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文学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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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0609-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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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凤鸣现在特别渴望回到声讯台;那里有一个大厅;有休息室;另外;还有很多空间;一个空间连着一个空间;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另外就是一张小床;因为上的大多是晚班;他们需要休息。很多时候;他们把电话机牵到床头;躺在床上接电话;那样的姿势;有很大的想象空间;只是他们自己的内心却是千疮百孔。肖风鸣想起他们离开南京的时候;结账时杨光义他们房间有一百多元钱的电话费;经理一查;原来是当地的声讯电话;不知是杨光义还是他的同室打的热线;经理很快把钱付清;大家也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小真到了年关也没赚到钱把她的母亲接出来;她早几天就买好一些年货回了一趟家;回来那晚;高兴得不行;说村里的人都说她有出息了;居然开始买年货回家了;后来跟肖凤鸣说到母亲;又开始哭;眼都哭肿了。今晚;经理把她接回家去;肖凤鸣隐约知道经理的丈夫年前一个月就已经离开这个城市;留下经理一个人。后来经理的妹妹也来过几次;质问经理;姐夫去哪里了;你把姐夫藏哪去了?吵过几次后;经理的家终于安静下来;现在家里只有她和儿子;经理也请肖凤鸣一起去;说;咱们三姐妹过个团圆年吧。肖凤鸣听了突然伤心得不能自己;不知是替经理不平;还是为自己落泪。她拒绝了。开开黄昏时有电话给肖凤鸣;说;妈;你回不回来;我想你。肖凤鸣想起开开笨嘟嘟的嘴;内心酸楚;突然用胳膊抱紧了自己;好像开开就在自己怀里。 
建筑工人突然打进肖凤鸣的手机;说他的母亲终于老到吃不了饭;躺在床上;他现在哪里也不去;就在那间老屋陪母亲。 
肖凤鸣穿过弄堂穿过繁华的街道;在喜庆的烟尘中敲开了声汛台的门;她是有钥匙的;然而她只是敲门;仿佛她的日子里就需要那样用点力把自己敲疼。她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所有幸福的人儿都回了家。 
好像是有预谋的;杨光义终于开了门。肖凤鸣又惊又喜的样子;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肖风鸣贫寒;杨光义丰衣足食;但是却在同一个空间;做着同样的工作。他们飞奔:着拥抱在一起;仿佛走了很多路;觉得累了;需要依傍;但又都明白对方的肩并不结实;并不牢靠;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们别无选择;他们甚至来不及打开第三空间的灯;就倒在了床上。电话不失时机响了起来;杨光义和肖凤鸣谁也没有去接;任铃声响着。肖凤鸣想;就算过年;也是有人要倾诉;就算一家人坐在一张大圆桌上;心却是孤独的。 
杨光义俯下身来;他看见肖凤鸣已经闭上了眼睛;是熟悉的面庞;但是感觉又隔了些什么。杨光义帮肖凤鸣把衣服一件一件褪去;外套;毛衣;棉毛衫;内衣。现在;他们像两个了无牵挂的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背景;他们心事重重地在黑暗中倾诉;没有语言;只有动作;虽然那些动作不够协调;甚至南辕北辙。肖凤鸣把头转过去;从半开的门缝;她看见一丝亮光掉在水泥地上;那是楼道口的灯影;微弱;淡薄;没有温度。 
'责任编辑 宁小龄' 

摘自:《人民文学》2006年09期 作者:方格子



  

野猫




柏松原来是食堂里的职工;食堂没有出事之前;他一直没能进入我们的视野。因为需要我们关心的事太多。人事制度的改革、商品房价格的上涨、恐怖主义;等等。每一件事都会牵扯我们的精力和口舌;也比一个食堂里的临时工重要得多。 
有一年;来了一个新市委书记;他长得很富态;可他偏偏反对大吃大喝。只要他没有到外面开会;饭店肯定都是冷冷清清。谁也不想因小失大;我们的领导也是这样;单位的食堂就这样建起来了。到饭店去吃工作餐;怎么解释也和大吃大喝有嫌疑的;而吃食堂就不一样了;无论怎么大吃大喝;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后勤工作搞得好;职工福利搞得好。 
食堂搞得最好的那阵子;我们几乎都不回家吃午饭了。那些家离单位相当近的几个同事也不回家了;还有那些本来在学校代伙的孩子;也一起享受单位的福利;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更为重要的是;我们领导也喜欢上食堂了;吃食堂的好处有目共睹;既能享受社会主义的大锅饭;还能和领导打成一片加深感情。那时;每到了午饭时刻;我们的食堂就像是一个和和睦睦的大家庭;食堂里的位子不够坐了;我们就到外面去;坐在横在地上的几根水泥杆上(那是上一任领导乱搞基建的遗产)。虽然条件艰苦;可我们吃得开心。那年;市里搞综合作风考评;我们单位得分最高。 
我们单位成功的是食堂;事件也出在食堂;倒不是食堂的账目不清;而是食堂里出了一起风流案。女主角是食堂里的一位叫奶牛的女职工;而男主角恰恰就是我们的领导。我们领导家里的领导;领导的夫人不高兴了;她带着她的五个兄弟抓了我们领导和奶牛一个现行。抓了现行也就罢了;领导夫人又把光着身子的奶牛押到我们单位的广场上。从那以后;奶牛就从食堂里消失了;再后来;奶牛就自杀了;在我们的食堂里;开了煤气。 
自杀的奶牛就是那个柏松发现的;他把奶牛抱到医院里去抢救。可那时我们还没有关心过柏松这个名字;我们更关心的是奶牛事件的发展。热情洋溢的奶牛死了;又不见了亲切和蔼的领导;再好的福利我们也没有胃口了;就这样;食堂慢慢式微。 
领导就这样调走了;成了我们的前领导。前领导一走;现任的领导就上任了。他是肯定不喜欢食堂的;这个道理也不用再讲。现任的领导很干脆;要吃饭的话;就到不远处的税务局食堂去;按五元的标准;自己贴一元;单位贴四元。说现任领导不关心我们的生活是不对的;他对我们单位的厕所大为不满;说我们单位真是九十年代的建筑;七十年代的厕所。所以;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十五层的厕所全部装修一新。 
食堂里的人作鸟兽散了;有的去了后勤科;有的进了宣传科;有的进了办公室;有几个还回家了。柏松没有走;还是和前领导有关。前领导的表姐原来在我们单位是负责发报纸和倒茶水的;前领导一调走;她也走了。有人想介绍自己的亲戚补前领导表姐的缺;领导发了话;什么人员也不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倒茶水自己来。 
偏偏柏松就留了下来;到底是什么原因把他留下来的;谁也说不清楚;最可靠的说法是;柏松能留下来;是他肯吃苦;给一份工资;能干两份工作。他要做前领导的表姐的工作:发报纸;还要打扫上下十五层楼的每一层的男厕所(另一个负责绿化的女工兼打扫女厕所)。 
柏松来到我们的身边了;他每天都会在我们面前出现两次;上午为我们发报纸;下午为我们打扫厕所。可我们还是记不住他;我们几乎都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原来食堂搞得好的时候;我们都有奔头的;那就是悄悄酝酿着激情;准备到食堂吃饭时;把酝酿好的激情释放出来。可食堂没了;我们也没有必要酝酿什么激情了。总不能酝酿激情上装修得现代化的厕所吧。我们的精神臃肿了;从激情的青春时代一下子落人中年脂肪里。 
领导是明察秋毫的;他晓得我们的埋怨我们的苦闷;决定给失去食堂的我们安慰和补偿。安慰和补偿的方法有两种;一个是加发福利;一个是给我们安排旅游的机会。领导还把征求意见表发给了大家。我们中立即就分成了两派:一个是福利派;主要是四十五岁以上的老同志;一个是旅游派;主要是我们这些四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同志。经过统计和归纳;旅游派占了上风;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八以上。也就是说;赞成发福利的人只有五六人左右。得知这样的结果;我们又进行了去什么地方旅游的讨论。因为旅游时间的限制;这次;领导没有用民主的方法;而用了集中。不去海南吃椰子;也不去新疆手抓羊肉;而是去庐山看瀑布。消息一出来;有几个中层干部有些微词;主要是因为他们去过了。可领导说;我都去过三次了;可我还是要去;大部分人都没有去过;少数服从多数。再说了;大家一起去庐山;在庐山过集体生活;你们没有经历过吧。 
得知去庐山;我们的头脑中就响起了李白的诗句;飞流直下三千尺。没有去过的人间去过的人;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去过的同志回答得很狡猾;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总得相信李白吧。 
从庐山旅游回来;我们爱上了清凉的庐山。我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庐山的瀑布;我们去的时候;虽不是瀑布水最大的时候;但我们还是在瀑布下回到了快乐的童年。打水仗的时候;领导也参与了;与民同乐;我还丢失了一副眼镜。后来是在牯岭街配的;开了发票;算在了单位的总账里;这是领导特地吩咐的;属于集体损失。 
江西安导游告诉我们;可以叫他安老表;可我们都喜欢叫他小安子。他假装不高兴;可他还是很认可这个称呼。导游带我们去了庐山植物园;领导带我们去看一个新景点;叫景寅山;并不是山;而是一个土坡。上面埋着国学大师陈寅恪和他夫人的骨灰。碑文是黄永玉写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我们想不到的是;领导居然非常喜欢国学大师陈寅恪;一路上;领导也给我们讲了柳如是;美女柳如是;侠妓柳如是。我们大都是大学毕业;可有谁拥有那些国学知识能够和领导对上话呢? 
爱上了庐山;我们理所当然地就爱上了江西。江西好;有山有水;难怪很多伟大的人都和江西有关呢。再后来;我们就养成了关心江西的习惯;江西的天气、江西的洪水、江西的……社会新闻。有一天;我们就读到了有关江西王老表的一则社会新闻。王老表下岗之后;他在外面开无牌照的摩的;被警察抓过几次;只能做一个地老鼠了。昼伏夜出。打打零食。有一天;他的邻居装修(这个房子是原来他们厂的副厂长的;可他从来就没有住过;只是出租;这次是真正的卖掉了;卖给一个乡下人)影响他休息了;他说了一次。可得到的是难听的话。他一言不发;拿出斧头就把那个木工劈了。王老表的老婆有精神病;他说他早就活腻了;活烦了;睡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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