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最后一丝晚霞隐落在无尽红光中,祥和的玫瑰园笼上了一丝血光,那个白纱女子慢慢站在我面前,风吹起她的面纱,本应姣美的下半部分满是刀痕,烧伤,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到她原来的貌美风情。
只消一眼,我便认出她来,紫园的往事翻腾在脑海,一个疯美人尖利的指甲抓着我的手臂,狂喊着:“你是花妖精,你和你妹妹都是花妖精。”
香芹,是香芹……小五义的对头,为何她成了碧莹的心腹呢?
我心惊间,她对我恶毒一笑,闪身奔在撒鲁尔大部队后走了。
“在这宫中凡是同大妃娘娘过不去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然而宁可得罪大妃也万不可开罪这个香侍官司。”阿黑娜轻声对我附耳道,“今日多亏陛下相护,夫人先回玉辰殿再说吧。”
我心神不宁地回到屋中,刚刚躺下,感到枕子里有什么东西,我往里一掏,却见是一朵硕大的红玫瑰,旁边放着一枚核桃,我赶紧打开那朵红玫瑰,果然在最里面发现了小五义的记号。
玫瑰指玫瑰园,核桃是指树母神,只有一枚应是指一更在树母神下见吧!
我应该相信吗?不管怎样,既然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奈早已是死水一潭,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闯闯,看看有没有转机。
这一夜,我用衣服做了个假人睡在被窝里,然后偷偷晃过侍卫,窜到金玫瑰园中,来到树母神下,等了一会儿,有巡逻的士兵的身影出现,我紧贴着那树母神,那棵树母神不停地掉核桃,砸得我直疼,我闪身就躲进那个大树洞,黑暗中,有一人轻触我的肩膀,我骇得一转身,那人就捂住了我的嘴:“不想死的话,快告诉我春宫如何走!”
我激动了起来,这个声音我听过的,正是齐放。
我满心欢喜地想说话,结果他捂得更紧,声音也更冷:“看来你想死。”
浑小子,他的手紧起来,我不动了,害怕冤死在齐放的手中,过了一会儿,他一松手,我转过来,虎着脸道:“小放,是我啊!”
月光洒在齐放清峻的脸上,一片不可思议。
我们进行了简短的认亲演说,我这才知道齐放也被关在凉风殿离我只隔几堵墙,但是这群突厥人好像给他服了一些失功的药物,让他变得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齐放在提到糖衣炮弹时很简单:“突厥蛮子拿荣华富贵相诱,还整日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前来。”
我暗笑,没想到阿黑娜真的没有骗我,齐放还真有美女伺候。
齐放告诉我,他便将计就计反倒利用这些女人帮他打听到了我的下落和近况。
我看了看齐放的冷脸,心说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冷面帅哥永远都是这般吃香。
我对齐放说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齐放说:“沿歌混进来了,我已与段太子接上头了,再过数日段太子会亲自潜入境内。”
我皱眉道:“他亲自前来,难道不怕同我们一起被扣在突厥?他怎的如此糊涂。”
“你想办法让人通知段太子,万万不可让他前来,先把卓朗朵姆换回去,没有孕妇做人质,我出逃的胜算多多,”齐放点头答应,然后问道,“主子可是收到一枝红玫瑰花和一枚核桃,那玫瑰花中有小五义的记号?”
果然小放也收到了红玫瑰花。
我点头轻声道:“……可能是碧莹身边有小五义的人,他们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便想前来营救……当然亦可能前来害我们!”
话未出口,四周到处有人在喊刺客,果然这是一个奸计,我拉着齐放,往树母神的大树洞里躲着,对着齐放做着噤声的手势,两个人屏住呼吸。
却没想到听阿米尔的声音焦急道:“可汗陛下没有事吧?”
士兵回报道:“陛下陪着大妃娘娘在看舞乐,有人想行刺可汗,好在可汗陛下有腾格里的保佑没有受伤。”
“刺客抓住了吗?”
“六个刺客,除了那个头头逃出去了,其余全自尽了。”
“封锁宫中所有通道,不可让任何人出宫。”
我和齐放都一愣,撒鲁尔遇刺,怎么会这样巧呢?
然后我感到一丝很轻的震动,我看向黑暗中的齐放,齐放也是一脸微讶,地面开始了巨烈的震动,只听有宫人们恐惧的尖叫声传来:“腾格里发怒了,地女神发怒了,地动了,地动了。”
齐放护住我的头:“主子,小心,地动了。”
地震?!怎么这么巧,地怎么会震了?
不对,这个地震的震中好像就在我和小放的脚底下?地面忽然裂开一个口子,我和小放猛地掉了下去。
我在一片火光中醒了过来,我睁开了眼睛,头痛得厉害,却见齐放亮了一个火折子照在我的脑门边,我呻吟着爬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主子没事吧?”齐放一点事也没有地酷着一张脸问道,替我用袖子抚干了额头一点点小擦伤。
我捧着额头,看了看四周,却见我身在一个幽暗的石库中,四周全是坚硬的石壁,我摸摸四周,抬头却是倒吸口冷气,原来我们已经离顶上两三米远,处在狭窄的空间里。
“主子,我等恐是无意间进入了地道。”齐放冷静地说着,“刚才的地动打开树母神下的地道,恐是皇家建造用来发生政变战争时避难之所,这棵树母神我平时夜探时经常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按理说实属偶然,可是主子你看这个地道路面如此平整,墙壁光滑,可见常有人前来走动,抚摸这里附近的机关,这个地动来得未免巧些。”
齐放师从金谷真人,精通奇门遁甲,以前在江南家里全是他布置的守卫和风水摆设。他一边说了一大堆,一边不停来回走动,东拍西捏,似乎在找机关,然后他发现了一块砖特别光滑,便口中念念有词默念方位,只听轰隆隆地轻响,眼前的墙壁消失了,出现的是一条幽暗的通道。
小放又拿出了一个火折子,待燃着了,使劲扔下去,却听下面铁箭尖利地呼啸而过,然后火折被射成了无数的火星,飘散在空中,齐放镇静道:“看来那个引我和主子见的人很可能是想我等有这火折的下场。”
“现在我们只能进入这个暗道,从另一个出口才能出去,”齐放严肃地说道,“请主子跟随放,千万不要离一步之遥。”
我点着头,跟着齐放进入了黑暗的世界。
那个通道很长很长,走了几步来到一处豁然开朗处,出现了三岔路口,齐放琢磨一阵,说道:“整个弓月宫以北斗七星的位置,建了七个最大的宫殿,春夏秋冬四宫加上撒鲁尔的神思宫,金玫瑰园和禁宫,那禁宫原名赤焰宫,据说阿史那有祖先被魔物所伤,巫师将魔物镇在太液池中,那池水也化为魔池,故而无人再居住,金玫瑰园在春宫附近,树母神又是金玫瑰园的中心,一般宫廷地道是为了皇帝后妃接见秘密客人,这七大宫殿理应互相有地道相连,我们现在应该在春宫的正底下,这左中右三个通道应该通向夏宫,冬宫,还有神思宫,我觉得应该还是走中间的。”
我们走入中间的地道,进入一段昏黄的通道,幽绿似鬼火的火把放着诱惑的光芒,通道两侧和顶壁皆是五彩的壁画,画中人有男有女,衣着华丽繁复,神情高贵不凡,男的头戴阿史那族徽的金冠,整个壁画有些地方被风化了,面目有些不清,可见年代久远至极。
我一路上不停步地看下来,慢慢地发现这整个石壁中无论画中人场景、穿着不停地变化,但是主角永远只是这一男一女,画中描述着他们俩怎么在河边相识,然后到结婚,婚礼上新娘坐在一只神兽上,长身尖齿,却很像在原油池袭击我的那只怪兽,新娘的头上缀着数朵西番莲。
我打了一哆嗦,坚持一幅幅地看下去,到最后一幅巨幅肖像画时,我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画中男子样貌是突厥人,长相带着明显的阿史那家男人的特征,英挺俊美,阳刚霸气,然而他的眼睛是褐色的,伟岸的身形坐在香妃榻上,膝边趴坐着一个中原女子,细眉长目,风情绰约,却有着一双酒眸,微带忧郁,目视前方,身着后宫朝服,我看落款用古代突厥文写着,阿史那毕咄鲁与阿弥永不分离。
阿史那毕咄鲁正是阿史那家的先祖,他统一了突厥各部,建立了赫赫战功,威名远扬。
至于叫阿弥的女子,我这几个月研究了突厥的史书,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阿弥的名字,可能是因为血统问题,最终没有成为突厥的皇后,因而她的芳名也在历史的洪流中消失了吧。
依稀记得突厥正史里面的开国皇帝,毕咄鲁都是以酒眸红发的形象流传,可是这里却是褐发褐瞳?既然后世历代都是酒瞳,很有可能是这个叫阿弥的后妃,她的子孙最后成了下一任突厥皇帝,为了遮掩血统上的尴尬,便篡改了历史!
然而似乎无论后世怎么改变史书,历史永远是历史,这个君王还是以自己狂热的恋爱来证实了这一段真爱,自古以来,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国家,能同君王进入同一幅画像是何等的荣宠,这将意味她或是他将会跟着君王流传于后世,尤其是对于一个异族女子,画在纸上的画如果保护得不好,不会长久,可是满洞的壁画,却可以千年之久,可见这个阿史那毕咄鲁对这个叫阿弥的爱妃宠爱至深,我再仔细一看,不由一怔,这个女子居然同紫栖山庄里的暗宫壁画上的飞天笛舞中的女飞天有八分神似。
西番莲!红眼睛的中原女人!还有飞天笛舞中的女飞天!
疑窦丛丛中,我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用手去触摸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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