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选了张桌子坐了下来朝那威猛的汉子说道:“北京城里果然是人杰地灵今天我老头子总算开了眼啦。”
说话时声若洪钟一口道地的川黔口音。那汉子微微一笑道:“欧阳前辈稍为歇息一下等会儿晚辈再陪您到别处逛逛。”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檀老弟快别这样称呼可把我老头折煞了。”口中虽然这么说心中对他的恭敬高兴得很。
那汉子微微一笑说道:“老前辈远来晚辈真惭愧得很本来晚辈早该去拜访您的——”那老音一摆手阻止了他的话道:“这有啥子关系我也是顺便到北京城来耍子的那小子这儿个月虽然搞得天翻地覆可也还不值得我老头子巴巴地从河南跑来。”
茶馆里的人却竖起耳朵来听着有的熟悉武林中事的便已猜出这老头大概就是河南雄风镖局的中州一剑欧阳平之。
“但是他是河南豪杰怎他说话却是这种口音呢?”有些人在奇怪:“也许不是他吧?”
但这老者却正是“中州一剑”欧阳平之他自幼生长在云南又在点苍学剑壮年才移到河南的说话自然是川黔一带的口音了。
另一个中年汉子不言可知就是威震河朔的“龙形八掌”檀明了。
原来中州一剑欧阳平之竟为着那神秘的蒙面人赶来北京和龙形八掌商讨应付的方法只是他禀性刚强嘴里不肯承认硬说他是来北京城逛逛的。
他两人神交已久见了面相谈亦欢于是“龙形八掌”便尽地主之谊陪着老当益壮的“中州一剑”欧阳平之逛起北京城来了。
“中州一剑”欧阳平之兴致颇高连逛了两天还意犹未尽。
但是第二天晚上那神秘的蒙面人却已光临到飞龙镖局里来了。
欧阳平之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日来逛累了也睡得熟些但这个几十年的老江湖仍然不是常人可以比拟他睡梦中蓦然惊醒了听到屋顶上有夜行人零乱的脚步声。
他极为迅地穿好了衣裳几十年的训练使得他在一段常人无法思议的极炔时间里结束好了一切悄然推开窗户。
他心里有些奇怪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飞龙镖局里来生事但是他习性使然遇上这种事他绝不会袖手不管的。
于是他纵一纵身狸猫般地掠出了窗户四顾之下果然现屋顶上有一条人影。
他撤下了剑这就是他的谨慎之处能在江湖中享有如许多年盛名的人物自然是行动谨慎的。
然后他一长身嗖然窜上了房顶却听到那夜行人微微一声冷笑极快地向屋后掠去。
于是他也毫不迟疑地追了下去一面暗笑檀明:“这小子到底是年轻了些居然睡得那么死连有人光顾他他都不知道。”
院子里又恢复寂静许久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跑出院子站在墙角撒尿忽然看到人影一晃吓得一哆嚏尿都差点撒在裤子上了。
但是他胆子像是比别的孩子大一声不响躲在墙角里看到一条人影以极快的度闪入屋中。
这孩子虽然不大头脑却极灵敏自幼也学了些武功只苦于未得明师而已此刻那人影虽然只是一闪即没但他已看出这人影像是檀明不禁奇怪着:“檀大叔怎地这么晚才回来?”
但那人影却又极快地闪身而出一窜而至屋顶度更是惊人令人根本无法看清他是谁。
这孩子对自己方才的判断又觉得不大确定了暗忖:“这大概不是檀大叔怎会刚回来马上就出去?”
他午夜梦回头脑可是昏昏地也不去多思索了又走回房里。
第二天北京城里可沸腾起来了。
原来自河南赶来的名镖头“中州一剑”欧阳平之竟在荒郊毙命胸肋间中了对方一掌连胸骨都完全碎了。
但是这位老镖头毕竟人一等临死前还为武林除去一害原来他的对手也被他一拳击中面门将脑袋打得稀烂而他的对手却就是武林中人人欲得而诛之的神秘蒙面容。
那是从他的装束、身材以及虽然已被击烂但仍看得出的那块蒙在面上的面中推断而出他就是那蒙面的人。
至于他的面目却已完全无法辨认了。
蒙面人虽死但他的身份、来路仍被江湖中人不断猜测着至于那蒙面人究竟是谁却似乎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中州一剑”这一死龙形八掌竟引为自咎不断地谴责着自己为中州一剑安排了极隆重的葬礼北京城里来参加这葬礼就有几千人再加上远方赶来的武林豪杰人数更为惊人了。
“中州一剑”一生叱咤江湖死后亦备极哀荣他虽然没有儿孙但两河武林道的魁“龙形八掌”竟当着天下豪杰为他披麻戴孝做起孝子来了。
“中州一剑”虽死他的声名反而比生前更响而“龙形八掌”这种风度也搏得江湖中人一致的称赞。
于是“龙形八掌”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就更崇高了他“飞龙镖局”所保的镖由南到北只要“飞龙镖旗”一到再也不会有人敢望半眼就连武林中其他的纠纷见了“飞龙镖旗”也是立时便解决了。
两河武林中竟有十四个高手丧在这蒙面人手里这蒙面人像是和镖局结了什么仇恨因为除了镖局中人之外任何他人却一个也未曾遭他的毒手。
这些身故的镖头的后人男女不同年龄亦有差别“龙形八掌”却将他们全收留在身畔还悉心教他们的武功武林中人交口赞誉都说龙形八掌仁义为先是个了不得的好汉。
时日匆匆又是许多年了。
人们对几年前所生的事都已渐渐淡忘昔年江湖侧目搞得武林惶惶不安的神秘蒙面容此时尸骨已寒已经很少有人再提及他。
就连昔日声名显赫的“中州一剑”也已不再存留在人们心中了。
只有“龙形八掌”他在武林中的地位却随着时日的变迁、而日益升高“飞龙镖局”不但在两河屈一指远至江南塞外都设有分号江湖上自有镖局以来从没有任何一家镖局享名如此盛的。
“龙形八掌”檀明本人也很少出去走镖了因为这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是以他终日无事就安闲地在家里纳福。
当年被蒙面人所杀的那些镖客的后人现在全部长大最小的也有十三岁了“龙形八掌”无事时也教教他们武功。
“龙形八掌”自己的独生女儿此时也有十五岁了“龙形八掌”已是中年人对江湖上的勾当似乎已不太感兴趣但武林中若遇到了些什么化解不开的纠纷还是不远千里而来求他相助。
武林中第二代也兴起了不少高手但无论武功声望却没有一个比得上“龙形八掌”檀明的那些镖客的后人不知是否天资太差连“龙形八掌”十成功夫里的一成都未曾学去。
又是春天这已是“中州一剑”死后的第六个春天了。
晓色方开“飞龙镖局”里练武场里已有人在练拳了那是个也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眉长而秀两只眼睛神采明朗身躯虽不高但展得极为匀称一眼望去可称得上是“美男子”。
这少年沉腰坐马伸拳踢腿力量用得恰到好处拳法也一丝不乱可惜的只是这套拳法仅是武林中极为普遍的“大洪拳”而已。这“大洪拳”招式呆板只能强身却不能防身的更谈不上攻敌了然而这少年却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练了下去一趟拳打完额面上已微微见汗了显见内功也毫无根基。
他深深呼吸了几次沿着围墙缓缓踱着脸上虽是满脸聪明伶俐的样子但神色却显得十分忧郁。
这少年就是当年“枪剑双绝”中‘钩镰枪“裴扬的独子裴珏这几年来他刻苦自励勤练着武功但练了这么久他仍是毫无进展连镖局里寻常的一个趟子手都打不过他不禁很灰心暗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笨每逢”龙形八掌“亲自教武功的时候他更留心去学但学未学去却仍是那几套功夫檀明平常说他们太笨这样练法一辈子也无法练好。于是他开始有些怀疑”龙形八掌“不肯教他们真功力但”龙形八掌“对他们并不坏他也不敢对这位自己的大恩人有什么怀疑。但奇怪的是别的镖师在练武时”龙形八掌“也不准他们去看说是怕乱了他们的心思裴珏天性极强人家不愿意他做的事他就决不做但武功对他的诱惑又极大是以他终日心情忧郁将他原来的聪明活泼都消磨殆尽了。每天早上天还未亮的时候他就悄然爬起来练拳本来跟他在一起的一共有丸个人都是镖局的后人但是”龙形八掌“却将他们分开了有的被送到河南有的被送到江南说是让他们出去历练只留下裴珏和另一个最小的女孩子在北京城里的镖局里。那个小女孩子叫袁沪珍是断魂镖袁一梁的后人年纪虽小人却聪明得很两只大眼睛一转一转的像是看出你的心事。裴珏很喜欢她常常携着她的手到镖局外面去散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常常拉着她聊天其实他们都还小忧郁还嫌太早了些。”钩镰枪“裴扬的妻子在生下裴珏后就去世了裴珏自幼父母双亡现在又奇人篱下他心高气做时刻想自谋出路。但是他身无一技之长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去谋生何况龙形八掌也时常安慰他叫他好好耽在家里。还有一点是他心中的秘密这秘密关系着龙形八掌的独生女儿檀文瑛不过他将这秘密深深埋藏在心底并且时常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它但人类的心理却又那么奇怪你越是压制的事往往却更容易爆的。他沿着墙角转了一圈天已大亮了他停住了脚望着东边初到的朝霞愣了许久心里不知在想着些什么。蓦地一粒石子飞来击中他的头他一惊回过头去却看到一个穿着紫缎挟袄的少女正倚着放兵器的架子在冲他憨笑。石子出的力道虽然不重但还是击得他脑袋隐隐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那少女娇笑道:“怪不得我爹爹说你笨你瞧你练了这么久的功夫有人在后面暗算你你都不知道这幸好是石头要不你脑袋不开花才怪。”
这少女正是“龙形八掌”檀明的掌上明珠娇笑如花吐语如珠笑起来两边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涡令人有百合初放的感觉。
裴珏一笑平日间这种话他也听多了也就慢慢地习惯这飞龙镖局里面的人个个说他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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