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冷到彻骨。
已经快到圣诞,大街小巷里的商场小店堆满了数不清的圣诞树和彩灯,再寒冷的天气也压不住一派欢天喜地的气氛。
这样的天气,她很庆幸没有答应他出门,于是四个人躲在公寓里,连着三天吃吃喝喝,看电影打牌,时间过得缓慢而轻松。
事实上,这几天到底做了些什么,她很快就不记得了。只记得两个人夜夜挤在一张并不宽敞的床上,抱在一起窃窃私语着要在哪里买一套新房,贴什么颜色的墙纸,客厅里是不是要挂一盏玲珑剔透的水晶灯,后院该养花还是种树。
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情,竟然慢慢沉淀下来。
检查结果出来的前一个晚上,他们心照不宣地早早上床。
“霁远。”她笑嘻嘻地趴在他的枕边。
“嗯?”他习惯性地伸手指绕她的头发,又探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明天早上我要吃火腿吐司,煎蛋,两面都煎得黄黄的那种,还有楼下那家食品店里最新鲜的牛奶,再加鲜榨的橙汁。”她扳手指头数着。
“好。”他翘起嘴角,眼里有温暖的笑意,“你睡醒起来,就看到这些东西都在餐桌上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可惜啊……回去以后,就没那么舒服了。每天又要早起上班了。”
“你可以晚点到,我不扣你工资就是了。”
“哼,我才不信你会那么好。”她摇着头说,“就算我要迟到,也要拖着你一起。我们要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买菜,一起做饭……”
她还要列举更多的“一起”,却被他揽住脖颈,深深地吻了上来。
“别光说了……有事等着我们一起做呢。”他伸手关了灯,在黑暗里纠缠她的身体。
未若觉得他好像比平时更加亢奋,呼吸急促慌乱,身体滚烫得似乎能够绽出火花来。
他出了很多汗,赤 裸滑腻的身体在寒夜里腾起一股温暖。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暖,她已经别无所求。
未若很快倦极睡去,林霁远却睡不着,于是悄悄地起身下床,走到厨房里,开了灯,找到一瓶藏在橱柜角落里的威士忌,倒出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接着便再倒了一杯,靠在餐桌边看着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的液体,怔怔地呆立了许久。
“你睡不着?”另一间卧室的门悄然打开,林霁适走出来,奇怪地看着他手中的杯子,“威士忌?我还以为未若回来以后,你就不会再半夜起来喝酒了呢。给我倒一杯。”
林霁远无奈地看看他,俯身又拿了一只杯子出来,斟满了酒递给他。
林霁远看着他两口喝完杯里的酒,抬了抬眉毛问:“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你不是也有害怕得睡不着的时候?”林霁适斜他一眼,抢白着说。
“胡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明天的结果啊,不然你半夜一个人起来干什么。”林霁适揭穿了他,得意洋洋地又夺过酒瓶倒酒。
林霁远苦笑一下,无意识地晃着杯中通透明亮的金色威士忌,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连着灌了两三杯下肚。
“别喝了。”林霁适伸手夺他手上的杯子。“待会醉了我可不抬你回房间。”
“醉?还早呢。”林霁远一边说,一边却乖乖地松了手,只是扶着餐桌,依旧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房间的窗漏着一条小缝,寒风划破室内的一片温暖,吹得他的皮肤渐渐冰凉,身体里却有酒精的热量,炙热地燃烧着。
“霁远。”林霁适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想出个办法来的。所以,不如不要想。”
“我知道。”他抬起脸来笑了笑,“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该明白了。”
“那就早点去睡。就算发呆,也要抱着老婆发。我不陪你了。”林霁适收好酒瓶,施施然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林霁远又一个人在窗边站了许久,慢慢地在冷风里平静下思绪,又重新洗了脸刷了牙,才走回房间里。
未若睡得很沉,他走过去把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塞回被窝里,又开了灯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她依旧没有醒,呼吸平静安稳。
他小心地掀开一角被子坐进去,慢慢地躺下。就在他躺平身体的那一瞬间,她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贴了上来。
她似乎根本没有清醒,只是在潜意识里,本能般地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把脸靠在他的肩头。
被她暖热的体温包围住的那一霎那,他忽然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幸福得甚至有些恍惚,哪怕世界在这一刻消融,他也能笑着看自己灰飞烟灭。
第 68 章
第二天早上未若竟然睡过了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透过窗口晒了进来,撒了满地金光。枕头上有一张便签:
“若若,昨晚你睡前喝的牛奶里,有半粒安眠药。等我回来。”
她从床上跳起来,在心里暗骂,这个笨蛋,终究还是要一个人去面对压力。只是这么晚他还没有回来,不知道结果到底如何?
她慌慌张张地刷牙洗脸,胡乱抹了点面霜在脸上,然后套上大衣就要冲出门去,临走前只来得及瞄了一眼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的她昨晚点好的早餐。
未若的手刚扶上门把手,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你起来了?”林霁远走进来,揉揉她的头顶。
她慌张地抬头看他的脸色。他神情如常,没有任何波澜。
越是这样,她的心越是沉下去。
“你先吃早饭,一会儿我们出去。”他把她按在餐椅上坐下,自己径直走到房间里,收拾了一点东西,装在一个不大的斜挎包里,再走出来坐在她旁边。
“怎么不吃?我做的早饭不好吃?”他见她一直傻坐着,便伸手拿起盘子里的吐司,送到她嘴边,“快点,不然待会来不及了。”
未若转眼看看林霁远,他笑得很淡然,嘴角一缕微暖的笑意,好像这只是个最普通的早晨一样。她只好配合着他,凑到他的手边,咬了一口土司。
“不是那么难吃吧?”他一边拿了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一边问。
“没有啊,很好吃。”
她也跟着笑,一口一口地吃完他喂的东西。
“去洗个手,我们出去。”他收拾好桌上的杯碟,催她换了双轻便的运动鞋,拖着她出门。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起初还想问他结果到底怎样,可话到嘴边,怎样也说不出口。
外面的路上结满薄冰,虽然大部分地方已经铲过雪,但还是很滑。街对面停着一辆全黑的奔驰,旁边站着身穿制服的年轻司机,高大英俊,金发碧眼。见他们出来,便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去哪里啊?”她坐进车里,晃晃他的肩膀。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张碟片交给司机,让他在车载的DVD上播放。
竟然是他们出发前在家里一起看到一半的《越狱》,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来了德国。
她只好凑到前面去问司机:“我们去哪里?”
那个年轻的司机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笑,眼角都笑出了皱纹。
“拜托你啦,告诉我嘛,我们去哪里?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怕他把我卖了。”仗着林霁远听不懂德语,她开始劝说司机。
谁知道那个司机一点也没上当,在后视镜里跟她对视一眼,笑得灿烂,接着便转回头专心致志地开车。
未若沮丧地靠回去,看见林霁远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来气,撅了嘴看窗外。
他把她的脸扳回来:“看片子。不然等下看不懂,又要我给你讲。”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她圈在怀里。
她被他勒得动弹不得,只好放弃挣扎,倒在他的怀里。
“哥哥他们呢?”她闷声闷气地问。
“庆祝去了。”
“那你……”
“看片子,别看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扭着她的脸对着屏幕。
后来她几次抬头要跟他说话,都被他按了回去。她隐约觉得不妙,更加没有心思看片子,小小的屏幕上人影晃来晃去,反而令她头昏脑涨的,只是她明白,他不肯说的话,怎么逼他也是吃力不讨好,索性放弃,转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子很快出了城,开始在高速公路上飞奔。
天气晴好,柔和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手边,似乎伸手一掬,就能捧起一片温暖。
视线渐渐开阔起来,满眼的皑皑白雪,压着苍翠的树林。她开了窗,清凉干爽的空气灌进来,令人神清气爽,惬意放松。
她已经明白他们要往哪儿开了。
他要带她去实现一个梦想。
车窗的玻璃上反射着林霁远的侧脸,依旧是平时那样最淡定不过的表情。他的手指有些微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放。
他们一路飞驰,连午饭都是准备好的三明治。午后阳光最灿烂的时候,车终于停了下来,眼前的湖光山色,群山环抱,跟她无数次在明信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阳光零零落落地透过树林间的缝隙落在脚下,山路上有些许泥泞的积雪,风拂过耳边,带着细细簌簌的枝叶抖动的声响。
她有些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慢慢地往山上走。偶尔不经意地抬眼,看见白色的城堡外墙和高高的哥特式塔尖,她总会迷茫片刻,觉得自己是闯入了梦境,此时只有手上他的温度,才是真实可及的。
未若一直没敢仔细转头看越来越近的新天鹅堡,心神却渐渐恍惚。
“霁远,我们不去了,好不好?”她忽然停下来,拽着他的衣角说。
“马上就到了。”他皱皱眉头。
“我不。”她闹起别扭来,就是不肯走。
“就当是我想去,你陪我。”
“我不要。”她还是寸步不移,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接着索性蹲了下来。
“那我抱你过去了。”他开始威胁,一边说,一边就俯身下来,开始揽她的腰。
未若只好站起来,扭扭捏捏地说:“那……我们就不进去,远远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