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唉若不是他身后还跟着那两位我当时就想教训教训他。”
另一个大汉把手中的马连坡大草帽往头上一戴一面道:“‘快马神刀’龚清洋和‘八卦掌’柳辉这两个小子来了倒无所谓后面那两位倒的确扎手得很还有那个小妞儿却不知是谁?”
另一人双眉一轩呼哨一声招来那边的儿匹健马一面道:“我看那小娘们八成就是那条孽龙的女儿她老子既然放心让她出来走江湖手底下也绝对错不了唉!我真不知道庄主打的是什么主意弄了那么个怪小子来当总瓢把子到了那天他不弄个笑话出来才怪!”
那浓须大汉“哼”了一“声沉声道:“庄主的主意也是你随便能褒贬的吗?我看你小子真是胆子上生毛了。”巨掌微翻抓住一匹马的组绳翻身跃了上去又道:“飞龙镖局的人既然已现形踪咱们也用不着再去打听了还是快回庄去吧!”双腿一夹扬鞭而去。
只剩下那贩卖瓜果的小贩兀自站在树下望着这些大汉逐渐远去的身影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突地抄起地上的担子大步向另一方向走去只是那些劲装大汉没有看到他此刻的神情而已。
由下午而黄昏这条大路上由西面驰向东面的武林豪杰一拨接着一拨一个个俱是满面精悍之色显见得都是草泽中成名的豪士。
但是裴珏他知不知道自己已在武林中造成这么大的骚动呢?
天黑了一双铜烛台上的两支巨烛将一间布置得极其精致的书房映得十分明亮。
裴珏以手支额斜斜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目光凝注着那双烛台默默地想着心事。
他侧望着坐在身侧的吴鸣世一眼突地沉声说道:“吴兄我总觉此事有些不妥此刻距离会期越来越近我的心也就越乱了试想像我这样一个无用的人怎能担当起这么重的担子唉——”他长叹一声微微变动了一下自己坐着的姿势双眉不禁为之一皱接着又道:“何况我身上所受的伤直到此刻仍未痊愈吴兄你天资绝世我却是个最笨的人这一年来我在江湖中流浪更知道江湖中有着惊人武功的奇人异士实在大多了要我这么个笨笨得连武功都学不会的一个人来当江南武林的领袖岂不要被天下英雄耻笑。”
吴鸣世微微一笑一言不地站了起来在房中缓缓踱着步子。
只听裴珏皱眉又道:“何况……唉我又何尝不知道那‘神手’战飞的用心他之所以要让我来当这总瓢把子还不是已知道我是个无用的人是以便想叫我去做他的傀儡日后他若要我做什么违背良心之事我又当如何?吴兄我那时若知道会生出这些麻烦唉……”
他长叹一声倏然中止了自己的话随又微微一笑道:“不知怎地自从我穴道被那厮恰巧震开之后我竟变得如此喜欢说话唉——人们能够将心中想说的话说出来的确是件痛快的事过去一年来——”“吴鸣世剑眉微剔突地顿住脚步面对裴珏朗声接道。”裴兄我与你相交时日虽浅但我一生之中却只交了你这么一个朋友。“裴珏微唱一声接口道:“除了兄台之外芸芸天下也再无一人真的视我为友了。”吴鸣世微笑一下瞬又正色道:“你我既相交朋友贵在知心我有一句话本待不说但却有如骨鲠在喉非说不可。”
裴珏目光一抬道:“吴兄只管说出来便是。”
吴鸣世道:“你我一见如故承蒙你不弃将你一生遭遇都告诉了我我与你以前虽不相识但也可知道你以前必定不会是个懦夫但这些日子自从你随那神手战飞来到此地之后我看你一日之间至少要长吁短叹百数十次这却不是大丈大的行径了。”
裴珏呆了一呆却听他又道:“那‘神手’战飞此举固然是别有居心但你又何尝不能将计就计乘着这个机会做两件名震天下造福武林的事来。”
他语声微顿只见裴珏缓缓垂下目光便又接着说道:“裴兄你之天资远在我之上多多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而已你若浪费了这份天资将它埋葬在过份的。谦虚里那就太可惜了。”
裴珏默默地转过目光照进窗子来的月华又渐渐退了回去他知道夜已更深了。
“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他暗问着自己:“名扬天下”本是他梦幻以求的事但此刻面对着这扬名的机会他却又不禁有些胆怯。
因为大多的折磨已使得他失去原有的自信。这一年来命运对他的安排根本从未给他自己选择的机会对任何事他只有默默顺从而从未有过反抗的余地。
于是此刻当他自己能为自己的命运作一选择的时候他就未免为之举棋不定了。
吴鸣世目光凝注在他身上良久良久看他仍然垂着头甚至连坐的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不禁暗中长叹一声忖道:“我有什么方法能够激起他的勇气呢?他本可变成一只刚强的狮子但此刻他却仅仅是一只善良的绵羊而已。”
更敲之声从窗外传来已经过了两更了。
于是吴鸣世叹息着走了出来一面暗中告诉自己:“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再想想办法吧在这春天的晚上连狮子都会变成绵羊我又怎能使绵羊变成狮子呢?”
于是这间原来已是十分幽静的书房此刻就变得更为幽静了幽静得令裴珏不禁感觉到一种无比难堪的寂寞。
窗外庭院深沉微风声虫鸣声混合在幽冷凄清的月光里便有如情人的眼泪滴在满塘残荷的小池中。
那么大地不也变成少女的面颊了吗?
裴珏费力地站了起来走出门走到这深沉的庭院里。
他渴望着春夜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更喜爱春晚的声音听到他耳里无论如何他还是热爱着生命的纵然他此刻有着一份淡淡的忧郁。
他们居住的地方是这浪莽山庄幽静的后院里的一个幽静的侧轩“神手”战飞似乎有意将他和一切人隔开就连吴鸣世都是安置到前院西厢的一问客房里。
沿着院中一条碎石于铺成的小路他缓缓而行月光照在这条小径上将满径的碎石都问烁得有如钻石般光亮。
他随手拾起一块又费力抛了出去暗中自感叹着自己一生遭遇之凄却又不禁暗自感叹着自己一生遭遇之奇。
许多张熟悉的面孔便开始在脑海中泛滥起来。
只见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扇小小的木门他漫步走了过去目光动处心中不禁为之猛烈跳动一下几乎脱口惊呼起来全力奔了过去角门前竟倒卧着两个劲装大汉的身体。
月已升至中天月光笔直地照下来只见这两人身形扭曲仰天倒卧在地上右手紧紧捏着腰间的刀柄刀已出鞘一半半截刀光青蓝如电走到近前一看这两人面目之上满是惊恐之色伸手一探却已死去。
晚春的风本已温暖得有如慈母的眼波但吹到裴珏身上他却觉得有一阵令人栗惊的寒意望着这两具尸身他呆呆地愕了半晌突地一转身想跑回房子里。
哪知——
方一转身目光动处却见一条人影并肩站在自己身后。
月光之下只见这人身躯枯瘦如柴却穿着一件极为宽大的长袍随着晚风飘动不已头上乌眷高髻面目生冷如铁木然没有任何表情若不是一双炯然有光的眼睛像闪电般望在裴珏身上便生像一具僵尸哪里像是活人。
裴珏心中蓦地一惊本已猛烈跳动着的心此刻更像是要从腔子里跳出来目光一垂再也不敢看他一眼下意识地一回头。
哪知——
目光动处身前竟也站着一条人影。
裴珏心中不禁为之一寒定睛望去这人影竟然亦是枯瘦如柴衣袖宽大乌簪高髻面目生冷竟和方才那人一模一样。
他不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但这人影却是真真实实地站在他眼前他心中不禁又是一寒:“难道我真的遇见了鬼?”回头再一望身后那条人影仍然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胆子再大此刻也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冷战目光飞快地左右一望自己身前身后竟各各站着一条人影不但穿着面貌完全一样面上的神情竟然也是完全相同木然没有任何表情!
一时之间裴珏的身形再也无法动弹一下只见左面那枯瘦汉子面上的肌肉微微牵动一下不知是否就是算做笑了一笑然后身躯笔直地一旋电也似地掠到那道角门之上伸出手掌在门上一只巨锁上轻轻一捏。
那只重逾百斤坚固无比的巨大铁锁竟在他这只干枯得有如鸟爪一般的手掌轻轻一捏之下像朽木般应手而裂。
右面那枯瘦汉子面上的肌肉也自微微牵动一下口中竟沉声道:“请!”
左面的枯瘦汉子此刻已打开角门手微一伸口中亦道:“请!”
这两声“请”字语气之冰冷生像是自丸幽哪里有半分活人的味道裴珏只觉一股寒意由脚底升至背脊禁不住又机伶伶打了个冷战站在这两个形如鬼魅的汉子中间不知怎生是好。
这两个枯瘦汉子的四道目光有如四道厉电瞬也不瞬地望在他身上使得他有一种置身幽冥地府的感觉连自己的血液都冰冷起来心念一转暗自在心中寻思道:“这两人究竟是谁?来此究竟是何用意?我与他们素不相识更无宿仇可言他们找我又为的什么?叫我出来又为的什么?”他虽然无法得到这些问题的解答但是事已至此他却知道自己除了跟着他们出去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他暗中一咬牙齿大步走出门外一道小溪由西面流来婉蜒向东流去水声潺潺溪旁有一片竹林为风所吹风声簌簌。
那两个枯瘦汉子一前一后走在裴珏身侧。裴珏耳中所闻真是自己的心跳之声连这美妙的天籁都无法听到了。
走到竹林近前前行的枯瘦汉子突地回过头来冷冷道:“阁下就是将任江南绿林总瓢把子的裴大先生吧?”这二十余字自他口中说出音调高低竟然毫无变化此时听来更觉有如出自幽冥。
裴珏呆了一呆脑海中闪电般掠起一个念头暗暗忖道:“怎地这两人也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他们亦是那神手战飞的对头前来加害于我?”目光抬处只见这枯瘦汉子两道摄人心魄的阴冷目光之中果然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