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丰淡淡牵唇。「还好。」
闻言,她眉心轻拧。「……你常常这样吗?在应酬的场合被灌酒,醉得不省人事?」
他一怔,嘴咧了咧。「其实我酒量很不错,很少被灌醉,只是这一次喝多了点。」交际应酬免不了碰上这样的场面,以往他会技巧性地避开,可这回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硬碰硬地跟那些日本工程师杠上,果然死得很惨。
「都是因为我。」她有些自责,「要不是为了帮我挡酒,你、你也不用那麽受罪。」
「嘿,」他深究地望著她,「你不是在内疚吧?在那样的气氛下,要说出拒绝的话真的不容易,更何况你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交际应酬,没事的。」
颜紫嫣抿唇不语,立在他大办公桌前,指尖下意识在桌沿轻枢,柔静的嗓音忽然扬起,「还好我不打算当超级业务员,要酒量没酒量,要酒胆也没酒胆,总不能一直要你帮我挡酒吧。」
「啊?」他俊朗的眉目变得有点呆,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些什麽。舔舔下唇滋润著,他略哑地问:「你不是一直想进华鸿的营业部门?」她的想望,他心知肚明,技术支援处仅是她熟悉这个业界的一个跳板,迟早,她将往另一个男人的方向飞去。
他心绪紊乱而复杂,尝到了苦涩的滋味。或者,心动的奇妙之处,就在於从此之後,喜怒哀乐种种情绪感受,再也不能单靠自己的力量支配。
巧肩轻耸,有股满不在乎的劲儿,她柔嗓不变——
「突然就改变主意了,行不行?」看来,他那晚喝个烂醉,把和她之间的对话也忘得精光,根本不记得她想成为专职翻译、口译人才的事。
「可是你明明……我是说那个人他——」话来不及说完,腰间的手机已响亮地唱起歌,谢晋丰唇瓣掀动著,头一甩,还是先将手机接起——
「喂,妈?怎麽是你?!呃……怎麽了?家里发生什麽事吗?!」语气微微错愕,对方不知说些什麽,他忽然笑了,「没有啦,平常都是晚上才会接到家里的电话,你也很少上班时间打过来啊,所以才会吓一跳。」
颜紫嫣原本想退出办公室,却见他比了一个手势要她别走,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要她坐下。她微微笑著,温驯地按照他的意思行动。
或者,他是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吧,等一会儿若谈下去,会不会就这麽对他表白了?她淡淡思索,心忍不住荡漾,侧著脸容,静静听著他和母亲的对话——
「嗯、嗯……这个礼拜五我会开车回去……对啊,礼拜天下午再上台北。妈,你问这个干什麽?不会又想帮我『那个』吧?厚——我就知道,每次都这样,不要再帮我安排相亲啦,跟人家这样吃饭很痛苦耶,拜托……」
听到「相亲」两个字,颜紫嫣眼睛不由自主瞠大,心蓦然一抽。
只见谢晋丰抓著头发,持续哀嚎——
「妈,相不相亲跟是不是不肖子没关系好不好?上次是二伯母的表哥的女儿,上上次是大舅公的朋友的侄子的女儿,上上上次是小婶以前的学生,还有上上上上次是若华表弟的大学同学,厚——不要再来一次,我没力气了……
「就跟你讲过好几次了,这种事情要看缘分的,不能勉强……不不不,我没有说那些女孩不好,她们都很好,每个都好得不得了,好得让我自卑,不好的是我……没有、没有,妈,我绝对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生的当然是好儿子,我很好,当然很好,又优秀又强壮……」开始语无伦次,抓头发的手改而扶住额头,宽肩虚弱地垂下。
一会儿,终於听到他懒懒地开口:「是……好……知道了……遵命……」他苦笑,已经认命了。「放心,不敢不回去,会——我会穿西装、打领带、剪头发……妈高兴了吗?嗯呃……只要妈高兴,我、我也高兴……嗯,我知道,再见。」
他收起手机,吁出一口长气,沉默了几秒,他头抬起,瞥见颜紫嫣专注的眸光,才记起她被自己留了下来。
「对不起,我手机讲太久了。」他微笑,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咦?我们刚才谈到哪里?嗯……对了,你说你不想——」
「你已经相亲过很多次了?」她打断他的话,小脸红红的,注视他的眼神中掺著明显的焦躁。
他怔了怔。
她接著说:「我、我,其实我我……我很惊讶。」唉唉唉,笨蛋!笨蛋!笨死了!她到底在讲什麽呀?!
谢晋丰浓眉一挑,又是苦笑,神情无奈而腼腆。
「没办法,我妈每次都以死相逼,她嗯——算了,反正就是那麽一回事,每次我回南部,总有安排好的『饭局』等我。」他又习惯性地抓了抓耳边的卷发,叹气:「总之,她高兴就好。」不然还能怎麽办?
颜紫嫣忍不住咬唇,小手握成拳头,一时间,好多思绪在脑中翻涌,她明白自己得对他说些什麽,但到底该说什麽,她竟抓不著头绪。
「那你这次回去也……也要去相亲了?」不对、不对!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呀。
他低唔一声,模糊地说:「应该吧。」
「你——」脸蛋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她本想说——你怎麽可以这样?!可是,脑海里又有个声音抢先反问——你凭什麽这样质问他?!
他曾经明白表示,心里喜欢的人是她,想和她进一步交往,是她自己狠心拒绝了,将他硬生生推开的,不是吗?她又能要求他什麽?
胸口好不舒服,隐隐闷痛著,她握成小拳头的手抵在左胸上,试图呵出那股郁气。
「小嫣?」谢晋丰疑惑地望著她神情的转变,「怎麽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连忙摇头。「我、我没事……我、我我有话要跟你说。」是,非说不可的,但心跳得好快,快得没办法掌控。她轻喘,眼睛眨也不眨,却是欲言又止。
他瞪著她,等了将近一分钟,忽然眯起峻眼——
「不行,你看起来快晕倒了!」他猛地起身,迅速来到她身边,厚实手掌贴在她细额上,不解地喃著:「没有啊,温度正常,不像发烧或中暑。」
她身子微颤,没多想,小手已乘机抓住他的大掌,牢牢握住。
谢晋丰心一凛,呼吸在瞬间也跟著加快了,垂下目光,正好瞧见她雪白双颊浮出两朵玫瑰般的嫣红,清纯又诱人,他心中的骚动加剧,凝视她的目光也转为深沉,隐约间,似乎有什麽东西值得期待。
她舔舔唇,连笑容也透露出一丝紧张,终於勉强挤出声音——
「我想跟你说……嗯,我其实有很多话要说,我可不可先问一个问题?唔……我想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还、还有一点点喜——」
「哈罗!Surprise!」
办公室的门在毫无预警下被推开,立在门口那抹帅气英挺的身影同时映入两人眼底——
「孟毅学长……」颜紫嫣不自觉对著那乍临的访客唤出,人也站了起来。
听见那声轻唤,谢晋丰神情微僵。
这真是个Surprise啊,照片里那个带球上篮的超帅男子终於站在眼前……
他心里一叹,笑得有点苦、有点涩。
………【第九章】………
朱孟毅,华鸿电子亚太营业事业群的当红炸子鸡,目前担任日本和大中华区的业务协理。
他曾经是T大的风云人物,在学时除了搞学生会、玩乐团、办活动外,还在篮球校队占了很重要的一席之地,是个前锋、中锋和後卫各个位置都能打的好手,人气指数历久不衰。而在毕业後,他每周仍会在固定时间回校参加篮球校队的练习,只是角色定位有些像负责训练和督促的教练。
颜紫嫣会认识他很正常,因为她曾是篮球校队的经理之一。
当然,说经理是好听了点,其实负责的工作就是跟著球队,在队员练习时准备饮料、毛巾,向校方申请球具、场地,当球队上场比赛时,就拿著纸笔帮忙记录比赛的缺失,以供会後检讨等等。
她应徵球队经理时,朱孟毅早已踏入社会六、七年,算是一只老鸟了,可假日都会回到大学参加球队练习,或随著球队出征,他成熟的外表融合了大男孩的爽俊,带著球在场上厮杀奔驰,充满著魅力,特别的迷人。
「学长好久没回去了,大家都在念你……」刚落坐,颜紫嫣双手放在桌下,在裙褶里轻绞。
过往和学长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每次都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胸口像小鹿乱撞一般。此时,她下意识等待,等著那种异样的感觉浮现,可是……怎麽没什麽反应?
此时,他们已转移阵地,来到了隐藏在敦化南路某条小巷中的欧式餐厅,店面不大,格调极佳,蔚蓝和纯白的装潢,有著浓烈的爱琴海风味。一行人坐在靠近落地窗边的方桌,除颜紫嫣和朱孟毅外,还有谢晋丰和那名美丽干练的口译专员章绘娴。後者是随朱孟毅由大陆返台休假,却一同跑来华鸿大楼探望老朋友,而这位老朋友想当然耳,正是谢晋丰。
坐在颜紫嫣对面的朱孟毅挥了挥手,爽朗笑著——
「没办法,我外调到大陆去了,成天忙得焦头烂额,也不知道那群小子有没有乖乖练球,这几天我会联络他们,说不定可以打几场哩。」
颜紫嫣微笑点头,不著痕迹地吁了口气。
这感觉真的很奇怪……她悄悄想著,有种释怀的清明感受,忽然间记起妈咪的「饼乾理论」——
做饼乾其实很简单,不必怕面团太稀或太稠,也不必怕烤得太乾或温度不够,勇敢去尝试,在过程中不断的调整学习,只要用心,一定可以的。
而爱情,一样是这个道理。
学习爱与被爱的过程,不一定永远平顺,不一定能永远照著自己的想望前进,只能让心去决定,静静去倾听,然後,心的意念会带领自己,找到最终的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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