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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以后的走道,是一条长长的林荫路。在青绿的树木之间,也有很多大理石雕像,身下的底座上刻着一排数字和很多行细小文字。据小星说,这些石雕都是以前学校里享有很高声誉的老师,为了纪念他们的功勋,在入校的大路上雕刻了他们的形象,渐渐成为真理之城校史传承的最佳证明。
“所谓真理之城,并不是说这所学校就代表了真理,而是指努力接近真理。”女孩忽然以一种很感慨的口气叹道,“宇宙万物的奥妙深不可测,你知道的越多,你就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更多。”
“主人,你好像在说绕口令啊。”
一根法杖立即“砰”地狠狠敲在它的头盔上,“闭嘴,你这个蠢货,哪里懂得一个学者在漫漫求索过程中的感悟之心。”
“主人,难道你也在这里上过学吗?”
“学是没上过,”女孩瞪了机关人一眼,“我以前是真理之城教授天文学的导师,天天窝在实验室里用望远镜遥望夜空的繁星,所以人称我为遥望繁星大贤者。”
“天文学是什么,星相术吗?”
“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学问,一切以实际观测为依据,可不是那些随便划划星座,编几个神话故事,塞一堆性格分析的废话,”小星冷笑着说,“星相书那种东西,我曾经坐在屋里,一天编了几十个版本,都是些似是而非的废话,还塞了点现代天文的观测数据在里面,看起来比市面上的老籍权威可信得多。”
“这是为什么呢?”
“比如说吧,过去人们用肉眼只能看到这个太阳星系有六颗行星,所以星相书翻来覆去也就是念叨六芒阵的理念,对应的什么幸运星啦、守护星啦、爱情星拉,都不出这六颗星的范畴。”小星用力甩了一下法杖,“后来的天文成果已经发现到十一颗行星了,我干脆建立了一个正反六芒阵的对应系统,所以广受欢迎啊。”
“正反六芒阵,那应该有十二颗行星了,是有一颗还没被发现吗?”
“压根就没有第十二颗行星,”女孩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加整齐好看,所以杜撰了一颗,不过这第十二颗行星的大名,现在已经十分响亮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人都相信它的存在。”
“这样也行?”机关人简直要无语了。
“一直到现在,还是我编写的版本占据主流市场。”小星叹了口气,“最可怜的是大神,还总是研究我写的那些东西,没事就琢磨自己的运程财势桃花命。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我都不忍心告诉她作者是谁。”
“预言术并非完全虚妄,只是这一类学问最是难以把握,给江湖骗子留下了无数空子,结果十个占卜师倒有九个半是神棍。”一个蓝袍男孩在林荫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世上自有能窥晓天机的大星相师,不过这种高人即使摆地摊算命,卖假书赚钱,也压根不需要动用真功夫。”
“嗯,就比如哥哥你,就算哪天你把水镜之术忘得干干净净,凭你那能把死人说活的口才,也一样可以去街头当个铁嘴啊。”
“小星,你说反了,”男孩摇了摇头,“其实,我们镜术师一派,在学艺之前都要先在外面混个三年,纯凭嘴上功夫算卦为生。等锻炼出随机应变的急才,不拘成规的通达,才有资格入门上进。”
“算了,不和你说神棍的事情了。”小星指了指身后的机关人,“哥哥,我把它带来了,咱们开始进行最后一道程序吧。”
“小幽主人,早上好。”依依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不急,不急。”蓝袍男孩扫了它一眼,“反正已经来了,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了。小星,我先带你去看一场戏。”
“看什么戏?”
“你跟我到歌剧场去就知道了,”小幽牵起了妹妹的手,“这可是我花了好久的功夫,终于排演成功的一幕爱情大剧,今天算是首映式,我们一起来看看现场效果怎么样。”
“哥哥——”女孩的脸立即红了,声音也变得呢喃起来,透露着幸福的喜悦,“你请我去看歌剧,那我们,算是约会吗?”
………【第七章 理性与艺术】………
曾经,有一条无恶不作的邪龙,抓走了一个国家的美丽公主。国王动用了他所有的办法,也无法奈何这条恶龙,只好公开宣布,如果有哪位勇士能够杀掉恶龙,救回公主,就把公主嫁给他。
果然,有一位年轻英勇的剑士,带了他在一家酒馆刚刚结识的三个伙伴:刚拿到工会执照的小盗贼、见习巫师、预备役牧师,意气风发地冲进了恶龙的巢穴,斩下了坏蛋的头颅,救出了公主。
然后,国王很有眼光地鄙视了英雄的贫寒出身,把他赶出了城堡。但是公主已经深深爱上了救命恩人,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与剑士私奔了。接下来他们在王国军队的不断搜捕中艰难逃亡,直到最后失去了下落。
在勇士与公主痴情绵绵的话语中,雄壮的管吹乐,轻柔的弦拉调,激昂的鼓敲鸣,也同步跟随剧情的变化,奏出了一曲曲跌宕起伏的优美音色。
这里说是歌剧院,其实更像是咖啡厅,在隔成小间的一处厅室里,小幽和小星在圆桌前相对而坐,耳中听着高潮迭起的戏剧,口里茗着热气腾腾的饮料。只是女孩早已双眼通红,在抹了无数眼泪之后,好几打的白色手帕如雪花一般,撒在了座位周围。
“这个故事好俗,情节好假。”机关人等了五个多小时,终于等到歌剧落幕,忍不住评价起来。
“哪里假了?”小幽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国王奈何不了恶龙,恶龙奈何不了勇者,为什么勇者会被国王逼得那么狼狈,还要逃亡?”
“闭嘴,你这个蠢货,”小星抬起红红的眼睛,口气很是恼火,“当事人就在这里,你竟然敢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当事人?”依依惊讶地问,“小星主人,难道你就是那位公主,而小幽主人是那个勇士?”
“咳咳,我天生没有英雄命,”小幽刚喝了口饮料,忍不住呛了起来,“那个盗贼才是本人的说。”
“啪!”小星站起身来,没好气地踹了它一脚,“笨蛋,我是那个见习巫师啦。”
“主人,原来你当时那么弱啊?”
“胡说,想当年,我可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小星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时候我还没有选择法术专精学派,什么火球啦,风刃啦,地震啦,闪电链啦,流星雨啦,都是想用就用,伸手就来。”
“当时,我很想杀那条恶龙,抢它的藏宝,”小幽接着说道,“于是就在酒店里引诱不知深浅的刚出道菜鸟,想凑炮灰打前阵,结果碰上了预备役牧师的姐姐,见习巫师的妹妹。”
“是啊,这是我跟姐姐和哥哥的第一次碰面,相互之间都还以为装得很好,”小星叹了一声,“没想到,碰到巨龙后,我们三个一联手,没几个回合就把它给宰掉了……”
“结果我们的剑士队长拿了龙头抱了公主就走了,就剩下我们三个在龙巢里瓜分财产,”小幽的口气十分感慨,“然后我们突然觉得很投缘,于是就以水神沃缇芙妮之名结拜了。”
“哥哥,我还想再欣赏一遍歌剧,”小星扑闪着大大的眼睛,“这是五百年前的珍贵往事,要回味好几次才够嘛。”
于是勇士和公主的美妙爱情故事再次上演。
“主人,那两位的私奔后来有没有成功?”
“当然成功了,”小幽又喝了一口热茶,慢悠悠说道,“不然你今天就听不到这场歌剧。”
“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嗯,因为你听到的两位主角的台词,是他们在本人演出。”小幽伸手拉了拉桌旁的长线,室内的一幅幕布登时缓缓升起。
机关人惊讶地看到,在幕布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两个面容如生的头颅,一个是英俊硬朗的男子,一个是秀丽娇艳的女子。
“这两位朋友当初请我帮他们逃跑,我很爽快地带他们离开了国境,可是过了三年,他们都没付清我的开价。”小幽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很遗憾啊,我只好将他们制成收藏品,来偿还这笔债务了。”——
“哥哥,像这样的上级收藏品,你总是保存在密室里,舍不得拿出来,”小星脸上一阵兴奋,“看来你的防腐技术终于取得突破了,不用石化也可以长久使用了。”
“正是这样,”小幽点了点头,“那些只剩下一口气的老家伙,石化就石化了。但是美丽的头颅,一定要是保持血肉之状才有艺术价值。”
“主人,你们在说什么?”
“依依,你还记得进来的时候,道路两旁的大理石雕像吗?我跟你说过,那都是真理之城曾经的博学教授。”
“记得。”
“那我现在告诉你,在旅社的这所大学里,这些大理石人头雕像全是还有生命的。”小星笑了起来,“他们在寿命将终的时候,向我哥哥申请永生,哥哥就把他们的头颅石化,将灵魂封存在里面,带到这里来,让他们继续进行学术研究。”
“很多人一辈子都是研究狂,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条件,他们可以疯狂钻研到世界末日。”小幽淡淡说道,“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在我这里,处在灰化领域的旅社,才不至于被外界的进步远远甩开。”
“纷繁复杂的社会结构,规模广泛的群体活动,才有知识产生的原动力,才是文明前进的踏脚石,”小星也拿出一副导师的样子来,“无论你怎么才智高卓,精力毕竟有限,无法同时探究所有的学科领域。所以避世隔居不与外界往来的高人,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被时代进步的车轮抛下。”
“哦,”机关人仿佛觉得很有道理,“那主人,你们好像也是避世隔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