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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一时语塞,忿忿放下拦在冷飞凤身前的手,背过身去不看这丫头如何编排。冷飞凤像是得了自由的金丝雀,欢快地到桌上收了幽兰剑与白玉长笛。冷飞凤将白玉长笛细看了几遍才端端正正放进了盒子第一层,又将幽兰剑放在了大红盒子的夹层里,三两手小心包好,再瞥了李元芳一眼,顾自快步走下楼来。李元芳重重沉了一口气,心想此事已是箭在弦上,只有随冷飞凤到三星庄见机行事。于是,他也提了刑天剑追冷飞凤下楼离去。
一路无话。冷飞凤走在前头,一脸得了万般好处的喜色,得意得像个八(河蟹)九岁的小娃娃一般摇头晃脑。李元芳一手拉马一手提剑不远不近跟着,眉间心上满含愠色。看冷飞凤外表机敏可爱,却不知这层皮下暗藏了怎样一颗歹毒的心,比起江舞风,这等人更是防不胜防。此去三星庄,分明就是这丫头早有预谋,也怪自己太大意,丢下上官雨被她掳去,才惹出这么多事端。不知不觉,冷飞凤悠哉悠哉慢步闲逛之间竟出了雍州城,李元芳紧随其后,倒要看看她这葫芦里究竟要卖甚么药。
日沉西山,火烧火燎地在万千霞光簇拥下渐渐没了光和温度,夜幕也沉甸甸拉了下来。已过了酉时五刻,雍州城外大片绿荫丛中,有一处庄院甚是堂皇。此处便是冷飞凤口中所讲的三星庄。李元芳初来乍到,并不知这三星庄之事,只从刚才在酒楼那四个混混言行之中有些了解,却大多不是好印象。
与冷飞凤一道穿行过大片绿荫才来到这三星庄正门前。李元芳乍看这一处庄院实在比梁王在神都的冷秋别院有有过之而无不及;初在远观,略见此处灯火便已觉得不凡;如今站在三星庄前更是觉着堂皇之中透出森森深敛之气,坚伟而不奢华,堂皇而不焦躁,在这绿荫深处正是恰到好处。繁星出云,三星庄红灯起点,彩带齐挂,就连门口那对大石狮子也披了彩头,前庭后院处处泛着红光。大门前,人来车往皆是喜色盈人,贺礼也是彩缎连结车载马驼,足见这三星庄庄主婚宴之盛大。
戌时正,漏壶刻箭刚刚浮出。三星庄正门大开,出来十数名家仆排作两列迎八方宾客进门。少时,门里又慢步出来一位五十来岁的留须男子,身穿红云交领遥溃反骱趾鞄荆种幸话颜凵纫〉那逑校坏创巳耍患趾敛菝е喾从行┎┭迳氖榫砥?创巳怂顾刮奈模隽嗣爬幢阌胂嗍毂隹吞感Ψ缟床恢危浞煞锛怂隼戳成系靡庵咳患跞ゴ蟀肭抑蓖钤忌砗蟛厝ァ�
门外家仆见了李元芳拉马过来便笑脸迎上来接过手去,冷飞凤却双手抓了李元芳衣袖藏得更紧,只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这三星庄门口的热闹场景。
“你做什么?”李元芳看她只三分像羞怯却七分似害怕,故意放轻声问道。
冷飞凤像是会意,也轻声回答道:“大哥哥,你看见没?刚才那个拿折扇摇啊摇的人,他就是三星庄的庄主,叫做俞希贤!”
“庄主?”李元芳被她此言惊出一头冷汗,此处望去不算近却也看得出这俞希贤已有近五十岁,竟还有此闲情另娶填房;想来也是上官雨受制于人,否则断然不肯下嫁这等迟暮老人。再看俞希贤身形削瘦,一副见风即倒的书生之相,李元芳实在难以想象此人如何手握一对混元重锤开山破石,遂脱口问道:“他……他不像是手握双锤的吧?”
冷飞凤一惊,知是自己口误,急忙道:“不是他!他这般老态,我怎会卖大姐姐与他。他是此处三庄主,我听人家叫他冷面判官;今日成婚的是三星庄的二庄主,姓季,名破军!”
“俞希贤……季破军……”李元芳没来由一阵发愣,口中喃喃重复这两个名字,眼里也暗淡下来。
“怎么了?”冷飞凤见他神色有异,不禁问道。李元芳并不回答,只是两眼怔怔望了三星庄,提了刑天剑迈步朝前走去。冷飞凤紧拉了他衣袖借他身板遮挡走上前去。
走近三星庄,依旧是不变森森深敛之气。李元芳不曾踏进大门,伫足在门口仰望了门楣上匾额片刻。三星庄,又是哪三星?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心中暗暗发笑。俞希贤正作揖迎了一位宾客进门,转身见李元芳持剑伫足在门口久久未动,骤然起了疑心;正待俞希贤要上前寒暄探问,却猛然看见李元芳手中刑天剑,俞希贤脸上笑容霎时收了九分,余下那一分也僵硬化石。萦思良久,待李元芳嘴角斜起一笑回过神来,身边却早已不见了冷飞凤踪影。正要担心冷飞凤此番又不知去了哪里闲游,又寻思这丫头诡计多端,她不害人便已是阿弥陀佛,又何来人敢招惹她。李元芳正抬步要进门,却听得背后有人叫他:
“壮士留步!”
李元芳站定脚步,转身去看背后说话的人,正是那人称冷面判官的三星庄三庄主俞希贤快步追上来。俞希贤确是个读书明理之人,见了李元芳还不忘作揖,恭敬道:“壮士适才仰看我三星庄匾额,不知有何见教?”
李元芳看了面前这留须书生许久,但见褐红幘早已掩不起他两鬓三缕三丝华发,须间稀稀落落偶有银色,眼尾略见褶皱,目中却有一股教人看不清的邃意。李元芳并不答话,看了他片刻,脸上竟朝他露出一丝温和善意的笑容。他这一笑似是定身之术一般,将俞希贤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李元芳大步进门而去,俞希贤如负了千斤重担,眉宇之间怅然若失,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愣愣出神。
步入三星庄,但见各种花木重重叠叠满院栽种,其间灯火*,觥影交错,彩绸高结,红灯齐挂,前院绿荫下摆开六张大桌,由正门口一条通道隔开,桌上都只摆放了碗筷杯盏和几样蔬果冷菜。前院西北角大坛的女儿红层层叠起似是打起一道墙来将后面的一棵大槐树围了起来。偌大一个庭院四处皆是宾客满座,乍眼看去都是些走南闯北的粗人,或有饮酒谈笑,或有划拳嬉闹。正是大碗酒干,高声呼喝,幸而没有文人墨客在这里,否则便又格格不入了。看着前院这般闹猛,庄中仆役往来侍候周到,倒不像是刚才在一品醉当街持刀砍人的流氓之徒了。
穿行院中,寒风凛冽犹带酒香醺人,楼台沉敛却又热闹非凡。李元芳从容不迫带剑而行,故意挑坐在最里面的一桌坐了下来。刚坐下身来,抬眼见这闹猛婚宴,李元芳不由得又有一番苦水涌上心头。当初,他也有过这等风光的婚礼,只是他的婚礼却被江舞风和水魄搅得惨淡收场;欲要报仇之时,竟又有仇难报,这一桩仇怨实在是教人窝囊。如今,又轮到他到此搅了人家的婚礼,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开的玩笑。想到这里,李元芳心中苦闷,随手拿过手边酒杯一饮而尽。李元芳正一杯苦酒下肚,却隐约觉得身旁有阵阵阴冷之气,斜眼看去,原来这一桌已经坐了*个人,坐在他身边的是个三十多岁虎背熊腰的汉子,正直勾勾盯着李元芳。再看这汉子面前只剩下一个酒水洒出时留下的酒杯底印,李元芳这才回过神来,刚才喝的酒原本是那汉子的,难怪人家一直冷冷盯着他看。
李元芳赶忙另从旁边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上酒递回去以示歉意,这汉子却怒气冲冲瞥了李元芳一眼站起身来。他这一起身,整桌的*个人也齐齐站起身,连旁边桌的十几个人也站起身来。他们这般举动,本是四座皆惊,一行人在那汉子的带领下匆匆忙忙离去之后,宾客们却又风平浪静下来。李元芳煞是觉得奇怪,这些人如同受训一般整齐,再细细打量他们的身影一番,心中忽然一惊,也站起身来提了剑趁着热闹往后面走去。
红灯盏盏沿廊挂,花径深深通幽阁。李元芳悄无声息潜入里进,只看着里面越来越黑,挂在檐边的红灯笼全不是前院那般喜气,此番在这一片漆黑中红得发邪,教人看得心里发毛。李元芳仰看夜空,恰在这时月隐星移,连半分教人安心的光亮也不见了。四面八方静得可怖,李元芳不由自己放慢了自身脚步,肃杀之气分明自这气流中带来。
看不清四周环境,却闻得出草木发出清新气味,此处当是满栽了花木。绕过曲径,又到廊房,这长廊两边整齐挂了两排红灯,前后两灯间隔约有数步之遥,照得整条廊房像是被血洗一般光亮。李元芳且镇定心神,慢步往前走,正到一半偶见廊房两侧皆通了分支。右边是一处小亭,正在花荫之间,借廊房中红光隐约可见亭上匾额,上面三字行书“桃花亭”笔力遒劲,左右两边柱上又有小对“亭前桃花美酒佳人醉,堂中幽兰清歌君子来”。李元芳不懂甚么对不对,只看得这两句话还有些调子,自不放在心上。左边是一处大屋,也在花荫之间,却门房紧锁,门上匾额写了“聚义堂”,李元芳忽觉那桃花亭上两句对子正应了这一堂一亭相对之景,不知何故脸上又浮起会心一笑。
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来,李元芳急急闪身出了廊房,躲入了桃花亭旁花荫之间。不多时,廊房里走来一众丫鬟婆子,手里捧了各式礼果,吉祥物什匆匆往前去。李元芳无意之间看最后那丫鬟手里捧了大红盒子,正觉着眼熟,这才记起是冷飞凤在一品醉酒楼藏过刑天剑的礼盒。待这一行人走过去,李元芳也便不紧不慢跟随在后,冷飞凤曾道要将白玉长笛物归原主,想必跟着她们便能寻得上官雨身在何处。
想不到三星庄内甚是曲折,李元芳悄悄跟着这一众丫鬟婆子左弯右拐,如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