有东西一样被送上前线。每个司机都知道,当缺油时可以去哪里加油。
如果盟军派出飞机的话,这些无穷无尽的行军纵队将是多么美妙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