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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低声道:“我只是想起了民间传唱的一首曲子中的一句。”“哪一句?”十三细细盯了我一会儿,沉声念道:“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我怔了怔,旋即低声笑了起来,我说道:“冲冠一怒为红颜?你这真是……”想了想,我看着十三笑道:“你也敢在宫里念这个?还居然是在养心殿!你可是亲王呢!”他没有笑,只是盯着我看,缓缓说道:“自古红颜皆薄命!”我的笑意慢慢凝住,眼神空洞地盯住了桌上的杯子,喃喃地说道:“是啊,是啊……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林妹妹的这首诗,一语道破了西施内心的无奈,人人都将那东施当作笑话一样取乐,可谁又能理解,也许西施心中向往的,正是东施这样头白溪边尚浣纱的平淡生活啊!十三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叹道:“熙臻,你若不是被困于这皇城之内,定会成为一代才女的。”我低下头笑了起来,成为一代才女?那曹雪芹岂不是没法混了!静了会儿,十三站起道:“快要过年了,你自个儿要放宽了心,该喜气的,还是要喜气点儿的。”我点头道:“过了年,就是雍正元年了。”十三笑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先走了。”说罢转身出门,我笑着目送他离开,伸手去端他的茶杯,才不大会的功夫,杯子却已经凉透。我怔怔地盯着杯子无奈地苦笑,这人走茶就凉,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假。
2.
夜深,想着十三今日的一翻话,思量很久,才提了一盏宫灯向西暖阁的方向走去。却发现,那里的灯是灭着的,胤?已经歇下了么?我心中疑惑,只得慢慢向回走去,无意间抬头一望,只见胤?的寝宫之处,灯火通明。我的心一下子像是被什么钝器给狠狠地击中了,呆立了半晌,依旧无法动弹。待我反应过来之时,脚却已经在一步步地向前移去。苏培盛远远地见有灯光过来,急忙几步奔了来,见是我,有些呆住,接着轻声向我请安。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是……是谁?”苏培盛看了看我,有些为难地说道:“回姑姑的话,是年主子……”我大力地吸了几口气,无言地转过身,对身后苏培盛“姑姑!姑姑!”的轻唤之声置若罔闻。我僵硬地向前走,不知道该哭该笑该怒该伤。这有何不对呢?这有何不该呢?她本就是他的侧福晋,如今又是他的妃子,这是我一早已知的事实,可为何还是会如此心痛?我捂住脸,深呼吸了几口,闭上双眼,恍惚之间,仿佛有几声男女的笑声传入了我的耳朵。我心里明白这儿离胤?的寝宫已有很大一段距离,可还是敏感地惊立住。我捂住耳朵,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可那笑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地充斥着我的耳朵。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魔都是由心生的,而我的心魔,却已经如此根深蒂固了。
茫然地向前走着,不知道该去哪,却只想着不要回去,皇宫之大,此时竟无我一席容身之地。推开一间小门,发现这儿摆放的都是西洋物品,听说,我出宫的那段时间内,康熙曾在这儿接见过罗马教堂的使臣还有一些国外来客。我借着灯光一样样地看过去,有管不少弦乐器,油画等物,笑了笑,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大物件上。眼睛在霎时间就变的迷蒙了,一架朱红色的钢琴正安静地立在那里,华贵精致,是货真价实的古钢琴。这原本是摆放在乾清宫内的,不知道何时被移到这里来了。我难以自持地走了过去,摆下灯轻轻地抚摸着,看着那黑白相间的键盘,一幕幕往事在心里翻涌。我四岁学琴,无论刮风下雨,妈妈都准时带着我去老师家上课。为了练琴,我哭过,闹过,被罚没饭吃过……但最终,还是这样坚持了下来,将它当作艺术真正地开始欣赏起来。我搬过椅子在琴前坐下,手颤颤地抚上了琴键,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碰过钢琴了?那些曲子,仿佛都只存活于记忆深处,此时全都一一欣然跃于脑海中。胆怯地弹下了第一个音,慢慢的,《卡农》的音乐逐渐传入了耳朵,我不禁微笑,恍惚中,我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是在向老师还课,是在第一次考级,是在台上表演,是在宾馆里弹琴打工……手在琴键上飞舞,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心境如此自在平和,一曲弹毕依然浑然不觉,一遍遍,一首首,仿佛是要弹到世界末日那般,我出神地坐在钢琴,眯着眼睛看键盘起落,心神沉浸在那些往事当中。
身后突然响起了几声异常惶恐的声音,我猛然惊觉,音乐嘎然而止,愣愣地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皇上吉祥”的请安之声,我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盯着那个推门而入的人,他穿着黄色的中衣,披着一件外袍,手里捧着一盏蜡烛灯,定定地看着我。我知道我该请安,可是我就是不想动。他身后传来苏培盛轻声的呵斥,一个小太监的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公公莫怪!实在是这辈子从没听见过这么美妙的曲子……”胤?微侧头看了看,人都急忙散去,苏培盛上前掩上了门,胤?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将我揽入他的怀中,我心头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胤?急忙给我擦着眼泪,说道:“不哭了,不哭了。”我推了推他,依然抽噎着,他扶住我肩看着我道:“都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成不成?乖,别再哭了……”我扑哧一声转泣为笑,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有一天在御花园,狼狈地碰见了他,他也是这般慌神地哄我。他轻刮了下我的鼻子,笑道:“又笑了?”我抬眼看了看他,笑意退去,丝丝酸楚又泛上心头。胤?看了一眼钢琴问道:“你这……这可是向皇阿玛学的?”我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康熙确实非常爱好西洋乐器,也学过钢琴,不过他的钢琴水平,我确实不敢恭维。
3.
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盯着我说道:“可愿为我再弹奏一曲?”我垂下眼睛,静默了一会儿,转身弹了一首《over the rainbow》,胤?静静地听着,忽地站起,走到门外打开门吩咐了几声,苏培盛匆匆离去,接着又很快地端了几壶酒和几碟小菜来。胤?拉我入他还中,缓缓倒了一杯酒,我端起来,一饮而尽,他笑看了看我,自己也饮了一杯。我夹起一筷子菜,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他并不拿起筷子,只是盯着我看。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在演哑剧么?”他愣了愣,想了一下之后笑道:“是你不说话的,倒怨起我来了?”我看着他带着憔悴的面庞,以及日渐消瘦的身形,心一下子便疼起来,恍惚地伸手摸着他的脸,他叹息一声,紧搂了一下我,有些用力地吻住了我的唇。我内心酸楚,想到方才他怀里抱的还是若怜,就心头一阵难过,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忽地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几口。我端起碟子将菜送到他嘴边,说道:“要吃些菜,不能光是喝酒!”他边看着我,边张嘴吃了下去。
我们默默地喝了几盅,他忽然搂住我道:“熙臻,你知道皇阿玛临终之前对我说了什么么?”我摇摇头,纳闷地看着他,他凄然一笑,说道:“皇阿玛让我发誓,善待我的每一个兄弟。”我心里猛地一怔,问他道:“那你发誓了么?”他脸色苍白,轻点了点头,我紧握住他的手,康熙想到了,料见了!可为何,为何历史上最后的结局还是那么凄惨?我不禁幽幽地看着他,他狠盯住我道:“善待?我善待他们,可他们又是如何待我的!若非老十四,我和你早就……”我伸手抱住他,将头抵在他的怀里,他呼出一口气,说道:“我还记得,四十二年的那次南巡。在济南行宫,有一日晚,我听见你唱歌给十三弟听。我当时虽不理解为何会有那样的曲子,可现在想起,却觉得万分伤感。熙臻,难道我不得不送你离开么?”我将头抵在他的胸前,眼泪无声的流。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那时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能记得那样清楚。我恍惚地回想着那些离我仿佛已有几个世纪般遥远的歌词,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我们之间遥远么?我紧紧地拥住了他,痛苦地闭着双眼。遥远。即便是这样触手可及,可我们之间依然阻挡了太多的人与事,那么多牵绊,那么多顾及。无论内心多么不愿意,也只能这样隐忍着,只因为,这里是紫禁城,只因为,他是一国之君!
“熙臻!”他大力地握紧了我的手,一阵疼痛从手腕上传来,他紧盯着我,眼光中闪烁着寒光,我心里一阵颤抖,有些胆怯地移开眼神,他冷冷地说道:“我绝对不会让老八娶到你的,即便是有皇阿玛的旨意又如何?熙臻,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他眼中的那丝冷意消散,夹杂着伤痛,还有隐隐地脆弱,他将头贴在我的额头上,喃喃地说着:“熙臻,不要离开我……”我无力地点了点头,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酒壶又连着灌下了好几口。胤?醉趴在桌上,我站起身出去叫苏培盛,苏培盛为难地看了一眼胤?,问道:“姑姑您看呢?”我想了想道:“还是送皇上回寝宫吧!若怜还……”我撇撇嘴,没有说下去。苏培盛看了看我,说道:“年主子已经走了!”我轻声啊了一下,问他道:“什么时候走的?”“回姑姑的话,方才皇上听见有人弹曲子,就出来问奴才是何人在弹奏。奴才也不知道呀,但奴才告诉皇上说前面儿您来过,皇上听了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吩咐陈公公送年主子回宫了。”
我垂下头,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丝丝地暖意流淌,可也隐隐感到不安。踌躇了一会儿,我说道:“叫几个人,把皇上送回寝宫吧!”苏培盛应了一声,忙让人抬来软椅,将胤?抬回了寝宫,又轻手轻脚地为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