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中国相信还有下辈子对吧?他问我的时候我点点头,尽管我不太指望下辈子这回事。他的祖籍是波兰一个什么地方,老伴儿十年前去世了,没有孩子。他过去的职业是邮局的职员。我问他为什么不回波兰看看,他说,父母早逝,五岁就被一个叔父带到德国了。他招呼我站起来,到另一个房间的大柜前让我看他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他妻子年轻时的照片。我点头礼貌地表达感受的时候,他在我脸颊上亲了两下。我微笑着轻皱着眉头看着他,想不出合适的话。
再亲一下吧。他说完在我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我哎了一声,脑海里想到的是我的男朋友和他的朋友,好像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他们在想什么。那时我的情绪有点像愉快的愤怒。老头看着我,他问我是不是失望了,因为他太老了。我无奈地笑笑,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的话离什么都太远了,让人无法回答。我拍拍老头的脸颊,学着他们的样子耸耸肩膀,告辞了。老头问我能不能再见面时,我刚好在门厅的镜子前穿大衣。我对着镜子发出一个坏笑,说希望如此。老头立刻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了我,并且第一次问了我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在找机会跟那两个哥们聚会。当我们三个人终于在一个闹哄哄的酒馆儿坐下来的时候,我等了半个小时以后就把话题径直拉到喝咖啡的事情上,并告诉他们老头在我的脸上吻了两下以上。
哦!他们异口同声。
我的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和B断了联系。他连着几天没来聊天室。我只好安静下来继续构思那个小说,题目叫《人人都撒谎的星期五》。这部小说我酝酿了好几年,这里我把它泛泛地讲出来,不等于我不再把它好好地写一遍。浪费素材的事我不喜欢做,也许是因为我平时的生活过于单调,很难发生一些可以作为素材的事情。现在跟B断了联系,说酸一点儿,精神那地方儿变得空荡许多,但还不至于把舌苔亮出来。其实,亮出舌苔跟空空荡荡屁关系没有。
我喜欢把故事亮出来,而不是舌苔。好,现在说我以后要写的关于星期五的故事。它被题献给一段电影音乐,这段音乐的标题是“为一部不存在的电影而作”,所以我必须写“为为不存在的电影而作的音乐而写”。文人无聊的时候喜欢这样,要么就总是谈性,像十八厘米那样,他肯定是个文人,如果他敢露真名,说不定我还认识他呢。
地点,一个小国驻欧某国的大使馆;人物,一群想去这个国家旅游的西方人和突然闯进来的属于那个小国的年轻人,大都是大学生。闯入者突然亮出武器,控制了局面。所有等待签证的人都成了人质。
闯入者向人质解释了行动的动机:反对独裁,释放在押的政治犯,进行民主选举等等。这些多年生活在民主气氛下的人质,立刻兴奋起来,几乎是站到了劫持者的一边。场面变得动人了。有的人质甚至把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布带子系到了头上,估计七十年代学潮过后,他们还从没经历过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令人愤怒的是那个实行独裁的小国,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什么反应。直到下午,才传来消息,拒绝劫持者的条件,要他们五条件投降,不然付诸军事解决。
无论是劫持者还是人质都愤怒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傲慢的小国家,至少它要看看被劫持的是什么人吧。人质中的一个年长者建议给他们的政府打电话。劫持者同意了,那人给警察局打电话接着被转到类似内政部的部门。对方的回答是:我们已经在积极地想办法,不仅仅通过外交手段。我们对自己公民的人身安全是高度重视的,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取得实质性的进展,等等。
大家开始讨论,如何能想出一个让小国接受条件的办法。半个小时以后,一个劫持者突然开了一枪,大家立刻寂静下来。
杀人质。开枪者说。
所有的劫持者都点头了,只是有先有后。
B回来了。我问他去哪里了。他说办点私事。我说人多奇怪啊,我们不过这么聊聊天儿,也能产生依赖。没多久啊,我差不多觉得你出去办私事之前该告诉我一声的,就好像我有权利这么要求似的。
谁都不该为自己有星崩的非分之想难过,想,是人最后的寄托。你买彩票吗?
不买。
不买多好,每次你都可以想,如果你买了,那中一等奖的就可能是你。你永远不买就可以永远这么想。
挺阿Q的。
不阿Qo他可能买不起彩票,而你能买得起。差别还是有的。
不说这些了,我们的故事还讲吗?
讲啊,所以我才来的。你先说,那两个人 “哦”了一声之后,怎么着了?
没怎么,我们又聊了两句别的,就离开了。他们没再提这事,好像这是个过时的笑话。
然后呐?
然后是好久以后了,我又见了那个老头。
结果呐?
还是先说你的结果吧,这几天我总想你的收场。你把她扣了两周,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发生了。我想尽办法让她知道,我不会伤害她但也不会立刻放了她,只要她配合我,我或迟或早会放了她。但我的要求是她不许骗我。她可以真实地表达她的感受。这么说的时候,我凑到她跟前要吻她,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我告诉她这就没骗我。
我给她放音乐。先是放煽情的高级一点的轻音乐,她的表情开始有变化之后,我开始给她听抒情的摇滚,然后是舒伯特、肖邦夜曲之类的,直到她的放松大于对我的提防,我就停止放音乐。我开始挑逗她,比如先给她念一段儿劳伦斯关于接吻的描写,然后那样去吻她。她开头仍是拒绝的,渐渐地开始感兴趣,我便使劲吻了她几次,直到她开始动情。按着顺序从嘴唇到胸部到下面,第二天,她就被我调动起来了。我给她解开绳子,告诉她我要跟她睡觉,她离开以后可以告我强奸罪,但我要这么做。她没有反抗,也许性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陌生的东西。我尽量控制她,不让她到达高潮,接着再去做别的。有一次我在厨房,她进来,我问她为什么不试试敲碎玻璃呼救。她不理睬我,忽然走到我近前,伸手拉我的裤子。我问她是不是对我有感觉了。她承认了。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跟她聊天儿,告诉她很多她想知道但还不知道的东西。
(你什么目的啊?)
我看她能不能爱上我。结果是她好像忘了是被我绑架的,开始跟我撒娇什么的,像真正谈恋爱一样。所以在最后的那个傍晚,我问她爱我吗?她先是有点吃惊,接着有微笑了,最后想了想,对我点了点头。这天晚上,我让她回家了。
B说到这里不说了,我出了一口气,连珠炮似的问了他很多问题:
你期待的是什么?你想考验她吗?你觉得她真的爱你吗?关键是你爱她吗?
B说,我的这些问题他都可以不回答,尤其是最后一个,因为结果太出人意料了,其他的都可以忽略。
说!
二十五天什么都没发生,她没来找我,我也没碰见过她。第二十六天的早上,我被捕了。
你被判刑了?我问B,口气好像我希望如此。
当然。B的口气和我的口气区别不大。
判了几年?我又问他。他终于很不耐烦地提醒我讲讲我的故事。不知为什么我已经没兴趣接着讲那个在国外发生的故事,想把那个准备中的故事讲出来,又一想,读者已经听过了,按照不成文的写作规则,我就不能再讲一遍,即使B不知道也不行,谁让他不是读者呐!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讲。
那以后,我和那两个人来往都很少。有一次和男朋友在一起甚至谈起了分手,那之前我们有一个月没见过面,只是偶尔打过电话。我说这状态像鸡肋,他表示理解然后问我哪种感觉更多些,食之无味还是弃之可惜。我告诉他两种感觉一样,他说他也是然后问我要不要先提出分手。那会儿我对男人没兴趣就说如果他希望这样我可以做,怎样都行我无所谓的。他说他不希望这样。最后我们在一起睡了一觉,之后带着不甚良好的感觉告别,也没说下次见面的事。
几天之后,我接到男朋友的朋友的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那里吃晚饭。我问他都请了什么人,他说我去了就知道了。那是个周六的上午,我去市场买一周的吃食儿顺便想给请客人带去一束鲜花。市场上的鲜花很新鲜。在市场的小吃摊上,我看见邮局的退休老头,他背对着我正在买奶酪。他笔挺的大衣引逗我把他后背的毛病设想得更丰富。那是一件深绿色的大衣,让我想起小时候邮递员骑的绿色自行车。这是我至今没找到答案的问题:邮局跟绿色有什么关系?肯定有聪明人能回答我的问题,可我懒得问他们。
去吃饭的只有我一个人,一个比较暖昧的晚上。我说“比较”是因为我的兴趣不完全在烘托暖昧气氛上。在市场又看见那个老头之后,我脑子里翻腾一些古怪的想法:从我说那个老头吻了我之后,关于这事他们两个相当感兴趣的人再也没问过什么。他们突然对这事不感兴趣了还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兴趣?不管怎么说,我对他们的态度相当怀疑,而我看过的一部好电影里的一个好人说过的一句好话,我从听了就没忘过,他说,当你开始怀疑的时候就没有怀疑了。
我拐弯儿地向男朋友的朋友提起那个老头,他立刻说希望他过得好,同时立刻转了话题。他问我和男朋友怎么了?我问他我男朋友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他说他感觉到的。毫无缘由,我更怀疑他们。他婉转地向我表示了好感,说我什么时候有兴趣不回家,完全可以去他家。
可惜我总是有兴趣回家的。这么说一点做作的成分也没有,我他*的回家回惯了,一两天不回去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虽然我所谓的家除了几本书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