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照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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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照当楼-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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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要走一起走!”

  陆涯转过头,愤怒地看着卢嘉。陆涯是黑室行动组组长,论级别,在卢嘉之上,可是卢嘉,从来没有真正服从过他的命令,陆涯明白他心中的芥蒂——所以,这还是第一次,他对卢嘉发号施令。

  “你赶快把它们送去病毒实验室。关系重大,你懂不懂!你是不是军人!”

  卢嘉咬咬牙,忍住臂上的伤痛,一下子将袋子甩上肩头,在陆涯的掩护下,急速撤退。

  老吴举枪对准卢嘉,卢嘉侧身,用袋子一挡,密封的塑料射破了,死猫体内黑臭的腐血慢慢地流向他手臂的伤口,他竟浑然不觉。

  卢嘉第一次,身临病毒实验室的一片洁白和宁静,这洁白宁静,不同于医院,没有情绪,没有希望,亦没有绝望。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是冷冷的试验,注定的结局。

  辗转而回的街头,他感觉自己似乎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从脏腑到手脚,都是虚弱的,胸口一阵疼痛,他发出几声从没有过的咳嗽,卧床老人一般苍老、干硬的咳声,他下意识地查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惊住了——那伤口,竟呈现了可怕的黑色。

  此刻,他并没有多想,脑子里记挂着陆涯的安危,只想尽快折回。

  一辆车子开来,他没有看到,里面坐着的,是自己的父亲。

  司机看到了卢嘉,转向后座的卢躬庶,“军座,那个好像是少爷。”

  卢躬庶顺着司机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形色匆匆的卢嘉,“这个臭小子,又是一周没回家了!风风火火的这又是去哪儿?”

  司机把车停下来,摇开窗子,冲着卢嘉喊道,“少爷!”

  卢嘉回过头,看到父亲正在向自己挥手。

  “爸……”卢嘉想和父亲说句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不愿多看父亲眼里的担忧,转身又跑了。

  卢躬庶担心地、失望地垂下手。

  卢嘉边跑边回头看看越来越远的父亲,他好久不曾认真地看过父亲,这一瞬,竟觉得父亲忽然老了很多……

  赶回市郊那片隐秘的地方,卢嘉慢慢停住脚步,隐隐绰绰似有尸体横在远处。惊惧袭上心头,卢嘉飞奔过来,看清是那两个日本特务的尸体,并非陆涯,才松了口气。

  忽然,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猛然回头,是那个男人——那个他跟了七年,一直令他仰视、一直叫他“头儿”的男人。

  胸口一阵压抑,又咳嗽起来,疼得他弯下了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他沉沉地问,并不能听出喜怒。

  卢嘉慢慢地直起身,和秦敖对视着。

  “我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他将问话重复了一遍,依旧没有喜怒,只是眼里的血红更添了一分。

  “关你什么事?”

  秦敖低下头,怔怔看着卢嘉手臂上发黑的伤口,“这是在刚才的枪战中受的伤?”

  “你都知道……那些,都是你的人?”

  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顾自问着自己的问题,更像默默自语,“你的伤口直接接触到了那些死猫……”

  卢嘉哼了一声,“怪你的人枪法不够准,打中了袋子却没有打中我。”

  秦敖点点头,他要问的问题,都已经问完了。

  他将脸慢慢转向一侧,极目远方,天际隐现的光芒印得他满目更显苍凉,“你刚跟着我的时候才十八岁吧,这七年一晃就过去了。” 

  卢嘉惊异地看着他的双眼愈加血红、脸色愈加惨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敖这突如其来的感伤让卢嘉在一时间无以应对,他想着,讽刺地冷笑道,“想必、这汉奸也不是好当的,想必你也时时不得安心吧!”

  那两个字,到底刺痛的他的心,使他决然地拔出枪,指向秦敖的头颅。

  枪口下的秦敖一动不动,仍是看着远方。“我是好人也好,坏人也罢;你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就像我送你的这把枪,你一直留着它——和你一样,你在乎的情分,我也在乎。”

  卢嘉笑笑,介于苦笑和冷笑之间的笑,握枪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咆哮起来,“你现在在这儿摆这些伤感的姿态还有什么用??当初你又为什么要给日本人当狗?”

  “SQ4……”

  卢嘉一愣。

  秦敖将脸转向他,“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这些猫全部感染了SQ4……你也是。”

  他将手缓缓伸进上衣内侧的口袋,卢嘉条件反射般的开了枪,他下意识地将头闪向一侧……

  身后的杨树干骤然崩裂开花,树皮飞溅到他脖颈间的皮肤上,他缓缓地转过脸,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余悸,只有心痛——他看着卢嘉眼里,是那样一种犹疑的、不知所措的决绝,正如当年,他第一次教他打枪——卢嘉自己也不知道,是身体的疼痛影响了他的枪法,还是心底里那早已根深蒂固的东西,使他在开枪的那一瞬,将枪口微微倾斜。

  他将手从怀里伸出来,看了看手中的怀表,继续,慢慢地说,像是在讲述一件与他们都无关的事情,“过了二十个小时的潜伏期,SQ4毒性就会发作,你会像这些死猫一样,七窍流血,皮肤溃烂,无药可医,直到死亡……今晚,就是你的大限……”

  卢嘉持枪的手慢慢地垂落,他静静地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和他一样惨白。

63 生离
枣子岚垭正街,小蝶边走,边紧了紧了衣衫。初夏时节,竟驱不走她身上的寒意。

  这是她第四次从黑龙会后山回来,四次探山,四次以某种东西为代价,她几乎已经成功地掌握了后山全部的地形地貌,以及黑龙会特务在其间想做的种种文章;她甚至在一个贮存财物的山洞里看到一对釉下彩青花“迎春”花瓶——她听到她们在泣诉藏匿于此的寂寞与阴晦,她也听到她们在回忆当年摆放于爹爹书房时的婀娜与清白,她记得那些魔鬼如何闯入她的家宅,如何搬走里面的字画古玩,她也记得那个叫做渡道俊树的魔鬼如何玩味着他手上的利剑,以及剑鞘上、那翻腾于压压乌云里的黑龙。

  卢公馆门前一条狭长的巷子里,她见到卢嘉和那周家三小姐周锦瑟。

  她一直很喜欢那周三小姐的名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海上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看到小蝶回来,卢嘉为周小姐拭去脸上的泪水,拉着她走过来,介绍道,“这就是小蝶。”

  小蝶冲她笑笑,那周小姐未及开口,泪水又涌了出来;小蝶忽然意识到,他们这次,并不是寻常的吵架闹别扭。

  “锦瑟,她是我妹妹。以后……”

  “又胡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她止住泪水,嗔怪着骂他。

  “她就是我妹妹,和我一模一样,我看她,就像看到我自己。”

  卢嘉静静地看着小蝶,眼里尽是不舍和不忍。

  “她很聪明很聪明,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能安排得好好的;可我还是不放心她,万一有一天,她又无家可归了,你们周家家大业大,就收留她吧,不要让她再飘蓬辗转了……”

  小蝶闻言,心里一阵惶然,暗暗打量着卢嘉,眉头慢慢地拧紧。

  周锦瑟捂住耳朵,猛烈地摇头,泪水甩落,泪痕阑干,“你不要再胡说了!不就是工作调动吗?你永远不回来了吗?”

  卢嘉使劲儿握住她的双手,让她平息下来,“锦瑟!锦瑟!你听我说!”

  她不愿听他的话,拼命挣扎着欲甩开他的手,卢嘉有一瞬间的震怒,“你冷静冷静!听我说!”她这才安静下来。

  卢嘉微微喘了一口气,“……锦瑟,你从小锦衣玉食的,‘国难当头’这四个字对你而言也许并没有什么意义,可有些事,如果非要发生在你身上,任你是什么少爷小姐,任你有什么财什么势,都是拦不住的,你知道吗?”

  她变得出奇的乖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卢嘉,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你走了,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可我还是不想让你走……”

  他使劲儿将她搂在怀里,以免让她看到,他眼里再也止不住的泪水。

  旁边一直矗立的女孩儿,发出一声幽然轻叹,悄然转身离开。

  小蝶走进门厅的时候,卢嘉赶上前来,叫住她。

  “不要将刚才的事情告诉我父母。”

  小蝶点点头,“你要调到什么地方工作?”

  “……长沙。”

  在她无声注视的视线里,他似乎有一丝忐忑,解释道,“组织上刚刚决定的……我要服从安排。”

  “哦。”小蝶应了一声,没有怀疑,也绝非相信。

  卢嘉忽然笑笑,“小蝶,你还会不会因为半年前、杀鱼的那件事怪我?”

  小蝶也微微笑了——那时候,他像个孩子,她更像个孩子。换了现在,她绝不会那般和他怄气,也不会生生把自己逼得覆入那样的梦魇之中;况且,而今,即便真的必须面对那样的鲜血淋漓,她也不会再有那样的动容失控。

  ——半年里,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呵呵,笑了就好,笑了就说明不怪我了,对吗?”他的笑容转逝,脸色又黯淡下来,“听头儿说,你很少说起家里的事情,你父母的死……与日本人有关?”

  小蝶平静地点点头,以往,触及这根神经,不管形容是否平静,内心都会沸腾起来。而今,她真的慢慢趋于平静——不是因为时间对痛苦的湮没,是因她终于找到、并慢慢地走上一条路,一条不仅可以辅佐她的少爷以洗国仇,还能告慰她的家人以雪家恨的路。

  卢嘉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十指轻柔,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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