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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的姐姐问:“真的?我真有这么老?”
姐姐说完顺手拿起妹妹手里的镜子,左照右照,对自己的皮肤研究了五分钟之后,莞尔一笑,对妹妹说:
“你来。我想对你说句话。”
妹妹躬着身挨着她的头发问:“是真理吗?”
“是的。”
“那你说。”
姐姐微微伸直了腰,一字一字地说:“女人在任何年龄都有她独特的美,那是她别的年龄段时所不能替代的。”
说完便看住妹妹,妹妹一下大声地笑开了:如此愚蠢的话竟然还当作真理。
妹妹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姐姐从这笑声里深刻地体会到了妹妹的恶毒,一直等到她不笑了,姐姐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感到委屈,想以这样的方法来报复我,但是,你仔细想想,你住在这里,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我已经尽了力了。”
妹妹脸红了,然而她还是强硬地分辩道:“我与你争论就是想表达这样的看法。一个女人,确切地说就是你,你过了三十五岁之后,还谈什么感觉,感情……”
姐姐涨红了脸从凳子上站起来,抬起手要打她,然而止住了。妹妹没有动,迎着阳光看她。她发现姐姐的眼睛里开始盈满了泪水。
她在姐姐的泪水里看到了女权的绝望。
你总是渴望你得不到的东西,这不是女权又是什么。
可是,谁又不是在渴望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呢?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像这种老生常谈,在这个晴朗的上午,竟然使姐姐那么伤心。她望着她想:
她应该从黎明哭到黑夜。
就像一首歌剧中唱的。
姐姐重又坐回凳上去,一言不发地观察着窗下,就这样一直望着。妹妹有些后悔,新的一天还没开始,就惹姐姐这样伤心。她觉得姐姐的沉默使她不自在。而且,现在她也不觉得姐姐有那么老了,她知道这是由于光线的作用,从她的角度,真的一点也看不见姐姐脸上的皱纹,甚至她的皮肤还显出了青春的灿烂。
但是妹妹不想把此刻的感觉告诉她,那怕是弥补一下,她也不想让姐姐有胜利感。姐姐还在看窗下有没有男人。
妹妹回房拿来了梳子一下一下梳头发,完了,她又开始蹲下身子用毛巾抹客厅里的地毯,并且弄出“滋滋”的响声,还有她的轻轻的歌声,她想以种种声响使空气轻松起来,让一些含含糊糊归于消解。果然,姐姐回过头来看了看妹妹。她似乎不生气了,而且她也深知,无论是姐妹还是朋友,女人之间永远是以这样的方式来互相伤害的,如果不这样,就不叫女人了。
姐姐确实忘记了刚才的眼泪,她一边看,一边用手挽住白色的窗纱,又开始对妹妹说:
“如果一个女人够聪明,她应该学会把男人变成狗。”
仿佛这又是她的一句至理名言。妹妹撇了撇嘴刚要反驳句什么,这时姐夫从外面打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有几张文件正抖动着,发出沙沙声。姐妹俩一起回过头去,妹妹感到奇怪,他不是一大早就出去上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她清楚地看见了他在出租车上的表情。可是,他直径跨进自己的房间,那张顽固的褐色的侧脸,一言不发,只是吁吁地喘着气。
妹妹皱起了眉头。姐夫翻动纸页的声音使她感到像是秋风吹过,而她又穿得很少。
细心的姐夫似乎感到了她的不解,甚至是意识到了她的想法,于是回到客厅,对全部的人说:
“刚才参加的那个会还真没劲,不如不去。”
姐姐和妹妹都看着他,看他还要说什么。果然姐夫又惴惴地说:
“可是,你们好像一直在睡,几乎睡了一上午,就好像今天没有别的事。真的有这么悠闲吗?我们中国人真的有权力可以这样放松自己的身心吗?”
姐姐感觉到了姐夫话语中的玩笑成份,就先笑起来,说:
“话语权对谁都是重要的,但是有很多人,他们在白天睡觉,他们自动放弃了。”
男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每天他在一个重要的“节目”之后便匆匆走出去。妹妹想,她刚才趁他出去的时候,就应该起来,离开这个家,上外边走走,那里她可以大口地呼吸,不像在这儿她必须与一个男人的目光对视。
姐夫关于睡衣的遐想
姐夫在里边突然大声地咳嗽了两声。几个月前,一个朋友送给他一件礼物,是一件从日本买来的女式丝质睡衣。他想让妻子穿着这件睡衣躺在床上而不是赤身裸体地钻进被窝。他觉得妻子舍不得花钱,连一件像样的睡衣也不买。
但是妻子却对那日本睡衣看也不看,说:“我睡觉时从不穿睡衣。”
他说那就给你妹妹,总不能浪费嘛。
“她也不穿。”
一瞬间,他的脸红了起来,他似乎觉得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燥动,像毛毛细雨落在他头上,脸上,手上,他动了动手指,似乎已经触摸到了什么。妻子的话显得很随意,可是他却似乎看到没有穿睡衣的裸体,他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想过这个女人的脸,他感到那是不应该的,可是,妻子的话却让他想象着那张脸以外的部份。
妻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说:“你怎么了?生气了?要不,我还是穿上。”
他还是楞着,一时找不着更好的话。
妻子笑了,说:“我知道这不是一件睡衣的事,那里有你的心意,对吗?”
他红着脸,点着头,说:“一般说来,你知道,我是一个温和的人,不喜欢把事情点破。”
“你是怎么了?温和的人?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这样说话?”
他说:“我可能应该为你买一件你更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妻子追问道。
他有些含糊,说:“还没有想好。”
妻子显出了生气的样子:“你永远不会知道我需要什么。”
他说:“如果你真的需要什么,你应该告诉我。”
她说:“你不是小仙,你是我男人,是一个本该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懂我的人。”
他若有所思:“懂你?”
姐姐生气地望着他,而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模模糊糊地向那扇窗户扫去。
那是妹妹的窗口。
妹妹望着姐夫的房间,心情有些阴郁,那个外国男人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与姐夫的脸融到了一起,黄白相间,我们是黄皮肤的中国人,我们是白皮肤的欧洲人,我们全是人,我们就是世界。WEARETHEWORLD———
于是她又一次想到了今晚的那个特殊的约会。她是需要钱的。有了钱,她就会有房子,有了房子就会有一张自由的床。
老实巴交的姐夫显然没有听见客厅里的姐姐和妹妹的对话,更没有看见姐姐的某一个情人正站在窗下。
其实,妹妹也没有看见。她永远不会相信姐姐还会有情人。姐姐再一次把头转向了妹妹,她的脸在现在的这个角度又变得十分苍老了,像是公园里的古树皮,而男人们经常是讨厌树皮的。
姐姐这时又把脸转了过去,少女似乎又回来了。
妹妹感到姐姐真的会变魔术,她再次顺着姐姐的目光朝下看去,只见街道上行人如同蚂蚁,她甚至分辨不出男人和女人。而即使有个把人停住不动,也许正巧在朝天空看那排飞行的大雁呢。妹妹为了检验自己的判断,她走近姐姐,小声说话,就好像她怕姐夫听到了姐姐的秘密。
她悄悄说:“你再给我指指看,那个人究竟在哪里。”
姐姐却攸地收回指头,说:
“即使我真的老了,我也不能阻止别人喜欢我。”
说完,姐姐得意地笑了。妹妹竭力忍住自己,她不想再伤害姐姐。
姐姐脸上洋溢着的笑意恍如夕阳的最后一丝光波。现在虽然是正午,但妹妹确定那丝光就是夕阳。妹妹盯着将要消失的光波,又朝窗下看了一眼。这次她吓了一跳,她看清楚了,在街对面,那里好像真的有一个青年,戴着个墨镜往上看。
姐姐真的有一个求爱者吗?妹妹想仔细地把他看清楚,恰在这时,房间里的姐夫手里拿着几张纸走了出来,他说:“怎么了?你们看见什么了?”
妹妹说:“姐姐看见了一只狗。”
“什么狗?”姐夫问,他居然也勾着头向下看。
姐姐说狗已经走了。
说着笑起来,同时从高凳上跳下来,忙不迭地去厨房沏茶。
而从姐姐那匆匆的身影看,妹妹想,这才是一只真正的狗呢。
姐夫朝妹妹看去,妹妹连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她还没有洗漱。她看了一眼外面跃动的阳光,心想什么时候天才黑呢,天黑了,她就去赴约。
偷窥的姐夫
总是迎来第一缕阳光
这是懒散的一天。
姐夫坐在沙发上,妹妹这时发现他手上的材料都是些汽车资料。当姐姐为姐夫端上茶时,妹妹才慢慢走进洗手间。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只有不化妆,只有不在乎自己是美还是
丑,姐姐才会放心地对她有着发自内心的亲情。每次她化完妆准备出去或者刚从外面回来,同时又恰巧遇见姐姐和姐夫,虽然姐夫不朝她看一眼,但是姐姐都是沉着脸的。而每每这时,她又总想跟姐夫说几句话,她想让姐夫知道她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有时并不亚于姐姐。
妹妹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刷牙洗脸。她想到半年前姐夫从美国回来时,带回来两个硕大无比的黑包,身上穿的居然是“顺美”牌的浅咖啡色羊绒大衣,头发也是黄的,稀的,黑黑的脸,一副从中国边疆地区回来似的。不过,在她的记忆中,他也从来不是潇洒风流那一类型的男人,但是当她和姐姐小仙站在机场时,她期望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但人群中只有一个矮个朝她们笑。只要他不在,只要她不是亲眼看见他,她还是觉得这是个有威严气度甚至还略带英俊的男人。为什么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