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照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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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照当楼-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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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掘他的尸,取出伏罪状,把事情的原委、把你的劣迹公之于众!秦敖,你不知道,李大哥背着万人唾弃的骂名走了,可怜的是,他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有一天自己会沉冤昭雪,人们会知道他李克江并不是真的独臂大盗!”砍手说得激奋,两行泪流下来,却是在笑。

  一时,我似乎产生了一种幻觉——我只见,秦敖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那眼睛,似乎在回答砍手,他并非不知道,反而是诸人,无法知道他秦敖的心思。

  “现在,李大哥他输了,你死不悔改、变本加厉,轰炸最高军事会议、残害刘钊,秦敖啊秦敖,不想死在日本轰炸机下的无数冤魂,只想想李大哥的一番苦心……我真佩服你,你还能有什么力气活在这世上?”

  我又见,他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倒似一颗心,早已离开了这世界?

  法官听得都动容,平静下来,转向秦敖,“原告,你有什么陈述?”

  秦敖再睁眼时,已是依旧的面无表情,“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法官拿起那份伏罪状,“秦敖,你承认这份伏罪状里所述的内容吗?”

  “不承认。”

  “你敢说上面的手印不是你亲手所按?”

  “不是。”

  法官拿起他的档案,“这是你的档案,经对比,上面的手印和伏罪状上的手印出自一人之手。”

  “这点,我不能否认……”秦敖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赫然断去。

32 砍手+生仇
砍手

  
  秦敖与砍手的对峙,至此,连梅老板都不能确定,谁是谁非。

  有袍哥会两人作证,砍手授命他们,夜袭秦敖,残忍地砍断了他的食指;砍手本就出身袍哥,众所周知;陆涯站出来作证,亲眼见得伏罪状是砍手取自李克江残尸,可秦敖一句“与陆涯因感情纠葛素有不睦”便使陆涯失去了为人证的权力。

  私下里,梅老板把陆涯找来,问他那夜,到底和砍手做了什么,连他都在怀疑,是陆涯与砍手合谋,指使袍哥会的人行凶,陆涯百口莫辩,似乎想到了什么,只在狱中交待砍手了一句极为要紧的话。

  于心,我甚至希望是砍手在说谎;可我的大脑调集每根神经都去思考,得出的结论,也是相左的。

  我不知道,清浅,日本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十指连心,你竟可以自断其指?

  陆涯在狱中交代砍手的那句话是:不要说话,不要让任何一个陌生人听到你的声音。

  砍手说他根本不认识那两个所谓“证人”,陆涯已经向法庭提出申请,把砍手和其他几个人混在一起让两个证人指认砍手的声音,如果他们根本不能认出砍手的声音,那又何谈砍手指使他们劫持秦敖?

  无疑,陆涯亦是睿智的,不过,他无法知道,纵然机关算尽,明天等待我们的,又将是如何的命运。

  第二天,我与陆涯去探监,准备开庭复审。

  狱卒领着我们沿着长廊慢慢走向砍手监牢的时候,我竟莫名的感到阴风簌簌,如泣如诉。

  狱卒推开门,陡然变色。

  砍手吊在房梁上,双腿,在阴风中浮梗般摆动漂徙……

  陆涯把砍手的尸体平放在地上,在他鼻子前触了触,一拳砸在地板上。

  我浑浑噩噩,竟不知身之所处,看着那狱卒,目光却在别处,茫茫然地问: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狱卒瞪大了眼睛,良久,才道,“俞长官,陆长官,我、我也不知道,昨天还好好的,这是……我、我这就去报告!”

  “不!”陆涯慢慢地站起来,“严密封锁砍手已死的消息。”他眼里,是决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已猜到他的计划——口技张。

  军事法庭实验室,口技张等四人隔着帘子与两个所谓“证人”对坐。那两人漫不经心,根本没有潜心去听备选的四个的声音,他们均以确定的口气告诉法官:这四人里面,根本没有砍手。

  法庭审判的结果出来了:砍手蓄谋嫁祸秦敖,案发后畏罪自杀。

  当晚,梅老板问我对今天的审判怎么看,我把我的分析告诉他,语气平静地客观地令我自己尚觉奇异——

  今天的测试说明了两件事:一,两个证人根本不认识砍手的声音——口技张的模仿惟妙惟肖,连我们都不能分辨他和砍手的声音有什么区别,而他们却根本不假思索的说这里没有砍手的声音;二,砍手不是自杀,是他杀——我们已经封锁砍手的死讯,而这两个人证人却很清楚砍手已经不能出现在这里发出声音让他们辨认了……

  这些分析,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法庭需要的是证据,惩处秦敖需要的也是证据,可它并非是没用的,至少,它提示我,没有理由再不接受事情的真相;它提示我,是我行动的时候了。

  很奇异,当我决定行动的那一刻,整颗心变得明快起来,竟是从未有过的明快。

  秦敖渝雯我们三个人自小一起长大。十四岁那年,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不愿再理睬他,当时并不知道为了什么,后来慢慢长大,才知道,那种如针锥在心的感觉叫做嫉妒。

  我用我的坚强、冷漠包裹我的嫉妒,我用心间的血肉去包裹那锋芒,针锥便刺不到旁人,只刺得我自己,皮肉绽裂。

  寂寞,是文火,慢慢地熬,把好多东西熬出完全不同的味道。慢慢地,我亦忘记曾经的祈望,只记得,爱他是自己的事情,与他并无关系;只是,有件东西,我一直束之高阁,舍不得扔掉,又不忍拿出来触动自己的神经。

  而今,我终于可以平静地把它取出来,满满的抚摸,我把脸埋在里面,像一只久久漂沦的受冻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归宿。

  ——那是小时候的一件上衣。小时候,有一次一群孩子欺负我,他站出来,替我出头和他们打架,结果把头都打破了。我边哭边用袖子给他擦头上的血,后来,一直没有洗过这件衣服。

  我一边哭一边给他擦血,他还笑着安慰我说,春晓,不疼,一点都不疼,不哭了……那时,我就想,这辈子,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

  
  生仇

  
  这里很好,天高云淡,清风碧野,临风的高地上,立着一块墓碣,其上只有“清浅”二字,是我手刻。

  若非田间蹒跚挑担的老农前来相扶,我几乎不知道,悲哭之间,我如此失态。

  “姑娘……”老人家看着我,不过是陌路,却有大不忍的心痛从眼中流露。

  “……节哀啊……”他沉默片刻,想必在词汇并不丰富的脑海里搜寻了遍,才吐出这期期艾艾的三个字。

  我抚着石碑,站起来,冲这老人家略点头笑笑——老人家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这墓穴中,其实,并无尸骨。

  小时候,和清浅一起读书,他笑我无论如何不是吟诗作赋的材料,我也比不得他,还有她,琴棋书画,四韵俱谙。

  这一刻,却正有八句话自心底怆然吟响。

  原来,并非俞春晓不会吟诗,只是这一颗心不曾被如此撕扯过。

  儿时随母祭先人,早闻杜牧诗清明。

  长成始知断魂愁,不是生死两茫茫。

  可怜碣前三炷香,黄泉无人享蒸尝。

  冢中尸骨是生仇,笑对人慰节哀恸。

  清浅,从他为日本人卖命的第一天起,便躺在这墓穴里了,活着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33 红妆
“没看过你这样的穿戴,到底是豆蔻青春的大姑娘啊,却让人只记得你一身戎装的样子了。”

  我没有说话,只把那件小衣服推到他面前,展开,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我很高兴,他还能记得关于这衣服的故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忽然笑了笑,更像自嘲地看着窗外,“常因醉酒鞭名马,唯恐多情累美人……”

  是,扈渝雯从他身边离开后,他并没有把感情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以得到些许隔靴搔痒的慰藉——尽管我相信,能够爱他的女人不只我一个。

  这样的他,还是曾经的他,冷峻孤傲,只把重担都压在自己的心底——只是他手上,已沾了太多的血,天不能恕,我亦不能恕。

  我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他想回头看我,我又绕到他身后;他便没有再动。

  我看着他的身影,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他依然没有动,我却感到他身体一紧。

  把脸靠在他背上,我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许多年的泪水。

  我爱他许多年,却从没能抓住过任何东西,今天,到底抓住了,却是在今天。

  清浅,到底,你为什么要这样?清浅,是那个女人让你扭曲心志至此吗?清浅,倘有来生,我要去好好爱你,决不再眼睁睁把你让给另一个女人,又让她、将你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我轻轻擦干眼泪,松开抱他的双手,又把笑容摆在脸上。

  “好久没有陪我喝酒了,来。”我倒上一杯酒,递到他眼前;他拿起酒杯,我不再看他,把酒送至唇边,泪水又禁不住落下来——就这样,我们一起走吧……

  我慢慢地仰起头,酒入口时,一阵剧痛——虞美人、一品红、曼陀罗,连名字都如此动人的三种植物,混在一起,直取人性命。我口腔似有无数动物的利爪在抓,疼痛通过毛孔传到了骨髓……  

  朦胧中,只见一个人惊呼着闯了进来,打掉我手里的酒杯,那毒酒在地上,泛起白烟。又是陆涯!

  我撑着自己的身体,拔枪,指向秦敖。

  “毒酒?春晓,你想杀了我?你想和我一起死?”每句话都在颤抖。

  我握枪的手已经微微发抖,我不知道我还有多长时间,我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我只要他的命。

  “你开枪,你开枪啊!”他对着我大吼,瞬间,他的眼布满了血丝——我以枪顶着他,我以为,这时候,我脑海里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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