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来人身形修长纤细,白色长衫,带着纱帽,看不清模样,不过却掩不住天生一股清雅俊逸的迷人气质,猜想起来一定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吧!
他那身长衫看来普通,但看在胤禛的眼中,却是暗暗吃惊。幽谷一脉正式传人虽然不多,可并不是说他们就真的彻底隐遁山林不出来,否则,当年门派壮大的时候,广养活一大家子人就可以让当家人愁白了头发,所以,为了让大家吃饱穿暖,当时的掌门人不得和几个心腹弟子隐姓埋名在外开设店铺,靠这些收入来养活其他人。后来大家有学有样,在全国各处开了不少的店铺,虽然大多都因为战火或者其他原因不复存在了,可还是有几个艰难生存下来,逐渐成长为首屈一指的商业大世家,处在江南的楼家便是其中之一。
楼家先祖楼易曾是幽谷第一代掌门秦蠡的家仆,后来幽谷因为避祸整体隐遁,楼家也跟着归隐。当时的掌门秦涵率几个心腹弟子外出经商,楼家派出最出色的弟子楼清一起跟随,即为楼家的第一任家主。楼家确有经商的天份,多年来将当年一个小小的成衣铺扩展为首屈一指的商业大户,几乎垄断了江南衣饰行业的半壁江山,不仅是平民百姓喜欢买楼家成衣,就连达官贵人也多爱在楼氏订做衣衫。
按说楼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若将从前为仆之事一笔抹杀,概不认账,以幽谷现在的情况,自然也无可奈何,可是楼家却坚持自己是秦家的仆人,并且楼家家训第一条便是永不叛主,违者逐出家族,死不入祖坟,是以楼家世世代代下来,依然认幽谷一脉为主。幽谷投桃报李,自然不肯亏待,对楼家每代出色的弟子都青眼相看,除了没有正式收为弟子,基本上两家已经合为一家了。
这人穿着的外衫名为檀罗衫,正是楼家所出,是用天蚕吐出的丝织成匹布后又经西域名香檀香薰染数月后,方才裁制成衣。天蚕长在极寒地带,每年吐丝不过几许,挑挑拣拣下勉强能成丈,所以一件檀罗衫往往经年才能制成。此衫常年散发淡淡檀香,虽然微不可闻,却可清心正气,百邪不侵,夏天穿在身上,暑气自消,舒适无比。
因为难得,所以一件外衫价值不菲,若非大贵之家,只能望价兴叹,胤禛也有一件同款的天青色的外衫。因天蚕丝极难上色,天青一色又很难得,还是楼家专门派人从漠南取回一种很奇怪的小花,用它的汁液染成的。不过胤禛内功已成,寒暑不侵,不愿穿在身上浪费了,就一直放在包袱里没穿,后来被胤礽无意中发现,很是喜欢,就给了他。其实胤礽并不适合穿这种青色的衣服,他更适合那些张扬的颜色,可胤礽拿在手中就是不舍得放开,胤禛只好送他了,那人既然能穿得起檀罗衫,定是非富即贵。
胤禛打量了这人片刻,低头又开始吃着自己的东西,心下盘算着这是谁家的公子,若是胤祥在的话,定然能一眼看出。想到胤祥,他有些奇怪,按说既然是胤祥约他蜀中见面,那人就应该早就来了。以他的消息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落脚的地方,可自己来了蜀中这么长时间,除了青城的一封书信后,他都没有现身,实在不似他平素的作风,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想着不免有些担心,准备一会儿去展家设在成都的分部去探听下消息。
招呼小二结账的时候,胤禛又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打量自己,心头有些不悦,以为还是那两个姑娘,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起身,借着转身的片刻功夫不着痕迹的向后瞟了一眼,却发现那两个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打量自己的是刚上来的那个白衣人,收回视线,径自下楼去了。
无缘对面不相逢(上)
白衣人正是东方家的世子东方瑾,也是前世的爱新觉罗·胤禩,他在小二带领下坐定后,随手递给小二一小块碎银,“小二哥,请来一壶上等龙井,饭食等下再说。”声音清雅,语速不快,很是好听。
“客官请稍候,小的就来!”小二本就被此人风采吸引,又见了银子,更是笑的看不到眼睛,回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添了几分的热情。
小二下去后,胤禩正准备将头上的纱帽摘下放在一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连变了几变,放在纱帽边缘的手犹豫了几下,还是放下了,心下暗恨,好你们几个,居然敢联手阴我。我认赌服输,像女子一般戴三日的纱帽,不过你们别让我抓住脚痛,否则,哼哼,心里想着怎么折磨那几个暗算他的人的胤禩,却不知道这次的打赌却是让他错失了和心心念念那人相认的好机会。
他身上一瞬间发出的阴冷之气让端着茶的小二打了个颤,不明白为何刚才还是和风细雨的人身上会传出好重的死气。
咳咳,胤禩的咳嗽声惊醒了小二,小二尴尬的将茶水放好,跑下楼去。
胤禩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就算是带着纱帽看不到样子,可也不用这样吧!难道自己很让人害怕吗?
喝着小二端来的龙井,胤禩有些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周围的人。从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那或放在桌边,或背在身后的兵刃可以看出,都是江湖中人,言谈举止有着江湖人特有的豪爽,喝酒吃饭不拘小节。那边有人喝多了,拉着旁边的人胡言乱语,旁边的人不但不以为意,反而听得兴致勃勃,不时鼓动他再多讲一点。那人受了鼓励,愈发的来劲,声音也提高了不少,讲的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胤禩很快移开了视线,虽然重生在这个地方已经有二十年了,对这个和前世生活规则迥然不同的世界也逐渐熟悉,但有些事情却是怎么也习惯不了。比如这吃饭,前世讲究细嚼慢咽,举筷高度和一筷子挾多少都有讲究,吃饭时更要求食不言,这里的豪侠们多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吃的高兴时更是什么形象都不讲究了。
投胎的这户说起来也算得上世家了,平日里行为举止也颇讲究规矩,只是仍摆脱不了豪放之气。前世说起那些以武犯禁的江湖草莽多用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口气,现在自己竟然也成了其中的一员,想到这里,胤禩不由苦笑了一下。
忽然他被坐在靠窗的青衣人吸引了,背冲着自己,看不清面目,喧闹吵杂的酒楼里,那人独自坐在那里,自成一体,仿佛所有的声音在他身边戛然而止。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人,揣测着这人的来历,可能是自己的目光太过专注了,引起那人的注意,见那人趁着结账转身的机会撇了这边一眼。
只这一眼,胤禩呼吸就是一滞,那是一双深邃如深井之水的眸子,清澈却带着无比的寒气,正如记忆中的某人也有一双类似的眼眸,只是那个人的眼中更多透出的是冷漠和复杂难懂的意味。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不见了,不知为何,心下竟然有些怅然的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一个脸都没有看清楚的陌生人产生了兴趣,胤禩努力拉回自己的飘忽的心绪,对这里还是有种陌生的隔阂感觉。虽然在前世的时候无比想脱离那个禁锢自由的金鸟笼,可真的到了这个地方,可以随着自己性子来了,却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没有皇位的诱惑,家族也不需要自己去壮大,家里那帮老狐狸比他还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每天闷在家里除了练武就是练武,要不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家里人不愿自己总是闷在家里,劝自己出去走走,倒也结识了不少名门子弟,凭着自己堂堂八贤王的八面玲珑,对付这些毛头小子还不是易如反掌,稍稍用点手腕,自然能混的如鱼得水,让他们对自己服服帖帖,很快便传出东方家的公子温文尔雅,待人如春风拂面,熏人欲醉,不愧世家子弟的美誉。倒是这里的姑娘有几分满族姑奶奶的气势,碰上心仪的也不扭捏,自己可是收到不少或明或暗的示爱,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这辈子可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人。自己和他本来是亲密兄弟,不知什么时候却走上了敌对的道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脚踏入那皇位之争,便再也没有抽身的余地。
那人登基之后,本来想着是认赌服输,可不知怎么,一看到他对十三的笑脸,心里就不舒服,就想给他添乱,直到自己彻底惹火了他,被送往江南,再也不得一见的时候,才冷静了下来。
雍正十三年,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泪流满面,方才醒悟自己的胡搅蛮缠根本就是在怨恨,怨恨他对别人那么好,却对自己总是冷言冷色。原来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心思,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四哥,若今生有缘再见,小八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定要让你的眼里,心里深深的留下我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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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没有,前些日子青城派掌门人清虚真人被人暗算受了重伤,多亏了竹君林昭林公子施展回春妙手,才得以起死回生。”旁边又有一桌人在窃窃私语。
“诶,我怎么听说是‘圣手神医’司徒空老人出手相救的呢?”有人持不同的意见。
“唉,一看你就不是消息灵通的人。这竹君可是司徒老人的小师弟,据说那功夫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啊!”另一桌的人也凑了过去。
“真的啊?这竹君就是不一样。”
……
又是竹君,胤禩对旁边这桌的话题产生了兴趣,江湖有好事之人排了江湖三君,‘邪’君是魔宫少主姬澜,‘兰’君冷清秋,还有就是这‘竹’君林昭,传说他刚出道时便与江湖十大恶人相争于洞庭湖中,那一战究竟如何无人得知,只知十大恶人无一身死,却心甘情愿放弃自己曾经经营的一切重新做人。经此一战奠定了他江湖中的地位,因其每次出来都是一袭青衣,淡雅如竹,故而被称为竹君,只是这竹君行踪甚是神秘,每年只有几个月在江湖现身,其余时间便不知所踪。
“雪压竹头低;低下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