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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二节
“你过来吧。”佟毅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
“陈燕萍回来了。佟毅让我去见见。”遇到陈燕萍,袁玲只是无可奈何,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去吧,去吧。”母亲只是一扬手,又疼得牵扯了满脸的皱纹扭在一起。
“就是那个到深圳的陈燕萍?”父亲从客厅的电视机前走了过来。
“还能有哪个陈燕萍?”母亲横了父亲一眼。病中的母亲,脾气格外横,尽管父亲小心翼翼,可从父亲口里吐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是她找茬的理由。“就是那个后来嫁给佟毅的陈燕萍。只是,命也不好。我说啊,属猴的女人是不是命运都不行啊,属猴的女人,离婚的离婚,打架的打架。”
袁玲再无推阻的必要。煮上饭,炒了菜,又拿出为李骢备好的牛奶,一一交代完毕才出门。
银沙漫漫是一家坐落在郊区的餐馆。只是一座二层楼的农家楼房,一排七八间的平房,就成就本市颇有名气的餐馆。这是农家餐馆,因为朴实得没有特色,因为后面宽阔的鱼池和菜地,才成就了它的特色和名望。
房间里,有一股桐油的味道。这是黄里透红的椅子散发出来的。
“我等了你两个多小时。”陈燕萍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黑色的吊带裙从椅子桌子的罅隙中纠缠着,然后和陈燕萍丰盈的身子一起,扑到袁玲的身上:“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还舍得来啊。”
“打住打住。有人要吃醋了。”袁玲偷偷瞄一眼佟毅。佟毅的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塑料杯上。杯子里黄红的茶水已经殆尽,佟毅却似乎还想用眼睛变出戏法来。
“我正给我妈洗澡呢。””袁玲往外推陈燕萍。
陈燕萍格格的笑:“人家早已心有所属,理都不理我呢。你告诉我,他找的什么人?佟毅,我的继任者是谁?”
头顶的风扇已经在呼呼的转。佟毅无聊的转着手里的一次性杯:“无聊!”
陈燕萍也无所谓佟毅的冷漠和无视,又转换话题:“于理可解,于情难谅。我是从深圳回来的呢。你还凉我几个小时。”她捋捋并不长的头发。头发垂至耳下,便齐整整的一律向上向外弯曲。颇像复古了二十年代的一个电影明星。
“不是正好腾出时间让你们叙旧吗?”时至今日,袁玲已经可以肆无忌惮的开他们的玩笑了。”
佟毅突然发话,话里带着不耐烦:“我饿了,让老板上菜。人家是大老板,哪里没有饭吃。”
陈燕萍点的菜,青椒煎鸡蛋,红烧鲤鱼,炒豇豆,清炒茄子,红烧鸡块。
“有没有本地韭菜?有没有特辣的青椒?炒一盘。”陈燕萍把红烧鲤鱼朝佟毅面前挪。到底是做过五年的夫妻,尽管再隔五年,陈燕萍还是没有忘记佟毅喜欢吃鱼,会点一盘青椒炒韭菜。生葱熟蒜活韭菜。不知道佟毅是怎么掌握火候的,他把青椒炒熟了,味道也炒进了,韭菜却还是像没有过锅,鲜活得很。咬在嘴里,在齿缝里,有轻轻的脆响。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二章第三节
那时,刚刚从师范学校毕业,佟毅、陈燕萍、袁玲一起聆听过教育局人事股长的训导:“年轻人嘛,应该到基层锻炼,从基层做起,才会有出息。你们想想,毛岸英也从农村到工厂到部队的锻炼的嘛。”那个脸像芋头的人事股长,微微带笑,笑得高深莫测里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真理的力道。于是,袁玲,陈燕萍,佟毅一同卷着从师范带出的铺盖,到了全县最偏远的红果滩。
秋季来临时,沿着河堤,沿着山坡,是漫山遍野的勾起一样的红果,远远看来,红彤彤一片。这是袁玲后来年年领略的美景。这是一片人工不能企及之地,更像是上天和人们做的一个游戏而偷偷藏起的一片鲜艳。
到红果滩报到之前,同学们的去向基本明朗。保送的保送,外派的外派,只有袁玲佟毅陈燕萍三个人所到之处最偏。同学们集中起来,AA制聚餐。对于袁玲陈燕萍佟毅,一片同情声起。其中,就有李宇阳。李宇阳高中毕业就去参军,三年服役,正好退伍,正赶上堂弟李庆阳的同学会。
袁玲并不以为然:“都是教书,只是位置不同。何况,还可以调动啊。”
三个人,并不在同一个学校,三个人的学校各自相距十来里路程,呈犄角之势。佟毅在镇中。镇上有一条宽阔的路,尽管晴天灰尘满天飞扬,雨天泥泞坎坷,毕竟早晚各有一趟班车。陈燕萍袁玲想回家或者外出,总把佟毅这里当成中转站。
佟毅是一个豪爽的人,只是毕竟是异性。真正相依为命的是陈燕萍和袁玲。离家远,时间又紧,陈燕萍和袁玲星期天就总在一起。一起赶集,一起挖野菜,一起采摘红果,一起捡鹅卵石,也一起看书,一起为书争,一起为教案吵。也常常一起躺在床上看星星,望着窗外的星星,聆听寂静的校园弥散在寂静的宇宙,袁玲常常有被遗弃的悲愤。
这份悲愤,就喷射在芋头一样脸型的人事股长身上。他怎么会脸不变色心不跳的睁眼欺骗呢?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们,以后组织上会看他们的表现,把他们提升到应该的位置,让他们大有作为,可这芋头一样的人事股长步步晋升,早已把这几个以他的话为圣旨的年轻人抛到爪哇国了。
后来,袁玲又见过这股长两次。一次,暑假县里集训,学校无人肯去,就派了袁玲。袁玲在县大礼堂听过他的报告。激情之处,他抬手指指点点。第二次,他检查开学工作。一辆绿色吉普停在破败的学校门口,这股长背着双手,校长老头亦步亦趋。还是芋头一样的脸型,只是肚子更挺出了。袁玲抱着练习本和教案,从他们身边走过,股长目不斜视的。袁玲断定,他根本不记得他曾经的训话。
“我自己夹。”佟毅还是无视陈燕萍的殷勤,用筷子挡回陈燕萍的筷子。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陈燕萍笑笑,并不难堪。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二章第四节
袁玲诧异。动辄小心眼动辄生气得要别人去哄的陈燕萍,到底在深圳经历了什么,变得如此的豁达雍容?当年,如果当年她也是这般宽容,不是她爱负气,两个人一定还是一对比翼鸳鸯吧。男才女貌,男貌女才,相得益彰。佟毅的才气早在师范就显露了。他才气闻名的原因,一是自发的办起文学刊物《追梦》。诗歌、小说、文学评论,佳作赏析,有什么刊登什么。往往,几张蜡纸一块钢板,一支铁笔就是他一星期的生活主流。数学老师看着他气得吐血,文学老师却常常帮他偷偷油印。组稿时,他常常找袁玲,听他夸夸其谈,颇有夸父追日的豪壮。不止一次,袁玲想建议他把刊物名称改为《逐日》。二是师范三年级时,他的一篇小说《梦中人》在本县文学刊物上登载,又被举荐到市级报纸副刊。高兴之余,他非得拉着袁玲和陈燕萍吃饭。那时,三个人一人一碗肉丝面。一毛五一碗,加上冰棍的奢侈,整整花了他一块多钱。那时,国家生活费补贴:人均十八元五毛。
陈燕萍对于佟毅来说,是胜利者。角逐中的胜者,就是胸怀宽阔者,有了结果,除了居高临下的宽怀姿态,还需要计较什么?
陈燕萍打打袁玲频频伸出的筷子:“你妈没有给你饭吃?”
“我还得给她喂饭呢。”袁玲笑笑。
“你妈又病了?”
“到邻村赶工,骑自行车摔了,腰椎骨折。躺在床上呢。”母亲去赶工割麦子,也就是为挣一天三十元的工钱。
“不是我说你,你家李宇阳怎么说也是一个企业家,哪里就抽不出这点生活费呢?干吗让你妈辛苦?何况,你们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还能少你妈你爸口里的几顿饭?”
“我哥不管。我姐姐,你知道的。”
佟毅给袁玲倒了果汁,又开了两瓶啤酒,递了一瓶给陈燕萍。
“你们家童童呢?”
“童童在上学。不能回来的。”
袁玲没有问是谁照顾的童童。这个禁区,连惯常的礼仪都不能涉及。
“说真的,我想把童童转回来读书。还是湖北的教育比较过硬。当然,高三还是到深圳考试。我把他户口转到深圳了。那边的素质教育好一点,分数要求不高。我可不想让我的儿子读书也像英勇就义一样悲壮。不让他想我一样读书,拼死拼活的读过来,透支了所有最终还是这般模样境地。”
“佟毅一个人带童童?一个男人,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在深圳,也是又当爹又当妈的,不是也挺过来了吗?何况,现在也不要他帮他穿衣喂饭,有什么不行?只是带在身边读书嘛。再说,还有你呢。你们俩在一个学校,一个亲爸,一个干妈,两个人连一个孩子也照顾不了吗?”陈燕萍又嘻嘻哈哈的。
她的那个房子,是和那个河南的记者一起买的吗?她现在和那个记者拿结婚证了吗?她到底是真为童童好还是那河南记者嫌弃童童她想甩包袱呢?袁玲很多疑问,当着佟毅的面却无法开口。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二章第五节
袁玲横了陈燕萍一眼。对于陈燕萍近似调戏的幽默,佟毅无动于衷。
“袁玲,你给童童当干妈行不行?”陈燕萍给袁玲夹了一筷子菜。
“有没有这个名分,有什么区别?”
“有这个名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照顾童童了啊。”
“你烦不烦?”佟毅埋头喝一口酒。
“佟毅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