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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寒竹赶上前来颔道:“不错不错!”
冷枯木愕了半晌突地又大声道:“但‘冷谷双木’一世称雄也不能无端被人欺侮师傅找不到找徒弟正是天经地义之事老二你说是么?”
冷寒竹不住颔道:“不错不错……那么怎么办呢?”
冷枯木又自呆呆地愕了出神转向裴珏大声道:“你虽然不会武功但别的事你总会的吧?”
裴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冷枯木道:“那么你随意说出一件你可以比试的东西来无论是琴棋书画文武两道什么都可以。”
这兄弟两人此刻实已没有伤害裴珏之心是以便提出这种方法来。其实这兄弟两人生性冷僻除了武功之外别的事也会得不多。
但裴珏俯沉思了半晌却觉自己除了不会武功之外别的技能亦是一窍不能通他幼遭孤怜托庇在“飞龙镖局”之中终日与武夫为伍自然不会学到琴、棋、书、画这些文雅之事只不过念过三两本启蒙的书籍而已终日除了做些粗笨的工作便是坐在石阶上望着碧空凝思。
到后来离开“飞龙镖局”后更是巅簸困苦流离失所哪里有时间去学习任何知识哪里有人教他?
他呆呆地凝思了许久突地想得悲从中来不能自己。他痛恨自己的无知直恨得心头阵阵痛。
无知无知……这的确是件可怕的事!也难怪这少年痛恨自己但是他却不知道他虽然没有别人都有的东西与知识但是他却有一颗伟大而善良的心——这是大多数人都非常欠的这也可补尝他所有的缺点但人们面对一颗伟大而温暖的心之时便很少再去留心别的。
他悲哀而痛恨地叹息一声缓缓道:“不瞒两位在下一生之中实在……实在……”突觉泪珠已要夺眶而出渐渐语不成声。
冷桔木呆了一呆呐呐道:“你难道什么都不会么?”
裴珏勉强抑制住眼泪——世上所有的恐惧和痛苦都不会使这少年如此伤心!此刻他伤心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可怕的事实。
“冷谷双木”对望一眼目光再转向裴珏时除了先前原有的惊奇与钦佩外又多了一份温暖的怜悯。
微风轻拂他兄弟两人突地盘膝坐了下来望着林中活动的黑影默默地出起神来。
他兄弟两人生平极为不幸是以他才怨天尤人才会养成这般孤僻而冷酷的个性。
但他此刻突然现这少年的生性遭遇竟像是比他们还要值得悲哀;但是他却默默地承受了——他自己为自己伤心而丝毫没有对别人抱怨而实际上他却是应该抱怨的。
裴珏亦自仰望着苍穹这刺骨的悲哀已大大扰乱了他先前平静的心情生死成败在他眼中看来虽是那么淡泊但是对自己生命的无知……唉!他要多么痛昔才能接受这一事实?
一片还未成熟的树叶随风飘落到地上他望着这片树叶突地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如这片树叶一样。
只要让我享受一大知识让我能从知识的境域内去重新观察人类的可爱宇宙的伟大那么我便可含笑瞑目了。
他从心底痛苦地嘶喊着这求知的欲望竟是那么强烈竟远较世上任何事都强烈得多它扰乱了他的心境也刺激起他生命的勇气——平静的心境到底不是少年人应有的心境少年人应有的是飞扬的生命与生活的勇气!
暮色渐渐降临……
这老少三人在这静寂的林木中仔细咀嚼生命的滋味竟忘了时光已在悄悄流去。
一声归鸦唱晚冷寒竹心头突然灵光一闪冷峭的面容也突地露出了满面的喜色。
他毕竟想起了一件值得兴奋的事!
………【第九章】………
无穷的碧穹已闪耀起五月的星群。
五月的星空温柔地笼罩着大地一双慈母的眼波笼罩着她深以为做的子女似的。
大地上虽然有些悲惨的事但生命毕竟是可爱的尤其是在这温暖而可爱的五月的星空之下它点化了一些丑陋的心!人类已经很该知足了。为了他们可爱的生命一生命其本身之价值永远都不会是丑恶的。
冷寒竹目光一转满面俱是喜色冷枯木冷冷道:“你高兴些什么?”
冷寒竹大声道:“我们既不能与他比试武功也不能白白饶过他偏偏他除了不会武功之外别的也是一窍不通是么?”
冷枯木无精打采地沉声应道:“正是。”
忍不住援了摇头喃喃自语着道:“我真不懂这有什么值得高兴之处!”
冷寒竹嘴角泛起一丝笑容道:“但我此刻却想起了一个两全之策。”
他霍然站起身来轻轻一拍裴珏的肩头大声道:“我看你年纪虽轻但言语甚是诚恳绝对不会骗人的是么?”
裴珏愕然抬起头来呐呐道:“在下平生未说一句虚言。”
冷寒竹颔道:“好那么你是真的什么也不会的了。”
裴珏黯然点了点头冷寒竹道:“但是我兄弟还是要与你赌一赌你若输了便得代你那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师傅偿还我们的屈裴珏胸膛一挺还未答话冷枯木双眉微皱冷寒竹突地微微一笑道:“你且慢点高兴此事也未见轻易无论文武两途琴棋书画三教九流的技能只要我兄弟教了你而你却不能在最短时间中学会那么你受的罪绝对要比你想像中重得多。”
裴珏目光一转知道这兄弟二人内心实在远不及外表的冷酷此刻他们竟借着此事来激起自己向上的志气这种温情又有谁能想像是由冷酷毒辣的“冷谷双木”心中出?
一时之间他心中既是感激又是高兴、却又有淡淡一丝惶恐不知道“愚笨”的自己能不能学得那些新奇的知识?
“冷谷双木”对望一眼冷寒竹道:“这种比试的方法你可愿意接受?”
裴珏掩饰着自己心中的各种情感因为他也还不愿在这两位怪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感激与欣喜。
是以他只是缓缓道:“好!”
但仅是这短短一字却已有着许多情感流露。
冷枯木双臂一伸身形立起冷冷道:“那么你从此以后便要跟着我们走了。”
裴珏颔道:“在下知道!”
冷寒竹道:“浪莽山庄之中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料理的么?”
裴珏孤身漂泊无牵无挂本待说:“没有!”但他转念一想想起了吴鸣世与檀文琪关切的目光便抱拳道:“那么便请两位在此稍侯在下去去就来。”
他急步奔去“冷谷双木”望着他的身影面上方自露出一丝温情的笑容像是突地被春风融化了的冰河。
冷枯木微笑道:“我总觉得近来我们实在太寂寞了些带着这孩子走实在不错。他无牵无挂又是个男孩文琪虽然是个好孩子只可惜顾忌大多了。”
冷寒竹亦自微微一笑道:“不但如此我们还可以将他自那‘神手’战飞的阴谋中救出。你且想想他们将这样一个少年推出来做江南盟主这其中岂会没有阴谋?我看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才跟着我们必定可以学会很多。”
冷枯木凝思半晌道:“其实若论这孩子的生性和待人处世的方法他做起绿林盟主来实在比别人都好得多。”
冷寒竹长叹道:“只是他太善良了些怎比得过那些人的奸狡!”
冷枯木突地一笑道:“你可知道有许多诡计与阴谋对别人也许有用;但是在仁慈与善良面前反而会一筹莫展!这就像……这就像……”
他语声微顿似乎极力在思索着一个恰当的比喻。
冷寒竹微笑道:“这就像冰雪遇着太阳一样是么?”
冷枯木微笑着颔道:“正是正是这就像冰雪遇着太阳一样。”
他忽然想到自己弟兄两人遇着裴珏不也是被这少年将自己冰冷的心肠融化的么?他面上的笑不禁更显著了。
这兄弟两人在无人时的谈话与有人时的言语实大不相同只可惜裴珏已自去远根本听不到了。
他大步而行满怀兴奋想到有那么多新的知识与技能不久使要填满他对知识的饥渴他脚下不禁像生了翅膀一样越走越是轻快。五月里的晚风在他感觉中是那么清新所有不愉快的事都似乎渐渐变得淡了终于像一缕轻烟般被晚风吹散。
对于悲哀、不幸与仇恨他特别容易忘怀这或许因为他还年轻又有着一颗乐观、善良而仁慈的心。
他悄悄走入了“浪莽山庄”令他惊异的是庄门外杂乱的车马此刻竟都着了魔似的安静大厅的门前又拥挤着那么些人。他奇怪不知道这大厅之中究竟生了什么不幸的变故。
就在他心中方自有一丝不幸的感觉升起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檀文琪的语声他虽是宽容而忍耐的但檀文琪那些无情言语却像是无数根尖针一根根血淋淋地插在他心里!
于是他茫然走入了大厅。
此刻他茫然站在大厅里只觉自己的情感平生第一次真正地被别人伤害了——因为爱情刺伤人心远比其他任何事都来得容易——这种内心的创痛和方才他对自身的悲哀又绝不同——虽然这两种俱都是刻骨铭心的痛苦。
群豪自然不会知道他内心的情感只是眼睁睁地望着他望着他颤抖着的嘴唇期待他说出究竟是“胜了”?抑或是“败了”!这种期待的心情在向一啼、战飞等人心里自然更加急切。
“胜了?……败了……”
裴珏目光一转望见了这些人面上的急切在他心底深处突然从来未有地泛起一阵对人类轻蔑与讥嘲。
“大约三年之内你们还不会知道。”
众人一愕只听裴珏又自木然接口道:“因为我也不知道!”脚步移动似乎要转身走出门外。
“神手”战飞“金鸡”向一啼“七巧迫魂”那飞虹齐地大喝一声他们简短而急促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珏简短而缓慢地告诉了他们因为他认为经过了这次奇异的赌注后这些人都有权知道——他是公正的。
一时之间满厅中的人全部呆了!他们的赌注虽然奇异但这种比试胜负的方法却更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