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已响起了孙萍萍熟悉的声音,“阿惠,是你吗?你怎么不说话呀!”
钱惠人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尽量平静地道: “萍萍,你怎么知道是我?”
孙萍萍沉默片刻说:“阿惠,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和崔小柔离婚了?”
钱惠人十分意外,惊问道:“萍萍,你……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孙萍萍饮泣道:“是……是崔小柔告诉我的,还……还说希望我们能尽快回到你身边!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她电话里没说,我也不好问!”
钱惠人提心吊胆问:“那么,萍萍,你……你和盼盼愿……愿意这么做吗?”
又是一阵饮泣过后,孙萍萍哽咽说:“我和盼盼明天就……就飞回去!我……我希望你能像当年对崔小柔那样,准备好一个婚礼等……等着我们娘俩……”
钱惠人既感动,又悲哀,“萍萍,你……你最好再想一想,别日后后悔!”
孙萍萍决绝地道:“阿惠,我早想好了,已经想了十七年了!盼盼应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以后再也不是让人瞧不起的私生女了!”说罢,挂上了电话。
这一夜,钱惠人彻夜未眠,苦心设想着即将面对的一切,大睁着眼睛到天亮。
天亮之后,电话惊心动魄地响了起来:赵安邦请他到省政府办公室谈话……
六十
赵安邦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钱惠人,沉默了好半天才说:“老钱,是不是和你进行这次谈话,我考虑了很久,一直想和你谈,又觉得不好谈,因此才拖到今天!为了能谈出点效果,我做了一些准备,昨夜还看了一夜材料,彻夜未眠啊!”
钱惠人似乎啥都有数,“这我都知道,所以,我也没主动找你,怕你为难!”
赵安邦点点头,“你知道就好,我确实很为难。我们之间的关系在汉江省不是秘密,有些同志又一直盯着,我既要对你的政治生命负责,又不能不谨慎 g阿!”
钱惠人道:“可事实证明,于华北、马达他们盯错了,根本没查出啥!”
赵安邦说:“是的,他们对你太不了解,搞错了调查方向!’’按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从个人感情来说,我不希望你这个老部下、老朋友出问题;于公我就更不能看着你中箭落马。最初把你从副省级的候选名单上拿下来,调你去文山做市长,我就想不通,不但为你做了工作,也对裴书记、老于他们产生过抵触情绪!”
钱惠人感慨道:“老领导,这些话你今天就是不说,我也能想象得到!”
赵安邦继续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可能有些感情因素,但总的来说是基于对你的信任和肯定! 我是看着你从文山刘集镇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知道你的工作能力和水平,你对我们汉江省的改革开放是有过贡献的,对宁川的贡献就很大!”
钱惠人摆了摆手,“老领导,今天我也实话实说:我在宁川贡献不小,可造下的罪孽也很大,比如说,弄虚作假包装了这么多公司上市,为国企筹资,大量圈钱,今天股市的隐患和灾难,也有我一份历史责任!再比如说,破产逃债,也不地道!所以,当亚南同志传达你不准再违规操作的指示时,我们是坚决执行的!”
赵安邦勉强笑了笑,“老钱,你们当真执行了? 白原崴和伟业控股的要约收购操作是怎么回事?怎么在关键时候突然冒出了文山钢铁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你怎么在这种节骨眼上发现了?还有打到绿色田园的那四千万,又是怎么回事啊?”
钱惠人一脸诚恳,“赵省长,你既然这么认真,那可以找石亚南和白原崴了解,看我是不是真的又违了什么规!文山钢铁国有资产流失是事实,只是发现得晚了一些,至于打给绿色田园的四千万,是企业之间的业务来往,我不是太清楚!”
赵安邦这时已预感到这场谈话将十分艰难,可仍坚持谈了下去,“老钱,如果仅仅是违规操作,出发点是为了工作,那是犯错误;如果以违规操作做掩护,为了满足自己贪婪的私欲,利用手上的权力为自己牟取暴利,那可就是违法犯罪啊!”
钱惠人竟然无动于衷,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性质完全不同嘛厂
赵安邦一声叹息,把话挑明了,“那么我请问,你为什么这么贪婪呢?”
钱惠人一副吃惊的样子,“贪婪?赵省长,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赵安邦灼人的目光紧盯着钱惠人,“老钱,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
钱惠人从茶几上拿起茶杯,喝了几口水,喝罢,似乎想清楚了,“赵省长,关于贪婪的问题,这些年我也在思索,还和一些同志讨论过,贪婪好像是我们改革的动力之一!没有贪婪的梦想,大家都不想赚大钱,哪有今天改革的辉煌成果啊!”
赵安邦火了,“钱惠人,那我问你,你这个市长也有发财暴富的梦想吗?想发财,你还当共产党的市长干什么?!今天我总算想明白了,从八十年代在文山刘集镇分地,你老钱也许就想当地主了!看来你是走了一条不该走的路!如果从那时起,你就去发财,去赚大钱,今天就落不到这一步,也许会是另一个白原崴!”
钱惠人摇头苦笑,“赵省长,你怎么说得像真的似的?我不过想和你探讨一下贪婪在改革历史进程中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你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 这岂不是太荒唐了吗?如果今天这场谈话是为了谈我的问题,我看好像可以就此打住了!”
赵安邦几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勃然大怒道:“钱惠人,你说什么?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当真以为我是请你喝茶聊天?你当真以为自己清白得像天使?明确告诉你吧,我不是于华北,你的问题我一清二楚,我这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钱惠人道:“我有什么问题?你又给了我什么机会,能不能说明白一些,”
赵安邦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如果你非要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九九八年,你怎么挪用三亿资金为许克明和你老婆崔小柔收购绿色田园的?嗣后是谁实际控制着这家上市公司,不断从上市公司提款自肥?又是谁和某私募基金联手做庄,利用政府的内幕消息操纵股价?事情败露后,崔小柔、许克明怎么逃得这么及时?临逃还把伟业国际四千万融资款卷走了!”越说越气,心中的怒火再次爆发了, “钱惠人,你干得真绝啊,为了给绿色田园炒作造势,连我你也敢套!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忘了我是谁!事已如此,我可以和你摊牌了:正是从你套我开始,我对你和你们操纵的那个绿色田园产生了怀疑!”
钱惠人也激动了,“赵省长,这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你被套住了,我也被套住了,而且套得更深! 不错,一九九八年我是违规操作,从四个机动账户调动过三亿资金,可那是为了挽救一家已被Sr的上市公司,不存在你所说的以权谋私问题!这种违规操作既不是由此开始,也不是由此结束的,长期以来,是得到你和天明书记支持鼓励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早这么干的不是我,是你,是白天明同志!刚到宁川当市长时,你们就挪用过省交通厅的道路建设资金偿还集资款!”
赵安邦这时反倒多少冷静下来,警惕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老部下,“钱惠人,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和天明同志该对你今天的经济犯罪负责?”
钱惠人仍很激动,“哪来的经济犯罪?于华北同志的调查证明了我的清白!”
赵安邦满脸讥讽,“钱惠人,你真那么清白吗? 挪用三亿公款的历史事实,我们先摆在一边,现在探讨一下另一个事实:对崔小柔和许克明操纵绿色田园,长期从事经济犯罪活动的严重情节,你又该怎么解释?你总不会说自己不知道吧?”
钱惠人似乎被击中了要害,怔了一下,承认说: “赵省长,在这件事上我有责任,我糊涂啊,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被他们深深套住了,真是悔青了肠子广
赵安邦意味深长道:“知道后悔就好,那就说说吧,你是怎么被套住的?”
钱惠人眼中浮着泪光,缓缓述说了起来,从当年到深圳追讨集资款结识崔小柔,说到婚后对崔小柔的廉政教育;从处理许克明非法占地,说到如何发现了绿色农业的发展之路,促成了ST电机股份向绿色田园的历史性转变;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 赵省长,我做梦电想不到,我从此就被他们套住了! 他们背着我在证券市场上兴风作浪,利用我无意中透露的只言片语,甚至利用你私人场合信口说出来的几句话大做文章!搞到今天崔小柔干脆和我离了婚,和许克明私奔了!”
赵安邦简直目瞪口呆,“什么?什么?现在你已经和崔小柔离婚了?”
钱惠人长叹一声,说:“是的,道不同不相与谋嘛!”
赵安邦极力镇定着,“这就是说,你在离婚前才发现崔小柔涉嫌犯罪?”
钱惠人摇摇头,“不是!老领导,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我是在昨天许克明卷走伟业国际的四千万后才发现这里有问题!我和崔小柔离婚,是另外的原因,我无意中发现了她和许克明同居苟合!”停了一下,很伤感地说,“当然,这事卜也不能全怪崔小柔,我调离宁川后,夫妻分居两地,给许克明带来了插足的机会!”
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狡辩,赵安邦真不知该说啥才好,过了好半天才道:“钱惠人,你是不是在嘲弄我的智商啊?崔小柔和许克明操纵绿色田园从事经济犯罪活动长达五年,你这个号称‘钱上市’的市场经济行家竟然一无所知,竟然直到许克明和崔小柔双双逃离之后才发现,而且还和崔小柔离了婚!照你这个说法,你的愚蠢真是登峰造极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让我这个老领导都为你无地自容啊!”
钱惠人抹着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