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母亲说明情况,对小伟来说,只有远离这个城市,换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生活才比较安全。小伟的大舅说,姓周的那个恶魔难道一手遮天不成?我们到法院告他。
春来沉思良久说,现在还不行,这些我都想过,有的曾也用过,都白搭。一是他有钱有势有关系,小打小闹扳不倒他;二是像他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没有足够的证据,你掀掉他的脚趾都不承认,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心比铁石硬。
周林身后有个巨大的无底洞、罪恶的万丈深渊,春来想继续在他身边潜水,寻找罪恶的根源和证据,直到把犯罪团伙一网打尽,这只是他的初步设想,没有与任何人谈起。
春来讲了宝珠失踪事件,还有周林暗中对任清使坏的阴谋。小伟母亲吓得不知所措,痛哭流涕地说,你好人做到底,帮帮我们娘俩吧。春来眼含热泪,说,嫂子,你尽管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与任清大哥情同手足,这点忙我还不能帮吗?刚来这个城市,我两眼乌黑举目无亲,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们一家向我伸出温暖的手,住在你们那里从不觉得外气,现在一想还有回家的感觉。将心比心,我怎能扔下你们娘俩不管呢?小伟母亲说,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房客关系,最后你一分钱都没少给我们,小伟两次生命都是你给的,我到死也不能把你忘了。
春来在一个偏僻的山区买了一所农家小院,留下10万块钱给小伟上学,断绝了一切联系。多年以后,小伟母亲结识一位勤劳善良淳朴厚道的农民,喜结良缘。男人十分疼爱小伟,一家人和和睦睦生活在一起。后来,小伟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又回到那个山区教学,一辈子平平凡凡兢兢业业,生活得无忧无虑,怡然快乐。 。。
NO。35 369号
田雪、宝珠不明不白失踪,大概已不在人世,长久以来,春来一直处于极端痛苦的回忆中。两位可怜可爱的女人,他曾用生命爱过的女人,早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必将伴随他的一生。平常百姓,谈不上红颜知己,却也是生死相惜患难与共。
往昔的岁月不能忘却,活着的分分秒秒更加珍惜。桂花一往情深,春来深感愧疚和不安。他的不安来自内心深处对自己命运的不把握,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不能给女人带来幸福。他多次劝说无用,只好加倍关心爱护桂花。桂花对邻居说,春来对她很好,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不明真相的邻里都以为他们是真正的夫妻,都问你们怎不要个娃啊?每每这时,桂花开心的笑容僵在那儿,说,我的身体不好,春来说等我好了再要。
春来看到桂花就想起田雪和宝珠,连个女人都保不住,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无用的男人。再往深处想,他心里更极端痛苦。这痛苦不仅仅是已故两女曾经爱过他,或曾得到过他的爱,还有这三位女人经历虽然不同,但多舛的命运却都那么悲苦。悲苦的命运让她们共同爱上一个悲苦的男人,当灾难降临到她们身上,她们所爱的男人却无法拯救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步一步走向深渊……这才是春来最揪心的痛处。岁月无情,人生易老,他再也不能让桂花苦苦等待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春来和桂花在郊外举行了圣洁而又简朴的婚礼。一拜天地,遥拜爹娘,夫妻对拜,天合作美,两个人的世界。桂花感到幸福极了。她让春来抱着她走进一片杨树林,浑自软得像一团棉花,任凭春来怎么呼唤,就是不应答,只听到她的喘息伴着风吹树叶哗啦啦地响……
自小弟出事以后,桂花几乎足不出户。春来怕她出事,日常生活用品的购买全包了。以前都是春来对她无微不至地关怀,现在她想全部操持两个人的生活,让春来安心在外工作。春来拗不过桂花,只好答应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婚后没多久,桂花骑车去城郊农贸市场买菜,被迎面驶来的一辆汽车撞得不省人事。桂花伤势严重,肇事司机不知去向。有人打120把桂花送到了医院,春来赶到的时候,桂花快不行了。弥留之际,桂花吃力地给春来说了一个数字:369
这是什么号码呢?在当时,桂花所能看到的不外乎车牌号码,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肇事司机扔下车逃走的,车子在现场,很显然,这个号码跟车牌号无关。交警初步断定,车主没有作案时间,车子是肇事者偷来的。奇怪的是,桂花在人行道上,肇事者为何冲出铁栅护栏把桂花撞着的。这事太不可思议,春来隐隐有一种预感,尤其是三百六十九这个数字,桂花弥留之际的一丝恐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桂花突然离去,对春来的打击太大了。他万念俱灰,久郁不朗,甚至有一种宿命听天的想法,凡是跟他真情接触的女人都是不幸的。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偶然发生的事,总觉得又必然存在,存在于自己所看不到的暗流世界,说不定什么时候给你一刀,让你防不胜防,无法反抗。
假如桂花因他而死,那死的原因又是什么?他和桂花帮小伟戒毒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否则最危险的应该是他和小伟。桂花出事的当天晚上,春来破例给小伟的妈妈打过电话,这是他把小伟安排妥当以来打过的惟一电话,桂花不出事他永远不会给小伟妈妈打电话,任何一个小小的信息都可能给小伟招来杀身之祸。小伟的妈妈说,小伟身体很好,学习成绩很优秀,让春来放心。
春来虽然与狼共舞的时日不长,除了当过几天废旧回收站实则改装汽车倒卖走私汽车的“保管”,再也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更谈不上得罪人,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之前,他本打算等时机成熟,把房子一卖,和桂花一块躲到一个人不知鬼不觉的穷乡僻壤,相扶相倚,恩恩爱爱,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永远脱离这令人恐惧、厌恶、痛恨的“主”。他本想给宝珠报仇,但他怕给桂花、父母、兄嫂带来无辜的伤害和不幸,只好暂且背弃当初的誓言,退出这场没有硝烟却比硝烟还毒的蝇营狗苟。宝珠是善良的,他相信宝珠在天之灵会原谅他的。如今桂花又殪,他怎么能逃避现实物我两忘呢?他必须弄清桂花的死因,否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他躺在桂花体香依存的床上,悲凉从四面八方蓦然袭来,躲在黑暗处对他冷笑。也不知过了多久,春来旧时一块开出租的好友来看他了。一阵嘘寒问暖,春来突然被一位朋友T恤衫上的几个大字号的数码所吸引,鲜红的368三个数字印在T恤衫背面,这与桂花所说的369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呢?
朋友告诉他,这是去年参加万人长跑运动会发的纪念品,服装厂赞助,T恤衫的数码是参寒人员的比寒号码。春来问号码比赛服是根据什么规律分发的。朋友说,哪有什么规律?因为业余爱好,谁愿意参加给谁一件,也不记名,现场发放,发完一万件为止。据说赞助这个运动会的服装厂老总贪污受贿进去了,所以才组织得如此简单,要不至少也得有个新闻报道什么的。有不少人为了得到一件T恤衫才去参加的,有一半以上的人还没跑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我当时就是跑了一半打的回家的。春来问这位朋友,你对369这个号码有印象吗?朋友茫然摇头,突然又恍然大悟,记起来了,跑到郊外一片树林的时候,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下子越过了我,因为他的号码跟我挨着,就给他开玩笑说,跑那么快干什么?按号码,你跑得再快名次也在我后面。那家伙理也不理,三蹿两蹦拐进一条林荫小道。我好奇地跟了一段,发现他跑到一个废旧回收站再也没有出来。
春来心里咯噔一下,急切地问,哪个废旧回收站?是不是在西山路北、东南角有一个高水塔的?朋友露出惊疑的神色,说,对呀,我领着一个建筑公司的朋友去那里卖废铁,你说怪不怪,人家贵贱不收,哪有拒之门外的买卖?
春来什么都明白了。如果369号确实是指T恤衫上的号码,那么桂花的死一定和周林有关。春来想办法拍到周林的照片,再找这位朋友辨认,这位朋友十分有把握地摇头否认。
不是周林,难道是方贵?他在暗中跟踪我?春来疑惑不解。
NO。36 红皮证书
周林把一个硬膜红皮证书递给春来,神秘莫测地笑道,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假文凭大学生当大官的报道吗?春来接过红皮证书,心不在焉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林不语,春来打开吃了一惊,里面是写着他姓名的假研究生学历证书。春来说,我只上过专科,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周林说,这是“主”的旨意,“主”说他年龄大了,错过了当官的好机会,在官场上没有什么发展前途了。他有的是钱,但他不爱钱,他最初的理想不是当一个大老板,而是一个为老百姓办点实事的官儿,或为冤假错案伸张正义的律师。他给我讲,他父亲就是被官场害死的,死后还让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骂牛鬼蛇神,从此他对莫须有的国人劣根怀有刻骨的仇恨。被钱吊着,他说这辈子白活了。总之,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培养一个“政客”,实现他信奉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社会哲学。这个政客必须出身贫贱、智商过高、能以胜任,他等了多年终于等来了你,这是你与他的缘分啊。
春来不解地问,他为什么找一个出身贫贱的人充当他政治舞台的角色呢?周林说,你有所不知,出身贫贱的“主”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政治生涯,政绩有口皆碑,因为出身贫贱,没有根深蒂固的背景关系,也没有打通关系的“经济基础”,很不得志。他身边下来“锻炼”的一个个有根基的官宦亲信,在他的政绩“辅助”下,跑马灯似的往上提,有的做了他顶头上司,反过来压制他,干好没有好,妒贤忌能啊!万般无奈下,他支边去了外地,支边是个苦差事,有头有脸的都不愿去,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