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包怀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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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包怀春散-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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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睡了半天,此时自是精神抖擞,在屋里自困了一阵子,寂寞难耐,便出来转悠,平素倒头便做梦的林子衿,这才觉得夜长难渡。她吹了会儿凉风,眼前海棠开得正艳,花瓣飘零若纷纷红雪,虽不懂诗词歌赋,却被这份浪漫怡然打动,她呆呆发愣,飞身飘然至树下。伫立之时,花雨飘洒,轻点在肩头,沾染了一身香甜。
  笑意沉沉地,她抬着双手,扑蝶似得去寻那花瓣,正玩得尽兴,忽而风停雨静,只剩下几片嫣红翻转落地。林子衿挑眉撅了嘴,仍想瞧那下花的美景,走近朝那树干抬腿跺了一脚,树枝摇晃,却不见花散飘飞。
  这倒奇了!她在树下仰头,左瞧右看望不出端倪,于是足下一蹬,无声飞上。左脚踹在树窝,右脚顽皮的甩着,脑袋探进丛丛花束中时,香浓扑鼻,却也让她心中一凛,耳边窸窣响动,虽细不可闻,但足以让她骇然。
  她抽身松了腿脚,腕子才从树枝上滑落,便被一张冰凉的手掌攥住,只觉得那里咯噔骨头响了一声,身子便不听使唤地被扽了上去。她屏气一霎,人已入了火红的树冠,未及挣扎,背上两处穴道被人封死,喉咙四肢皆动弹不得。
  自桃妈妈离开到这会儿,已过了半个时辰,哪里见着人影,不知这树上的贼人何时到的?林子衿心中嘀咕,身后渐渐传来模糊的体温,那是因地方狭小,前胸贴着后背。正欲哭无泪的当儿,耳边又传来响动,却是步履轻盈的脚步声。她想探头,便见领子后面伸出一只男子的手来,恰好敞亮视线,对着树下不远处一绿衫公子。那公子摇了摇折扇,四下张望,不耐烦地扇了几下,忽而转身,才见另一蓝衣公子翻过墙头,缓步走来。
  “你怎么才到?怎么不见那随行的姑娘了?”绿衣的开口,是个女声,且让林子衿心中一悸:怎地这般耳熟?
  她转转眼珠,再听,是那蓝衣的开口,喉咙沙哑,混沌不清:“那小子是逼你嫁人,这才来求我吧?”
  “七皇叔,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上回助你夺了那宝贝,不知你可得了秘籍?神功练到了几成?”女子被他将了,反唇相讥。
  蓝衣男子不语,背手身后,静了半晌,钝瑟道:“逃婚之事,不难。只是这回,你需帮我寻找几个故人。”
  “什么故人?若是我认得,自当助皇叔一臂之力。”她喜出望外,往前一步贴近。
  男子又是一阵沉吟,缓缓抬起头来,往这海棠树上瞧,不动神色地转着一双眼。林子衿心中似沉了一滩冷水,湿嗒嗒地凉了心口,她已认出那是姜采薇,而七皇叔,自是那日血战的高手。她瞧着眼前那只手松了劲儿,遮挡住视线,移到自个儿肋下,双指着力一点,登时憋得她禁了呼吸,待树下人再次开口,那人才缓缓松开。
  “你与我近些,记下人名。”七皇叔语毕,便是一阵躁人的寂静。
  “记下了,定在中秋月圆前办妥。”姜采薇兴致勃勃,与那男子简练话别,分别一北一南地离了院子。杏子楼前,复又归于平静,只听得海棠花随风沙沙作响,虫鸣参差。
  林子衿竭力忍着,不想往事幡然而来,正全神贯注,忽然穴道解开,她便扑通一声,摔倒下来。腿上大概是磕伤了,但麻木不仁地顾不上疼,眼瞧着树上落下一人,稳稳立在眼前,一身夜行衣,黑洞洞地铁塔一般。她怯生生地往后爬了两下子,那人也跟了过来,模样曝在月亮下,面上银光锃亮,原来是晌午酒楼里的黑衣斗笠,只是换了张面具。
  她嘴上一努,最终噤声,心中忌惮不敢开口。想起方才他捉住自个儿那恐慌,爬起来就跑,刚起身,脖领子便被他抓紧了,勒的喉咙干呕不止。
  “咳咳……”她被他一路带着,飞身上了二楼,背后力道猛地推动,跌进那满是瓶瓶罐罐的药房。她脚下不稳,几个踉跄,余光瞥见那男子挥手,变戏法似的关了门窗,闪身到跟前,长臂伸出扼住她的喉咙,抵在房柱上。
  林子衿煞白了脸蛋,死命去扣他的手,见他纹丝不动,露出的半张脸,冷得浮霜。
  “你是姜安成的人?”他薄唇微启,头一遭讲话,凉飕飕地与浑身杀气相得益彰。
  她没了力气说话,摆手又摇头。
  “那为何在此处?”他松松手,让她喘气。
  “我住……这里。”她脸颊白了又红,紧攥着他的手掌,恐他再来。
  “方才她讲的随行女子,不是你?”他第三问,似已信了她。
  林子衿长舒气,精疲力尽地顺着柱子往下颓坐,却还拉着他。“不是。咱们晌午还见过,我何曾害你?干嘛……干嘛下手这样狠?”
  银面男子矮下身来,蹲在跟前,紧追着她眼神,见她不躲不闪,倒是含泪委屈。再忆方才她树下的飘然步履,虽无娇柔妩媚,却是分外清澈无瑕,怎么瞧也不像是个有心眼的。
  “一时情急,多有得罪。”他侧了目光,礼虽讲了,但毫无歉疚之意:“今日所闻所见,切勿外传。”
  她满腹不平,蹭了蹭牙齿,不情愿道:“这辈子都不想见姜采薇,自是不会与别人讲。”话音未落,有股力道直撞而来,落在她肩头,又是定住了两处大穴。
  “不是同谋,你又怎会认出公主?”银面男子凛然皱眉,抬手朝她肩头一点,麻痒似点燃的宣纸,霎时蔓延全身,林子衿倒在地上抽搐乱滚,哭笑不得。
  “我……我……”她眼角泛泪,原本瘦小的肩膀,缩得更窄,煞是可怜。“姜采薇曾给我下毒,我自是认得。”
  他冷眼瞧着,见她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儿,心中纠结,头一遭于心不忍,伸手帮她解了穴道。扣着腕子问:“什么毒?”
  “怀春散。”林子衿讲完,见他瞳孔似是抖了一下,转瞬回来,捏着她的脉门沉吟半晌,唇边溢出一句:“原来,那传说是真的。”
  “你也知怀春散?”她不管不顾的倒下,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
  “原本不信,但你却有那中毒之象。”他讲的意味深长,似自言自语:“五脏俱伤,内力虚空且显汇聚之势,若得上乘心法,或高手指点,修习内功,可事半功倍。”
  “一载前,兰雀山下曾有一战,你那时可在?”银面男子紧紧追问。
  林子衿点点头,一句简单略过:“她那便是那时毒害了我。”
  “你是兰雀山的弟子?”
  她犹豫一霎,又点头,思忖那确是拜了师,认了祖。
  “一包宝贝,竟是浪费在无名小卒身上。”他轻叹一句,起身拉她站立,见她摇晃不稳,捏了肩膀,依旧冷言冷语:“你既已卷入事端,需得与我回去。”
  林子衿登时气恼,皱眉咧嘴,眼泪花花地抱怨:“不去!你虽不是坏人,但也可怕的紧。”
  她这一句倒是引了他的兴致,反问道:“你如何分辨我是何人?”
  “姜采薇是坏人,你不喜欢她,自然是好人了。”她答得理所当然,歪头扬起下巴,瞳眸暗中闪亮,透彻地让他愣了一霎,继而闪躲了眼神。
  “倒是个少根筋的丫头。”他面上不笑,但话头已松了,低头略作犹豫,转上正题:“无论如何,事关重大,你既有牵连,便需跟我走。”
  林子衿这回提了精神,闪身躲开,让他那手掌捞了个空。银面男子已见识过她那轻功,于是卯足内力与她拼快,兴致起了,一发不可收拾,屋内瓷罐瓦盆乱响乱飞,二人一时忘了初衷,只顾着追逐。
  林子衿一不留神,被碎碗咯疼了脚,飞身跳出窗子,立在当院里,瞧他尾随而至,便想逆行而上,逃个出其不意,却不料他手长腿长,一个展臂,拦她在怀里。她撑了胳膊格挡,只觉得手掌碰了个凉飕飕的硬物,再抬眼,那男子脸上的面具已飞了出去。
  惊诧无语,愣住的是两个人。他那半颊,久未见光,比另外一边白了几分,展眼望那唇鼻,不甚清秀,却刚毅得英气十足,只是那苍白之色上,长长一道深刻疤痕,贯穿左眼,划皱了面皮。林子衿不会掩饰半分,眼神附在那疤上,无惊恐之色,亦没有厌弃皱眉,反而陷入深思。那男子瞧她愣神,一时无措,低垂眼眸,侧身拾了银面,转眼间消失在夜幕之中,卷起一阵海棠纷飞。

  皇家往事

  月牙弯得,似姑娘的笑眸,悄悄往东缓移脚步。夜愈沉,风愈静,细弱蚊声的步履响动,踏在皇城洁净的水磨砖上,摩擦出一丝诡异的气氛。临武门内,红墙深暗,浓浓的阴影中,闪过一人,他藏于拐角处,贴着宫墙,鼻尖轻喘。探头露出一只狭长的眼,见四下无人,抬手往脸上一揭,扯下一张假面皮来,亮出眉眼娇妩生动,慌乱无聚的眸子,水灵灵天生媚色,正是斯梦。她将那七皇叔的面皮掖进怀里,褪下蓝衫,里面是套深色的衣裙,再张望一回,才不慌不忙地沿着阴影而行,往前两个拐弯,进了千紫苑。
  她前脚入园,后脚来了一队值夜的宫卫,惯例地行过,绕了个小圈子,停在临武门前。几个人放下灯笼,欲开口闲聊,却听外面通报,赶忙开了小门,走进一人。众兵俯首见礼,不敢肆意回望,待那孤零零的身形远去,才参差舒气,领队的忍不住抱怨:“这鬼王爷怎地总是半夜找皇帝,这哥俩果真亲近的邪乎!”
  羽翅亭内,姜仁昌披着盘龙斗篷,在石凳上稳坐,他押了一口热茶,驱散夜凉,抬眼瞥见银面一盏,随即放了茶碗,起身迎上。
  “仁翦。” 他笑盈盈地步下石阶,挥手退散宫人,脚下急中带稳。“明日进宫也不晚,这会儿来报,可是那事有了眉目?”
  鬼王爷听他唤了自己名字,便在他跟前停脚,草草一揖,抬眸露出担忧之色,幽幽吐出几个字:“姜安成。”
  “果真……是他?”姜皇帝眼中闪过一瞬不安,随即眉头蹙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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